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落魄神仙

　　“如此一來，書生算是明白了，剛才那事兒不是做夢，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要是不趕緊完成了金身神像交代的任務，恐怕就是真要在燈火裡頭煎熬永生永世了。書生被金身神像嚇唬得都快要嚇死了，哪兒還敢多耽誤工夫，就趕緊把睡得正香的屠戶推醒了，說出來自己在夢裡頭見到的事情。”

　　“屠戶本來就膽大，再加上起床氣，更是火上澆油，都不等書生說完了，一聽是因為一個夢裡頭髮生的事情，就火冒三丈，幸虧當時的人尊重文化人，所以屠戶才沒有拿書生撒氣，順手就把枕在腦袋下頭的神像腦袋，給一下兒扔進了河裡頭。嚇得書生臉色都白了，傻愣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屠戶光是扔了一個石像腦袋還不算，還罵罵咧咧得說，‘都是你們這群石頭玩意兒搞事情，讓我連個好覺也睡不得。我這兒安穩不了，你們一個個也別想好過嘍！’。於是就接二連三，把廟裡得大小石像部件全都扔進了河裡，連一塊大點兒的渣滓都沒有留下。屠戶是殺牲畜的嘛，力氣大就不用說了，手腳還特別麻利，沒用一會兒的工夫，就已經事兒給辦完了。這時候書生才哆哆嗦嗦得伸出手指頭來，說‘你……你……竟敢……這下可完嘍！’”

　　“屠戶說，‘這有什麽的，瞧瞧那個膽兒吧。你不就是怕做噩夢嘛，來，我這把殺豬刀借給貼身帶著，這玩意兒打從我爺爺那輩就開始用，本來是個斧頭那麽大的刀片子，現在都磨得跟小菜刀似的了，你算算它身上背著多少條畜生的命呢，你就放心大膽得睡覺吧，保準沒事兒！’。書生畢竟是弱嘰嘰的，也沒法兒對屠戶動手出氣，只能是忍下了這口惡氣，接過殺豬刀來，祈禱著這東西能管用。”

　　“當時的天色已經大亮了，大河上的橋梁一時半會兒又修不好，書生和屠夫只能原路返回。等回到了家之後，書生當晚就抱著殺豬刀睡覺，果然是沒做噩夢，一晚上都睡的安安穩穩。等到第二天，屠戶上門來了，說‘我的殺豬刀借給你一天一宿了，你這回沒做噩夢了吧?沒事兒了就還給我，我那兒來了活兒，等著這把刀開工呢。’”

　　“書生心想，看來真是一物降一物，金身神像那麽厲害，還是讓一把刀給嚇唬住了，看來也是不怎麽樣嘛。既然沒事兒了，我就把刀還給人家得了。於是呢，書生就還了刀，還千恩萬謝，說屠戶就是他的救星。為了是討好了屠戶，萬一以後再碰見這種倒霉事兒，還能有個得力的幫手。結果，就在還刀的當天晚上，就有來了事兒。”

　　“天一黑，書生就上床睡覺，夢裡頭又來了那一對兒神像兄弟。這回金身神像的模樣可是不一樣了，身上也沒有道道的金光了，臉上也沒有神氣的模樣了，正看反看，上看下看，怎麽看都是一臉的晦氣，腦袋上頭還耷拉著幾根水草之類的東西，看起來狼狽極了。而在旁邊兒的那個小神像，就更別提了，之前夢裡見到他的時候，雖然腦袋是提溜在手上的，可是那至少還是有腦袋啊，現在這個模樣就淒慘多了，不單是腦袋不知道哪兒去了，就連胳膊都缺了一條，另外一條還算是完好的胳膊，也是少了一小塊兒，就跟讓什麽東西啃了一口似的。”

　　“這神仙兄弟哥兒倆看著挺可樂的，可書生實在是樂不出來，你們說是為什麽，還能是為什麽呀，就是因為先前書生跟金身神像保證過的那些事兒唄，書生當下是一件都沒有乾成，而且還害得神仙哥兒倆都進了河底喂王八了，

這誰能忍得過去，不來找茬兒才是怪事兒呢！”　　“金身神像張嘴就說，‘你的日子算是到頭兒了，我們哥兒倆專門來找你的晦氣！’。旁邊那個小神像也跟著用那條還算是完整的胳膊，指著書生，一抖一抖的，仿佛就是在破口大罵呢。那麽有人就要問了，說，這個小神像怎麽不罵出聲音來呢，玩兒什麽啞謎呢?嘿嘿，你們想啊，小神像的腦袋都不見了，他拿什麽張嘴罵街呀。你們以為所有神仙都跟刑天似的，沒了腦袋就用兩乳當眼睛，拿肚臍眼兒當嘴，照樣罵街。”

　　“你們也不想想，要是神仙哥兒倆真有那個本事，還至於落得這麽個落魄的下場?它們也就是撿著書生這樣軟趴趴的家夥欺負欺負。書生一見到神仙哥兒倆，就明白自己的事兒發了，又聽金身神像的威脅，真是後悔的連腸子都悔青了。你說他是後悔什麽?當然是後悔當初偷懶兒，沒有請人把神像再從河裡頭撈出來，又後悔粗心大意，早早把殺豬刀還給了屠戶，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劫。”

　　“可是後悔也沒用了啊，就跟神仙哥兒倆說說好話吧。書生就一邊兒猛磕頭，一邊兒哭哭唧唧得說，‘神仙，神仙，饒命啊，我可是一點兒侮辱您二位得心思都沒有，全是那個屠戶乾得缺德事兒。二位聽我一句話，暫時先饒了我這一回，等我醒過來，就立馬把家裡得房子賣了，把田地、家具，連同我那些個書，統統都給賣了，一定能湊齊了錢，給二位重新塑造一個漂亮的金身，再把廟給改改，建的得大大的，保證是十裡八鄉的頭一份兒，請兩位就先饒了我這一回吧。’”

　　“金身神像摸著下巴尋思起來。旁邊兒的小神像，一瘸一拐的跳著腳，用僅有的一條胳膊尚得三根手指頭，哆哆嗦嗦指著書生，看那個架勢，就跟快要氣瘋了似的。這也就是沒有罵聲出來，要是他的腦袋還在的話，說不定就直接上前去啃了書生了。金身神像琢磨了一會兒，說，‘我兄弟說的對，你這個人忒奸詐，要是這回放過了你，說不定明天就能把我們哥兒倆整治得更慘嘍。得了，我們認倒霉，不跟屠戶一般見識……’”

　　“聽到了這兒，書生因為兩個神仙終於能發點兒慈悲，就這麽放過他一條小命了，沒想到，金身神像接著說，‘……可是你乾得這都不叫人事兒，我們就是拚著魂飛魄散了，也得拉你墊背！’。這回書生就只剩下哭了，眼淚兒把衣服都給沾得濕透了。金身神像哥兒倆還是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就那麽在跟前看著，時不時還動手在書生的眼前晃悠，就跟下一秒鍾就要打在書生身上似的，把書生嚇得是死去活來，人都快被嚇出精神病了。”

　　“就這麽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書生隱隱約約就聽見了天上有一陣霹靂的響聲，然後一道雪白銀光閃過之後，眼前的一切東西都沒了。書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但是眼看著神仙哥兒倆沒了，立時就踉踉蹌蹌站起來，打算先試著逃跑，還沒有邁出去一步呢，就感覺著整個腳下站著的地方就跟鬧地震似的，晃蕩得讓人站不住腳步。書生剛剛才被嚇得半死，這時候也沒什麽力氣，噗通一下就栽倒了，摔了個大馬爬，摔得書生臉蛋子就跟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火燒火燎的疼。”

　　“等著睜開眼睛一看，正看見了屠戶的一張大臉。書生當時就感動得痛哭流淚得，覺得可算是見著親人啦。屠戶往旁邊兒一扭臉兒，說‘怎麽樣，這回就醒了吧，你們就是手輕，那都不頂事兒，非得這樣才能醒過來呢。’。旁邊兒還有一個女子得聲音回話，說‘謝謝您啦，要不是您， 我們這一家子真不知道該怎麽著呢。’。書生一聽，這說話的不是我老婆的聲音嗎?這是怎麽回事兒啊這是?”

　　“書生的老婆說，‘你都昏迷不醒了一天了，讓大夫瞧病，說是什麽病也沒有，沒辦法治，還是鄰居說，請屠戶來估計有辦法兒，屠戶真是有辦法，打了你一巴掌，你就醒過來了。天可憐見的，要是你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嗚嗚嗚……’。你們聽著可能覺得這個書生的老婆說得也忒嚴重了點兒，其實是你們不知道當時那個時代的情況，那會兒啊，全是男人當道，就算是惠子姑娘這麽有能力的人，那也只能委屈在男人家裡頭，一輩子也別想出幾回門兒，就窩在家裡頭織布、繡花，哄孩子去吧。”

　　“而且吧，要是女子死了丈夫，她的家產也就夠嗆能保住，所以說，活著跟死了也區別不大。屠戶跟著就說了，說‘你這又是怎麽回事兒，又做了那個什麽神仙的夢啦?’。書生就一個勁兒點腦袋啊，恨不能把腦袋點成撥浪鼓，拉住屠戶的手就不松開，說‘你可得幫幫我啊，要不然我就得讓那兩位神仙給玩兒死了啊，你別走，就住在我們家，我按天給你發工錢，你什麽都不用乾，就在這兒陪著我就行，我每天好吃好喝得招待你，只要你原意留下，我家裡這些東西，除了我老婆之外，你隨便拿，都搬到你們家去也行，我只要能保住命就滿意啦。’”

　　“屠戶也是個實在人，說‘你這是什麽話，鄉裡鄉親的，我能乾出來那個事兒?別的不多說，既然你求到我了，我也不含糊，先陪你幾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