赫敏和羅恩在親眼見證夏暮的異變與路威的慘狀後,還是努力平複下了不安的心情,一路朝貓頭鷹棚屋所在的西塔樓跑去。他們已經完全不加掩飾狂奔而過的腳步聲了,兩人一致認為與其愚蠢地擔心被費爾奇捉住,不如拚盡全力趕快聯系上鄧布利多。
當孩子們喘著粗氣終於來到八樓,路過格蘭芬多的休息室入口時,意外碰上了一位此刻非常不想看見的人。
“什……馬爾福!”
羅恩二話不說抽出魔杖,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姿態,雖然滿臉的灰塵和頭頂血包讓他拚命營造的威脅性消弭於無形。
“白白吃了一次禁閉還不夠,嗯?怎麽又來了?能不能別像狗一樣跟著我們。”
女孩要稍微冷靜一些,眼中泛著警覺的光。
“你可以之後去告訴費爾奇,或者斯內普,哪怕是麥格教授,隨便什麽人都行。就說我們今天半夜屢教不改又在城堡裡晃蕩。”她聲音不大,有些輕微顫抖,但攥著魔杖的手一直很穩定。
“但你現在最好給我……滾開。”
“滾開!!”羅恩幫腔道。“赫敏,你要學會大聲喊出來,這樣才有氣勢。”
馬爾福面色蒼白,疑慮重重地輪番打量他們。
“……不用,格蘭傑。我眼下並不想和你們發生衝突。”
他緩慢地開口了。
“我傍晚開始一直在這附近轉悠,想說你們之中總會有人出來吃晚餐。我上午湊巧看到斯內普教授帶走溫特斯,他們沒去地牢,而是往城堡上面來了,有些不太尋常……今天很多斯萊特林後面都沒再遇見教授,我猜測他們現在還在某個不確定的地方共處。”
“話說回來,我好像沒發現你們離開過休息室。你們究竟怎麽才能突然出現在外頭的?”
因為我們後半天都在房間裡做準備,最後穿著隱形衣跑出來,你當然沒感覺。赫敏暗自腹誹。
馬爾福似乎也沒覺得能收獲解答。
“……我有些事情想找溫特斯,不願意讓他進一步倒霉,才想跟你們討論看看他的可能下落。你們別以為——”
“說重點!講快一點!”羅恩怒吼道。“瞧你,顯得多關心夏暮的安危似的……還有,你能不能換一換那副慢吞吞的聲調?我聽著煩透了。”
馬爾福的表情就像吃了蒼蠅,他的臉又陰險地皺了起來。
“哈,行吧,既然你們沒誠意聽,我倒也懶得講。你們走吧。”他翻著白眼。“費爾奇現在不在這兩層……這是在找溫特斯麽?最好快點搞定,我還有話要和他說呢。”
“我再待一會兒,假如他終於不想玩躲貓貓了,就……替我請他過來。”
“我們沒要找他,我們清楚他在哪,你的線索沒什麽用處。”赫敏輕聲說。“和羅恩一樣,我也從來沒覺得你有這麽好心……還不願意打道回府麽?你究竟想做什麽?”
她的目光略為犀利,似乎想在對方身上找出些許蛛絲馬跡。馬爾福高深莫測地笑了。
“啊,關於這個,我僅僅是激動得有點不想睡覺罷了……你只要知道,我準備和他溝通的,是你這個泥……麻瓜出身的巫師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就夠了。”
他施施然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消失在黑暗裡。羅恩罵罵咧咧地想追上去,女孩伸出手擋住他。
“別忘了我們的正事!”她壓低聲音說。“每拖延一刻,哈利和夏暮就多一些風險。”
兩人於是繼續趕路。
“你覺得那個屎球找夏暮會有什麽險惡目的?居然還打馬虎眼過去了。”羅恩越想越覺得不對。“他滿腦子除了折磨麻瓜和吹牛以外還能有啥?我擔心夏暮中了他的詭計。”
“得了吧,他又不是你那個頭腦。別瞎操心。”赫敏捂著肚子沒好氣地說。“少跟我說話,我要喘不來氣了。”
“我的腦袋怎麽了?”羅恩大聲表達異議。“又大又飽滿,我對它很滿意,即便是你也必須承認……”
女孩猛地拉住他胳膊,讓羅恩差點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噓,快看!”她急促地說。
一個高個子從前方走來,銀色的長須閃閃發光。阿不思·鄧布利多臉色平靜,但矯健的步履和銳利的視線還是得以一窺心緒的起伏不定。
老人迅速察覺了狼狽不堪的赫敏和羅恩,臉上逐漸展露出親和的微笑。
“韋斯萊先生,還有格蘭傑小姐。”他的聲音有一種令人平靜下來的神奇魔力。“看見你們並不出人意料……晚上好啊。”
“教授!您終於來了。”赫敏嗓音又變尖了,喜悅讓她還有些結巴。“我們……我們之前在下面……我們不是故意要去的!可是,”
她咽了口唾沫。
“可是夏暮和您都不在,然後大夥兒覺得魔法石……我是說,他之前不見了,現在他……他和您一樣又有了。”
小姑娘因為想一下子解釋太多事情急得團團轉,於是希望羅恩幫幫忙。可後者表現更差,好像因為見到偶像而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熱切地看著他們,不住地點頭附和,隻氣得赫敏跺了跺腳。
鄧布利多善解人意地對女孩點頭,然後拍拍羅恩的肩。
“……你們還搞得挺清楚,我都沒料到你們也能找出這麽多秘密。我在開學晚宴時關於避開那個走廊的警告全被當成了耳旁風,對吧?”
他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長長的胡須微微抖動。“是的,你們當然沒聽見,你那時候在和夏暮互相扔土豆,韋斯萊先生。”
“教授!現在哈利正在想方設法拖住斯內普,我們今天意識到他已經完全搞清楚了通過所有魔法石關卡的辦法,他的陰謀就快得逞了。”赫敏不去看因為忽然被責備而驚慌失措的羅恩,決定先說重點。
“其實上午我們本來就想立刻提醒您,但麥格教授說您沒在……”
“噢,關於斯內普教授的那部分我們可以慢慢討論。不過,貌似魯伯特吸取了之前的教訓,不敢再對旁人敞開心扉了?我還以為你們早就明白西弗勒斯和此事無關……唉,又有點無謂地謹慎。海格總是習慣在犯錯後的一段時間過分否定自己,我得說說他。”
赫敏和羅恩不明就裡地瞧著笑眯眯的鄧布利多。
“咳,別在意。你們說的其他內容基本沒有問題,這樣的調查和推斷能力還是令我相當驚歎……你們應對的措施也是基本合理的,只是我猜,大概米勒娃並不希望看到我們如今這副月下長談的場面。但請不要責怪她,好嗎?她總是為孩子們操透了心。”
“至於溫特斯先生,”
他停頓了一下。
“我想他也沒有問題的。”
“我們可以跟您一起再下去嗎?”羅恩冷不丁出聲,把赫敏嚇了一跳。
“我指的是,我們想……盡可能幫助哈利還有夏暮,教……教授。”羅恩耳朵發紅,和校長說話讓他有些緊張。“我們從來都是一起行動……我,我只是好擔心他們。”
他聲音越來越小,好像已經開始相當後悔冒失地提議了。這種被除四人組以外的人專心傾聽的感覺令他非常不習慣。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打量著羅恩。
“沒問題,韋斯萊先生,我覺得人多總不是一個壞主意。不過說實在話,如果不是了解你和你的哥哥們,我幾乎要把你這句話解讀成不相信我的能力了。”他有些壞心眼地看著羅恩又一次大驚失色。“開個小玩笑,不用在意。”
“恩……那我們準備出發。”他開始當先大步往前走,赫敏和羅恩立刻跟在後邊。但老人毫無前兆地又站住了,讓兩個孩子差點撞到他背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鄧布利多扶住他們。“年紀大了就容易忘事兒,請原諒。”
“阿拉斯托,能不能拜托你把另一邊閑逛的馬爾福先生帶回斯萊特林休息室?我懷疑他沒見到溫特斯先生是不打算回去睡覺了。但基於一些前塵往事,我覺得哈利和夏暮估計一會兒更想與各自的大床親密接觸,而不是他。”
一片安靜,然後穆迪疲憊地從陰影裡走出來。孩子們驚訝地瞪著突然現身的傲羅。
“我的天,我根本不知道那裡還藏著一個人!他的眼睛是怎回事?”羅恩瞅著瘋眼漢。“咦,等等,我有點印象!我聽爸爸說過……”
“小點聲!”赫敏提醒他。“我們得有禮貌。”
“沒問題,阿不思。”穆迪回答道,正常的眼睛瞄了一眼女孩和羅恩。
“你精力還好嗎?”鄧布利多關切地問。
“還行。那位雖然變形了,但依然保持著意識,除了有點凶狠地擊破我的防護把我打昏以外就沒做什麽了。”穆迪苦笑著。“看來他對我的昏迷咒非常介懷。不過我也弄傷了他,在剛開始的時候。我摸不準他的實力,又被打出了些火氣,隻好……保險起見。”
他抱歉地補充。
“幫我和那孩子道個歉,阿不思。”
“你可以之後當面和他說,他一向很懂事,不會記恨你的。”鄧布利多語氣很溫和。“更何況他也通過了考驗,不是嗎?我們等待的就是被看住後的反應。”
老人低頭瞧著兩個孩子,眼睛裡有說不清的東西。
“如果真的豁出去時依然還是同樣的理由,那就不可能是提前準備好用來交差的答案了,雖然為此我們的手段有點激進。有所難以割舍的牽掛總歸能令人安心,厄裡斯看不清他大概率只是別的因素,這點我們會一步步搞清楚的。來日方長。”
“不管怎麽說,阿拉斯托,真的很感謝你的付出。”
瘋眼漢撇了撇嘴。
“你是滿意了,我可被硬生生當槍使了一回。”他不滿地嘟囔。“西弗勒斯也不是個好家夥,我猜他清楚來龍去脈,居然也不提前透露一點。放任我輕視對手很有意思?”
“噢,那可沒有。你和兩位小朋友一樣嚴重錯怪他了。”鄧布利多輕松地說。
“哼,總之都無所謂了……當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責怪你為什麽這當頭因為一封信就一溜煙跑去倫敦……畢竟事情果然有很多意外。”穆迪灑脫地一笑。“好歹,我們基本實現了預期目標,鳳凰社果真一如既往。”
“說的是啊。要不是那個筆跡和署名……”老人輕輕說道。“我也就沒必要來一趟長途旅行,一切就更圓滿了。”
瘋眼漢喝了口酒。
“看你的樣子才剛回來?這怎麽說都太久了些……發生了什麽事讓你耽擱了,阿不思?斯內普呢?我還給那小鬼打包票說我們會安排好一切,現在回想居然還真有些托大。”
“西弗勒斯今晚不宜露面。至於我……因為有一個我完全沒有料想到的朋友牽扯進了整件事。”校長皺起眉頭。
“我前後收到了兩封信,魔法部那裡出了點問題。我只能說,此行不虛……對此我已經有一個猜想了,或許稍晚就可以驗證一下。”
他低下了眼眸。
“……真是難辦啊。”
“你都沒料到?”穆迪眯起眼睛。“這可有點難得,阿不思……”
鄧布利多沒有再說話,赫敏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那就是他不想在自己和羅恩面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了。
這讓她不禁有些疑惑,暗自把這些對話記在了心裡。
片刻的沉默,除了依然沉浸在碰見校長的喜悅情緒中的羅恩,仿佛大家一瞬間都思緒萬千。好在這樣的情況沒有持續太久,遠處忽然有些詭異的動靜,老人和瘋眼漢同時側過身去。
從黑暗裡跑過來一個東西,速度飛快,很明顯不是馬爾福,因為隱約看得清它用四條腿踩在地上。
羅恩的腳開始微微打顫。“路威的兄弟?”他悄聲對赫敏說。“不知道它有幾個頭。”
小姑娘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可她要鎮定多了。“教授和他的朋友都在這,你就放心吧。”
一會兒他們終於瞧清楚了。那是隻銀白色的半透明動物,像是某種大貓,身長大概有六英尺,周遭覆蓋著斑駁的銀色點狀紋路。這個守護神向外輻射著溫柔的光輝,眼光溜達了一圈,最終盯著鄧布利多。
然後它張嘴了,露出上下兩對嚇人的獠牙。
“別聊了老頭!還磨蹭啥啊?趕緊下來幫我!”
接著守護神散成一縷青煙,伴隨一聲爆響,可以聽到遠處馬爾福被動靜嚇得驚恐逃離的腳步聲。
赫敏目瞪口呆,這個熟悉的聲音讓她立刻分辨出源自於誰,心裡震驚之余又感到好笑,有點不敢去看鄧布利多的表情。穆迪的神情很古怪,好像也在用力憋著笑,但他臉上太多傷疤因此糾纏在了一起,讓他顯得有些嚇人,羅恩本來在咧著嘴,在看到他的臉後表情立刻變成了徹底的恐懼,這讓瘋眼漢懊惱地瞪著他。
“這麽看來,他是勒梅毫無疑問了。”小姑娘若有所思。“能跟校長用這種口吻這樣說話,也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得通,太多書都提及尼可和鄧布利多的關系,這一大一小肯定也早就認識了。”
“……早就認識也不和我們說一聲!虧他去辦公室的時候我還替他緊張!小秘密守得真好……”她生氣地悄悄握住了小拳頭。
老人咳嗽了一聲。
“……好吧,我們真的得抓緊了。”他盯著守護神消失的地方。
“阿拉斯托,你得趕緊去叫住馬爾福先生,他跑的方向是北塔,今晚佔卜教室可是有人的,我擔心他和可憐的西比爾互相嚇個半死。盡量溫柔些,好嗎?他估計從盧修斯那裡聽說過不少你的傳聞……那麽,韋斯萊先生,還有格蘭傑小姐,我們這就走吧。”
*
*
哈利想放聲尖叫,但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整個地下的氣流都在激蕩,爆炸聲此起彼伏,牆面被凶狠的咒語打得坑坑窪窪,各種顏色的光束互相發射,在空中對撞,然後炸散抑或折射,令人眼花繚亂。
這樣的戰鬥他完全無法插手,不知不覺已經一點點退到了厄裡斯魔鏡旁邊,而房間的中央則成了徹底的戰場。
夏暮還是那樣披散著頭髮,但眼神已經清明了些,那些金光也不那麽明亮了。他的右手好像出了點問題,如今男孩用左手握住魔杖,在飛揚的塵埃和四散的咒語間靈活地穿梭跳躍,找準機會就反擊。
另一邊,奇洛把頭巾和外套統統丟開了,露出身上詛咒留下的殘酷痕跡。在他後腦杓上有一張猙獰可怕的臉,像粉筆一樣雪白,也是奇洛全身唯一沒被詛咒圖案影響的地方。當奇洛躲閃夏暮的攻擊時,哈利偶爾能在灰塵中瞥到一眼,每到那時傷疤就會一陣劇痛,仿佛整個頭骨都要撕裂開了一般。
一道魔咒有意無意往哈利這裡射來,他的四方針鋒相對地出現一個透明的大氣泡。魔咒被隔開了,但還是不甘地與之摩擦,產生一串沉悶的澀響,在氣泡上激起一陣漣漪,帶著哈利身邊的空氣一並顫動。
夏暮跑了過來,站在他身邊,警惕地盯著奇洛。
這個穩定的鐵甲咒是男孩在死咒失手後立刻給哈利加上的,為的就是確保其在惡鬥中盡可能地安然無恙。只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滿屋子的魔咒時不時會意外削弱一下這種防護,也因此夏暮愈發不敢肯定哈利在裡面是否還處於相對安全的狀態。
自己被迫一直在分心。可惡……本來似乎可以速戰速決的。
奇洛嘿嘿笑著,呼吸有些不穩。與他一體的伏地魔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好像在沉思著。
“怎麽了,溫特斯?你不可能在保護一個人的同時和我對抗的,即便現在的你比上次見面時強了許多。”他的語調有些瘋狂。“半空中發來的死咒都被我躲過了,最偉大的一年級哦……以及上次相當漂亮的爆炸咒。嘿嘿,你還有比這些更狠的嗎?”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盾牌,剛剛奇洛憑空把它變了出來——夏暮高度懷疑伏地魔還是助了唯一的手下一臂之力,要是奇洛真的完全掌握無中生有的變形術,早該壓製住自己了——索命咒把盾牌燒出了個洞,但終究救了他一命。
也是因此,奇洛再不敢大意,自那時起他終於用出了真正的水平。
男孩沒有接話,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局勢陷入短暫的僵持。奇洛目光掃過夏暮流血的右臂,它現在有些僵硬地下垂著。
“換了一隻手就弱這麽多嗎?你可真沒意思……我原先以為你的確有幾把刷子,能一口氣闖過關卡,三番兩次乾預我執行任務,甚至還差點殺了我。但……是啊,終究只是運氣好罷了。”
他的臉色猙獰了。
“其實我這條命無關緊要。在東歐森林裡幸運地碰到主人之前,我的靈魂完全陷於迷茫,我只是個行屍走肉。假若你當時來取我的命,我倒是可能隨時願意笑著去死,因為那時候的我只是個皮囊,沒有任何價值,與庸碌的無數巫師並無不同……但你如今想殺我,就是與主人的大業為敵。”
“一個個地,都想傷害主人的利益麽?不可饒恕……簡直不可饒恕!”他近乎淒厲的喊道。“我要殺了你,我要你的親朋好友一並遭受最為慘烈的苦楚!阿瓦達——”
“住手,奇洛。”陰鬱的聲音響起來。
“我要活的。”
奇洛微微一滯,夏暮趁機揮動魔杖,地板閃現出蜘蛛網一樣的裂隙,隨即驟然炸裂,層層堆砌的石板高聳著擋在了兩人之間。
黑魔法防禦術教師一愣,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是什麽?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嗎?我的課是這麽教你對付黑巫師的?差勁,真是差勁。”他粗野的聲音難掩喜悅。“你認為這能阻擋我多久?沒關系,沒事兒……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花招。”
凌厲的咒語把石板接連打得粉碎,但夏暮也因為這個屏障暫時消失在了奇洛的視線中。一個銀白色的物體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從櫻花木魔杖尖頭冒出來,嗖地往他背後的出口衝去,消失不見了。
等奇洛腦袋重新露出來後,夏暮咒語的綠光再次和對方的碰在了一起,魔咒的對撞掀起了氣浪,男孩往後連退了好幾步,呼出一口濁氣。另一頭,奇洛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眼睛因為興奮而瞪得很大,把腳下的石屑踩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一點點地往夏暮這裡靠近,渾身帶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氣息。
就像萬聖節那天一樣。
“……其實你跟我真的很像,我們都是這種無人關注的時刻才會展現自我。”奇洛漫不經心地說。“只不過,我們的結局總是截然相反。”
“鑽心剜骨!”大喊聲中夏暮一個翻滾躲開了。
奇洛嘖了一聲。
“我必須得快一點了,你在拖延時間,是不是?”他陰險地眯起眼睛。
“但是鄧布利多可沒有那麽迅速,倫敦到這兒無法幻影移形。雖然我對我臨時支開他的借口能成功也深感震驚,但畢竟事實最有說服力,我也懶得去耿耿於懷其間的細節……只要他的確不在這裡就好。”
“怎麽,這個消息令你嚇壞了?你剛才的那股氣勢哪裡去了?來啊,溫特斯!不要管別人,我們好好玩玩……你打過獵嗎?捉活的總是比獵殺有趣得多。”
這人真是個變態啊……夏暮使勁想活動右手的指頭,但那部分身體早已不聽使喚了。
右臂本來就被穆迪弄傷,奇洛還很迅速地捕捉到這個弱點,在他攻勢的巨大壓力下男孩很快難以為繼,隻好換了非慣用的左手使用魔杖。
在校長辦公室,夏暮憑借情緒重新喚起了體內的黃金魔法活化,並一路提升到最強狀態——他有點不安地發現自己對這個操作愈發熟練了——因此脫離了穆迪的掌控並一口氣衝了下來。但他真沒料到,左手施法的不熟練影響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沒法讓自己有效地把這個狀態維持下去。
這似乎不僅僅是右撇子的差別:腦海裡的思路不知為何無法再流暢地凝聚到指間,每發出一個咒語都有些生澀而僵硬,久而久之,身體裡的那些火熱便也跟著慢慢在消逝了。
就好像這根氣人的魔杖不認左手,在和自己鬧別扭似的。
這下可有點麻煩,他不可能一直保留著那股高昂的憤怒情緒,他變形的最大動力正在消失……更何況,在發覺哈利暫時安全之後,自己心中那種負罪感和急迫交織的心情也淡了許多。
煉金魔法正趨於停歇,最嚴重的後果就是導致夏暮很快將無法和奇洛維持均勢。一旦自己完全變回正常狀態,經驗不足、反應力因為負傷而下降、之前的體力消耗……種種因素必定會讓自己徹底無法抗衡火力全開的奇洛。
還有一點令夏暮相當不放心:伏地魔到現在一直沒怎麽干擾打鬥,如果他接管了奇洛的身體來和自己打……
眼前的金色劉海又暗淡一些了。這時男孩發現奇洛把魔杖輕輕垂了下來。
“……我的主人希望我們能停戰,為的是說服你去看清一些東西。”他非常不甘願地說,眼睛死死看著夏暮。
“那麽,你願意嗎?你願意主動加入我們的陣營嗎?首先,把魔法石從那小子手裡拿過來,不知道什麽原理我無法直接觸碰他……然後你帶著石頭跟我們走,主人這次就可以饒了哈利·波特一命。”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當然,你也需要把你所知道的煉金術的秘密一並交出來,幫助主人更好地利用魔法石恢復正常,進而重回巔峰。主人早就意識到你跟煉金術淵源頗深了。”
男人的臉上浮現一種癡迷的神色。
“只要主人重新獲得了身體,我將成為最大的功臣……我願意親吻他,擁抱他,我會永遠地愛他和尊敬他。”奇洛好像用上了全身力氣才讓自己從美好的幻想中恢復平靜。
“……所以,你怎麽說?溫特斯。”
夏暮默然無言,一直等到對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後才開口。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的冰冷,但已經不那麽毫無起伏了。
“……你們真的能放哈利一回?”
男孩清清楚楚地聽見在旁邊驚呆了的哈利倒抽一口冷氣。
“不行!”他驚慌地說,奇洛好整以暇地看著,沒有采取行動去阻止他講話。
“不能去!要是讓他知道煉金術的秘密把伏地魔復活了,整個魔法世界都要遭殃的!而且,而且,”他似乎在遲疑,但咬咬牙還是說了下去。
“而且魔法石不是你們家的嗎!?給了他,尼可夫婦可就……”
夏暮渾身的血液在黃金魔法的影響下沸騰了許久,這讓他其實在進入房間的一瞬間就已經感應到,哈利口袋裡那塊石頭——想必是從鏡子拿出來的——就是自己在古靈閣看到的假貨。那麽這樣一來,用它拖住強敵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要談判,就一定得在自己還有力量垂死一搏的時刻完成,不然但凡自己漏出些許虛弱的端倪,估計奇洛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頭髮又變黑了一些。真有意思,這時候反而希望這種狀態維持得久一點……夏暮心下不禁苦笑。
但是哈利的話讓男孩完全愣住了。“你……你都知道?”
哈利拚命地點頭,加上一個令夏暮暈眩的細節:“是我們都知道。”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很突兀地出現了。
“夏暮·勒梅……原來應該這樣稱呼你啊。”
奇洛不知不覺間已經轉過身去,伏地魔的臉龐在他的後腦重新出現。男孩無暇去仔細考慮哈利話語的各種意義,他渾身緊繃著,大腦封閉術瘋狂運作。
“你家的?我懂了……原來波特家小子的話是這個含義,原來如此……這倒可以解釋我關於你來歷所剩下的一點點小疑惑,也更加明確了你和鄧布利多的關系了。”
他的口氣就和閑聊一樣,雖然聲音很輕,但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勒梅的孩子。沒錯,沒錯,也正因為這樣,你才能那麽出色,才能在課堂上上演卓越,就像我曾經一樣,雖然我是基於斯萊特林的血脈,但總歸有些異曲同工。是啊,你甚至造出了那個騙過我眼睛的‘獨角獸’……不過坦白來說,我在喝下去前是有意識到不對的,你的魔法還欠缺必要的雕琢。”
“但是奇洛,呵呵……他太急切了,我都提醒好多次了,著急總是和愚笨相伴。我自然不過分責怪我忠心耿耿的仆人……但看起來,眼下的我同樣需要一些你這樣的聰明人來幫我才成。”
奇洛一言不發,因為害怕而劇烈顫抖,但伏地魔仿佛一點也不關心他的反應。
“那麽,正如奎裡納斯問的,你是否同意過來呢?尼可·勒梅最大的失誤,就是在先前的那次選擇中拋棄了德姆斯特朗的某位朋友,從此徹底站到了鄧布利多那邊。他不明白那些僅僅被他用於搞研究的知識能夠產生的巨變……但沒關系,你來也是一樣的,我一直對值得的人敞開大門。你的奇洛教授可能無法理解或者相信格外聰明而有天賦的孩子,只因他靠的是笨拙的努力和忠心耿耿伴我走向卓越……但我理解,並且很尊敬你這類年輕人……因為我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
“加入我,我就親口承諾你本次饒過哈利波特,即便他遲早會死在我手上。”他臉上浮現出令人心悸的笑容。“只要你替我拿來魔法石,並同意將你的頭腦和身體為我所用,我就能幫助你發現和探索自己真正的價值,而不是在這個幾乎全是傻瓜、莽夫與笨蛋的城堡裡,埋沒自己的獨一無二。”
“嚴格來講,這樣魔法石也依然會屬於你,我保證除了必要的時刻它都由你全權保管。當然,坦白來說,我也能因為它……更進一步。”紅色的瞳孔像蛇一樣地反覆收縮著。
哈利壓根沒怎麽聽伏地魔的蠱惑,只是一直緊張地打量沉默的夏暮。
“……好。”男孩最終回應道。
“夏暮!!”
哈利感覺心裡空蕩蕩的,不敢置信的心情讓他有些頭暈。
那麽多時光算什麽?爬蟲館的第一次碰面,分院前的鼓勵,無數次並肩而立……就這樣煙消雲散?他就這樣輕易投奔了伏地魔?立誓效忠一個殺死自己父母的人?
他瞪著夏暮,似乎想找出一點不對勁,發掘出哪怕一點跡象,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一場無聊透頂的玩笑。但那個被自己當做最好朋友之一的男孩的金色瞳孔裡分明只剩一句話:
交出魔法石,對我們都好。
“我是為了救你。”夏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開始朝他靠近。在旁觀了適才的決鬥後,哈利壓根沒指望靠魔杖對付這個同齡人,他果斷選擇在肢體上激烈反抗夏暮的搶奪。一年的朝夕相處令他非常清楚,就體力而言溫特斯並沒有任何出奇之處,甚至還有些軟弱。
來啊,有本事就來啊……救世之星氣惱至極地無聲使著力氣,心裡有一股委屈在怒吼。有本事就對我念那些花裡胡哨的咒語啊,有本事把我打暈過去,然後你就可以心無旁騖地投奔你的新主子……
兩個男孩奮力地悄悄搏鬥,伏地魔平靜地等待著,也可能是純粹為了享受友情因自己當場反目而帶來的愉悅。終於,夏暮瞅準時機鎖住了哈利的雙手,他與憤怒至極的綠眼睛對視了,哈利幾乎就要破口大罵。
於是金瞳抓緊時間微微一閃。然後哈利一臉錯愕地愣在地上,任由男孩從衣袋裡取出了那塊魔法石。
“很不錯的無杖混淆咒。”那是伏地魔的聲音。
夏暮抹了把臉,朝奇洛走去,距離他只剩不到十英尺。
八英尺、七英尺。五英尺了……
男孩手中掂量著那塊石頭,這個東西的外表是那麽的無辜而美麗,卻有這麽多人為它爭得頭破血流,何其可笑又可憐,更何況它還不是真正寶貴的那顆……他有些理解祖父為什麽要隱居了。
“我只剩一個迷惑了。”
“你說。”伏地魔的語調似乎變得和藹了,奇洛也不自覺地放松了些。
夏暮仰著頭,驀然一咧嘴。
“你總是在奇洛的後腦杓上現身……那他睡覺的時候,你真的不會被悶死嗎?”
他摸著下巴。“還有還有,他想理發的時候你又該怎麽辦呢?感覺是不是和剃胡子差不多?哎呀,我好像問得超出一個問題了。”
伏地魔的臉僵住了,奇洛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就是現在,哈利!”夏暮把魔法石隨便塞進長袍口袋,大吼道。
鳳凰尾羽的魔杖被猛烈地舞動,漂浮咒讓一個巨大的石塊不甚穩當但堅定地往奇洛砸過去。伏地魔只是無所謂地一笑,那個石塊就爆炸了,如同被無形的手撕開了一般。
“我對你的耐心正在耗盡,勒梅——”
“主,主人。”奇洛顫聲說。
就在哈利轉移注意的刹那,夏暮一隻手在臉部遮擋飛濺的碎石,而另一隻手裡的魔杖尖冒出一段修長的白芒,暴漲的利刃比上次開鎖時要長得多,在這個不算太遠的距離內,瞬間捅穿了奇洛的左胸。
鮮血從那個小洞中瘋狂湧出來,奇洛完全來不及反應,他的魔杖掉在了地上,雙手在身前亂晃,掙扎著想把那段白芒拔出來,但神鋒無影的效果太強了,把他的手也連帶著割開。
男孩深吸一口氣,黃金的瞳孔發出耀眼的色彩,那些詛咒的紋路好像活了一般開始扭動著,奇洛一聲慘叫,體力如抽絲剝繭一般溜走,終於要站不住了。
極度惱火的尖叫從伏地魔嘴裡爆發出來,夏暮被炸飛了,哈利踉蹌地把他拉到身邊。男孩的頭髮終於完全變回了原樣,他咳嗽著吐出幾口血,把哈利嚇得連忙又將他扶起。
夏暮虛弱地笑了笑,看著奇洛一點點跪下,還在拚命支起上半身,手忙腳亂地想止血。
“你做不到的,咳……那是黑魔法,你應該比我清楚才對。它還被我改良了。”他掙扎地直起身子。“就怕被人修複。”
“還不走嗎,伏地魔?你的部下就要死了,而你最害怕的人總會過來……再磨蹭的話,你可能連現在這副模樣也保不住了。”
疼痛讓奇洛忍不住在地上打滾,伏地魔的喊叫隱隱約約從他後腦傳來。“殺了那小子!殺了那小子!把他們都殺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對不起,主……主人,我……”奇洛嘴裡也開始往外湧泉一樣地冒血,心臟和一部分肺已經被刺穿,他如今完全靠深厚的法術和黑魔法功底吊著一條命。
這個混帳終於要完蛋了。
夏暮感覺渾身脫力,望了望身邊被魔法搞得凹凸不平的牆壁,輕輕靠在看著還很結實的厄裡斯魔鏡上,感到一陣輕松。
這個碩大的鏡子居然在剛剛的大戰裡奇跡般地完好無損,古老的東西能流傳至今果真總有些神秘的東西在庇佑著吧。勒梅家族也一定要這樣。
哈利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時不時還不放心地瞧一眼漸漸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奇洛。
“剛剛那是混淆咒?……可我……”
“沒有,老魔頭胡亂揣測罷了。你那驚訝呆滯的效果倒的確有點像中了混淆咒,但我只不過是用我眼睛的獨特魔法給你傳遞信息,算是……一種另類的攝神取念吧,只不過是給予而不是索取思想。我還在思考把這個方法變成通用咒語的方式,但好像日常生活裡實用性並不大……”
夏暮解釋著,發現哈利還是一臉疑惑。“嗯,你還沒聽過攝神取念嗎?沒事,你之後會非常熟悉的。”
他感覺自己背上有些奇怪的觸感,沒太留神,而是說著說著板起了臉。
“話說回來,你剛才那是什麽反應?我本來就累的夠嗆,你還要和我正兒八經地打架……你不會真以為我能投靠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吧。”
哈利羞愧地垂下了頭。“我只是……”
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了,而夏暮也安靜了。
整個屋子的氣溫猛地驟降了好幾度,夏暮明確地感到一雙手正按在自己的背上,源源不斷的熱量從中傳過來,體內的黃金又開始活絡了。
但是自己明明是靠在鏡子上才對。
這種與常理違背的感覺讓男孩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撲過去撿起剛剛被擊飛後掉在地上的魔杖,一個鯉魚打挺,轉身面朝魔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鏡子裡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男性青年,他穿著寬大的黑色風衣和快到膝蓋的馬靴,裡頭是修身的小外套,搭配雪白的襯衫和黑領帶。胸前左右兩側的鑲金鋼筆與梅林勳章分外醒目。
他的臉稍顯瘦削,線條明顯,鼻子高挺,嘴唇薄成了一線,眼睛散發出冷冽的光。男人的頭髮長得垂到腰際,而發色和瞳孔都是明亮的金黃。
哈利的反應並沒有夏暮的快,但此刻終於也手腳並用地往後退,這使他向奇洛的方向移動了不少。但他已經顧不得了,隻想離鏡子越遠越好。
這個顯像明顯和自己熟悉的魔鏡內容相差甚遠,而且夏暮也看見了這人……離奇得以至於有些驚悚。
那個人在鏡子裡依舊一動不動,然後對著夏暮擠擠眼睛。
接著兩個男孩永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青年從鏡子裡一步踏了過來,先是靴子輕輕落地,然後是全身,而厄裡斯魔鏡那本應堅硬的表面浮現一圈圈水波一樣的紋路。即便他的眼睛和長發都散發暖色的光,房間裡卻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夏暮這才發現這人非常的高,估計接近七英尺。男人環顧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周圍,有些感慨,好像也有點懷念。
“……‘我’還真是能折騰啊。”
哈利不禁轉頭看向夏暮。他的語調和剛剛變形後的夏暮幾乎一模一樣,但是更為低沉些許。
青年這才低頭瞥了一眼兩個孩子,隨即對奇洛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奎裡納斯,把身體給我。”
這是夏暮今晚首次覺得伏地魔嚴肅了,哪怕是剛剛試圖說服自己的時候,他都還用非常閑適的語氣發表評論。男孩感覺得出來其間更深層次的差異……那種志在必得的底氣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啊……咳咳咳……我……”
奇洛已經快斷氣了,只能趴在地上略微抽搐,但忠心和不甘還是讓他的手指極力想去夠一邊的魔杖。他幾乎就快成功,可想要的東西最後關頭還是被一隻靴子踩住了:男人腳下使力,那根木棍便斷成了兩截。
“好久不見,奎裡納斯。”他輕聲說。
“我為你所殫精竭慮的一年獻上讚歌,但你和你的主子只是自以為每一條計策都在步步為營地逼近成功罷了。實際上並不是什麽都能萬無一失……比方說,”
他臉上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你們就沒想過辛辛苦苦偷到的魔法石會不會是假的嗎?”
夏暮表情一變,哈利吃了一驚,而男人依然在俯視著奇洛,準確地說,是看著奇洛的後腦杓。
“要是是什麽精心設計的毒藥該怎麽辦呢……煉金術弄出這樣一個似是而非的石頭並不算難事。噢,可能你會想,何不抓住尼可逼他親手打造?但是他也能做贗品呀。再說了,你覺得鄧布利多會沒考慮到你這綁架慣犯的打算?以及……你能怎麽威脅一個活了數百年的老人呢,死亡對他們而言甚至算是解脫。”
“湯姆,老實點吧。所有人都知道勒梅有長生不老的方法,但這麽多年也始終沒人能打擾他。原因無非倆種:要麽,有你必須當心的人在守護他;要麽……”
湯姆?哈利一愕。
這邊男人笑了一下,氣勢陡增。
“……就是總有更加恐怖的人視魔法石為囊中之物。嗯……比如說我?”
一陣烏黑的煙霧騰起,伏地魔終於決定逃跑了,但青年倒也沒有試圖去阻攔。他只是默默地等著狼狽離開的黑魔王穿過牆壁消失不見,然後繼續盯著奇洛。
主人的離去好像讓他徹底陷入了萎靡,今晚一度光鮮的奇洛如今實在是有點淒慘,就算傷口能立刻被治療,這種被遺棄的情緒也基本已經要了他的命。
於是男人搖搖頭,看向夏暮。
“該乾正事了……”他眨眨眼。“我已經把正主永遠從魔法石身邊嚇走了,赤手空拳地哦。”
夏暮愣了片刻。他這是在暗示我伏地魔從此會放棄對魔法石的執念嗎?
這樣的走神被手裡忽然一松的感覺所打斷,男孩和哈利一起不知所措地看著櫻花木魔杖平白飛起,拋出一個流暢的弧線,被青年伸出手穩穩接住。
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嘖,沒有好好保養啊……不過算了,我也是這德性。”他把魔杖隨便舞動了一下,冒出了一兩朵絢麗的小煙花。
夏暮的臉色徹底不對了,他根本沒有任何知覺,自己的魔杖就憑空到了對方手裡,甚至——他覺得自己估計是太累了——是以一種難以言表、匪夷所思的方式,就仿佛自己收養已久的孩子猛然間歡快地奔向了親身父母。
男人把魔杖自然下垂,無所謂地對著奇洛。
“你和它配合得不錯,不枉我不遠萬裡讓人送過來,雖然這更多是……為了‘指路’,同時觸發並引導你的變化。”他輕聲說道。
“它這十幾年都是靠右手使的,難為你今天一直用左手。不過沒關系……慢慢磨合,它會完全習慣你的。”
一片綠光揚起,奇洛渾身一僵,佝僂著身體縮在了地上,再也不能動彈了。男人歎息一聲,把魔杖又收了起來。
哈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人談吐自然間就能如此平靜地當眾殺人。他猶豫著朝夏暮移動了點,一種本能告訴他,這個不速之客甚至比奇洛和伏地魔加起來還要危險得多。
握住冬青木魔杖的手不停地顫抖。
到底是怎麽回事?而且這人的聲音真的很像夏暮。他凝神觀察男人的面孔,愈發難以平靜了——臉上也可以看出彼此的影子。還有那眼睛和頭髮……
這不會是他爸爸吧?哈利陡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想法。
青年把魔杖又拋了回來,夏暮下意識地兩手接住,感覺有點不認識它了。
對方聳聳肩。
“哦,別那副神情……它也算屬於你,並沒有背叛你什麽的,這點毋庸置疑。今天經過我手後它只會更加管用,記得好好依靠它吧,雖說只是根普通的魔杖,但和我們有緣……反正不要像我一樣,不帶魔杖到處走。”
“其實,實話實說,我心裡倒有點舍不得……可惜在這裡滯留太久的某人這趟回去把你本應該拿的那根櫻花木龍芯搞折了,而我又懶得乾修修補補的活,隻好委屈我們其中的一個人永遠失去魔杖咯。”
他一邊說著,丟下奇洛的屍體走過來。
哈利不住地後退。夏暮從發愣中驚醒,他看了看渾身的傷,在布袋裡要掏混了龍血的白鮮瓶子,這才發覺好像在辦公室都給不小心一並毀掉了。
男孩隻好硬著頭皮舉著剛剛被輕易奪走又歸還的魔杖,竄到哈利前面。
“你不要動他!”
男人站住了,神情複雜地瞧著他們。
“原先的確是這麽好的。我很羨慕你,……夏暮。”他微笑起來,瞳孔有些發散,仿佛又開始緬懷什麽。
“到最後,可能就只有我們敢彼此叫這個名字了。拿給我吧。”
夏暮一驚,立刻雙手把魔杖壓在懷裡。只是這回是魔法石從口袋裡飛了出來,青年相當隨便地接住了,看都不看,把它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哈利不聲不響地猛撲上去,夏暮用盡全力才拉住了他,他從來沒想過哈利居然有這樣的力氣,看來之前爭搶的時候魁地奇球星還是放水了。
“不要……哈利!別過去!”
“你……放手!夏暮!他毀了魔法石!”哈利大喊,奮力掙扎著。“尼可他們……沒有魔法石他們該怎麽辦?你該怎麽辦?我們和他拚了,即便他是你父親——”
“啊?我父親?”夏暮嚇了一跳,差點脫手。
一抹笑容讓男人鋒利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和。
“我不是夏暮的父親,孩子。至於你說的尼可夫婦……這時候他們不會有任何問題的,這玩意兒只是個假貨罷了,就像我動搖伏地魔時說的一樣。”
“真的在這裡。”他抖掉了指間的殘余,從大衣內側掏出另一個鮮紅色的石頭。
男孩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覺到那才是真的魔法石:能製造無窮財富,也能讓人長生的那種魔法石。
男人再不留意驚呆了的哈利,認真盯著夏暮的眼睛。
“魔法石一開始是真的,但被我的人在古靈閣換掉了,就在給你魔杖之前。他在這裡著實拖遝了些日子,搞得我以為他出事了……你教父是一個偉大的巫師,但他不像你,除非他拿在眼前端詳,否則發現不了這種些微的差別。”
“只有你和我可以。”
他再次上前,把石頭放進呆若木雞的夏暮的布袋,還拍了拍。“我只是擔心你失誤,造成不可挽救的後果就麻煩了,所以我用我做的普通賢者石替換了正品。以防萬一嘛。”
他停頓了片刻。“你這次做的不錯,但誰知道呢?也許你本來是該失誤的。”
男人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夏暮平齊。
“我來,除了把這個東西還給你,也希望你能少一些殺性。你體內的那種力量不好把握,我和你都非常清楚……而你不能也不應該習慣在它的慫恿下靠索命咒解決問題。你這個年紀,殺掉奇洛會給你帶來難以想象的負擔的。所以我才替你解決了那家夥。”
“總而言之,目前你不想,也不應該有殺人的能力,即便那魔杖已經算很熟悉這種感覺了。不要問我為什麽清楚這些……反正死在我手上的人太多了,多他一個也沒什麽大不了。”他無所謂地加了一句,摸了摸下巴。
“等等,其實也沒多?他本來就是被我殺的,只不過又倒霉地死了一次而已。”
哈利一臉厭惡地看著他,但青年好像覺得這種表情很有趣。
“你真是個殺人魔。”他鼓起勇氣說道。
男人笑了笑。“我不否認這點。好了,你們可以回去了。需要我把屍體燒掉嗎?我也該……”
他頓住了,站起了身子。
門口出現了幾名新訪客。赫敏被寒氣激得打了個哆嗦,在看見地上的奇洛後捂住了嘴。羅恩則震驚地看著男人,他從來沒見過這麽高的人。
鄧布利多其實走在最前面,但他在全神貫注地觀察一切,沒有說話。
夏暮聽見哈利大大地松了口氣,他似乎因為校長的出現完全放下心來了,現在開始毫不掩飾地用憎惡和鄙夷的眼神怒視著黑衣男人。雖然夏暮發現,面色平淡的教父整個人處在一種難得一見的警戒狀態中。他還是難得見老人這麽一本正經。
也是,畢竟這裡還有四個孩子。
但那個青年也沒沉著到哪裡去,他在仔細地打量赫敏。小姑娘被看得往老人的背後縮了縮,然後從他寬大的長袍後面勇敢地回瞪。
一片寂靜,而一滴淚水緩緩從男人臉上滑落。
“……你好,格蘭傑。”他仿佛努力想說話。“我該料到還能在這一邊見到你的。我做錯了很多事。”
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羅恩在他和女孩之間輪流打量,哈利已經被一晚上接二連三發生的太多事和轉折搞得有點麻木,但也疑惑地看著他們。
鄧布利多眨著眼睛,夏暮突然按住了胸口,一股難以描述的感受揪住了他的心。
這個人!……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青年。
赫敏有些發怔,但心底的某處居然也覺得這種情形理所當然。莫名其妙的悲傷湧了上來,她感覺眼角濕潤了,吃了一驚,慌亂地晃著頭,這回徹底躲到了鄧布利多後面。
“……你是?……”她的聲音有點悶。
但男人沒有再繼續搭話。他用手輕輕擦了擦臉,這才看著鄧布利多。
“送我回去吧,我不屬於這裡。”他微笑著說。
“我呆不了太久了,這次是靠魔鏡來進一步確認我的理論,畢竟上次用醫院普通鏡子處理那個……雅各布的時候有些不穩定,而這回乾活的那個普通人回去時付出的代價實在慘重。但看起來我問題不大,早知道我就親身過來了……”
“也好,起碼結果很不錯。你懂得我的意思吧,教……授。但你最好不要做其他手腳,因為牽連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而現在這個另一種開局,曾經的我真的很喜歡。”男人真摯地補充。“在我們一並的全力以赴下,也許這邊最終會很不一樣。”
老人一言不發,鏡片後的藍眼睛凝視著那雙金瞳。男人張開了雙手仿佛在迎接什麽,但鄧布利多就是一動不動。
“……我就問一次細節。”校長終於出聲了。“還有幾年?”
“呵……”男人索然無味地笑笑。“你還是這樣。這種事我們之後找機會說。”
羅恩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反覆了好幾次還是不敢說話。青年察覺了他的異樣,嘴角上翹。
“羅恩·韋斯萊……”他輕聲念叨著。“對你,我各種意義上都挺抱歉的。不過,你未來會變得很有錢。”
“啊?!真的嗎!”羅恩眼前一亮,直接忽略了另一句評價。
就在這時夏暮上前了一步,韋斯萊這才意識到現在場合的不對勁,強行讓自己閉嘴了。
“你能穿過厄裡斯魔鏡,說明你只是一個幻影,或者投像,總之不是真人,所以你才會說你應該親自過來。”他輕聲說,仿佛想把這個人徹底印在腦海裡。
“送你回去……就是那個意思,對吧。”
金眼睛對金眼睛,然後男人垂下目光。
“不奇怪,也只有你能理解我。”青年重新抬起頭來。
“……記著我的話。”
眼看鄧布利多沒有表態,男孩用右手緩慢地高舉起魔杖。
這根櫻花木似乎糾纏著太多因果……他一直覺得這是一根普通貨色而已,甚至早就完全忘了奧利凡德售出它時嘮嘮叨叨的說明。
但現在他清楚了。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特別的魔杖,否則不可能那麽容易地被另一個人呼來喝去。
所謂“送他走”,不需要咒語,也不需要什麽高超的法術。夏暮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或者說,知道讓誰來做。
“去吧……把你真正的主人送走。”他對著那根酒紅色的棍子喃喃道。
“夏暮·勒梅!”
當魔杖頂端開始散發一股白色的光暈時,青年猛地大聲喊出來,那一瞬大家似乎都被卷入了一個空間,在那裡充斥著黃金色的海,以及滾燙、光輝、不可抗拒的意志。
鄧布利多說了一句什麽,空間開始崩壞,但青年沒有搭理。
“等你終於站穩了之後,記得要來……幫幫我,幫幫他們。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男孩睜大了眼睛,但魔杖的那股光已經筆直地飛向了對方。幾聲驚叫中,那個幻影碎掉了,好像水底下平靜的世界被遊魚驚散,靜夜裡安詳的樹林被飛鳥闖開。隨著男人的笑和最後一片虛影一同散去,夏暮感覺一下子被抽光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跌倒,眼前開始昏暗。
隱約間哈利和羅恩衝過來扶他,而余光瞥見的最後一幕,是分崩離析的厄裡斯魔鏡。稀裡嘩啦的退場,好一地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