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曬太陽

　　大吃一頓後，正是陽光燦爛，滿地撒歡兒、打滾兒的好時候，可惜老三不喜歡打滾兒。

　　福攔克愛惜自己的毛發，覺得弄髒了還得舔上半天，挺麻煩的，也就不想給大家表演“打滾兒”絕技。畢竟又不是沒飯吃，賣萌有啥用，有這個工夫，曬曬太陽睡睡覺，不是更舒服嘛~

　　然而老三不想睡覺，中午過後，臨近傍晚的時候，正是他每一天清晨的開始，該睡的覺早就睡夠了，誰像那群懶家夥似的，到了晚上才睡覺，白天就睜著眼睛倒騰亂七八糟的事情，白白浪費大好時光。

　　既然睡不著，那就總得找點事情做，正好，考察隊那群人，吃完飯後就在營地裡、四周處，來來回回得遛著彎兒，好像也沒有什麽目的，就是單純的鍛煉身體而已。

　　詩人現在已經不再從事廁所工作了，轉行做起了“私人服務助理”，好像是這麽個名字，具體工作內容就是，每天到處瞎轉悠，看見哪個大款需要幫忙了，比如說出門忘了穿件厚衣服、上廁所忘了帶手紙、吃完飯挑牙怎麽也挑不到位，類似這種無法忽視的小事，都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當然了，服務完成後總不能讓他白幫忙，“意思意思”給點小費，也比守廁所掙得多多了。

　　眼見著暫時找不到活計，又看著老三無聊透頂的樣子，詩人悠悠踱步而來，一邊享受著溫暖的陽光，一邊隨意閑聊道:“這批生物考察團的人真是有錢啊，一天不知道要上多少次廁所，百元大鈔一張張給出去，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老三坐在轎子上，稍稍翻了一下身子，也好曬太陽曬得均勻一點兒。抬著腦袋向考察隊那群人看去，只見他們還在漫無目的得走來走去，奇怪道:“這些人真稀奇，不考動物去，在這兒溜達個什麽勁兒，考地還能考出花兒來?這離春天還早著呢。”

　　詩人微微一笑道:“人家那是散步呢，鍛煉身體，順便促進消化，我聽幾個人說，等那個張教授做好計劃之後，他們就要正式開始考察了，那時候想賺錢就不這麽容易嘍。”

　　說話間，只見遠處一個考察隊員捂著肚子，急匆匆向廁所跑去，詩人當時就是眼神一亮，丟下一句:“我先忙去了，你歇著吧……”就飛身而去。

　　詩人剛走，老三還沒有來得及無聊呢，那神出鬼沒的張教授，就帶著一個模樣恭謹的中年眼鏡男，來到轎子旁邊。

　　不待說話，老三先被那個中年眼鏡男的腦門兒閃了一下眼，嘴裡嘟囔著:“什麽玩意兒這麽亮……”

　　那男人聞言羞惱，剛想出聲反罵，就被張教授暗中攔下，隻好忍氣吞聲，低下腦袋，仍作出一副恭謹的模樣。

　　張教授笑著道:“老三先生好興致啊，這大好的天氣，卻在這裡曬太陽。”

　　老三聽了，心中納悶兒，暗自嘀咕著:“我倒是想曬被子，可我的被子在家裡放著呢，出門兒沒帶上啊，那可不是就只能曬我自己了唄，難道還回家一趟取被子去嗎?真是好笑~”

　　老三不願意跟這種智商不高的人說話，所以一聲不吭，權當自己是個只會享受陽光的被子。

　　張教授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回話，心下多少有點兒不滿，於是給身旁的中年男人悄悄遞了個眼神，中年男人會意，立時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怒吼道:“八嘎……”

　　這一句話還沒吼完，只見老三使出一招“鷂子翻身”，直接飛出兩三步遠，回身擰步，

指作勾，掌作爪，亮出“鷹擊十三式”的架勢，呆立當場，不再動作。　　老三倒是想接著動，奈何當時跟著電視學工夫的時候，因為還得分心玩兒手機，這一套把式，隻學會了開頭這麽個架勢，後頭的變化全都沒學，這時候想要自創也來不及了，隻好先僵持著，腦袋裡的火花“啪啪”直打，尋思著怎麽才能利落乾脆得變上幾招，也好讓這個無禮的家夥開開眼界。

　　張教授和中年人眼見老三的舉動，各自都是微微驚訝，肌肉記憶立即做出反應，下意識就想對上幾招，旋即思維反應過來，強行壓製住身體的動作。

　　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一秒鍾之內，在外人看來，他們只是被嚇得打了個哆嗦，與普通人，或者說是與他們此時所用的身份，所應做出的反應，並沒有什麽區別。

　　老三看到兩人被嚇得一哆嗦，心滿意足得收起了架勢，繼續躺回轎子上，就跟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

　　張教授扶了扶鼻梁上架著的眼鏡，衝著中年人厲聲訓斥道:“佐藤一郎！不得對老三先生無禮！”

　　佐藤一郎立即站直身子，雙臂並攏在體側，腦袋用力一低，口中喊道:“是！先生！”

　　繼而又面向老三，躬身俯首道:“很抱歉，老三先生，是我失禮了，希望您能原諒，很抱歉！”

　　說著話，又是使勁一低腦袋。這時候他的整個前半身已經與地面平行，光能看見自己的腳面，和老三躺著的轎子底角。

　　張教授也從旁勸道:“佐藤一郎是來自扶桑的生物學家，平時都是跟動物打交道，不怎麽與人交談，都忘了基本的社交禮貌，無意中冒犯到您，還望您不要介意。這樣，我私人帶了一點好酒，就放在我的臥房裡，為了給您賠罪，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咱們一同喝上幾杯怎麽樣?”

　　老三從來不喝酒，有那個閑錢，還不如去買兩塊巧克力吃來得實在。不過人家道歉還算誠懇，就這麽一聲不吭，好像也不大禮貌，又是當著外國研究人員的面，總不好讓同是種花家人的張教授沒面子。

　　恰好，遠處溜達著的考察隊員們，一個個踱著步子，不時低頭的模樣，像極了在泥土裡翻找蚯蚓的老母雞。於是老三就嘻嘻哈哈得笑著，順嘴打趣一聲:“他們還想翻出地龍來啊?”

　　地龍，就是蚯蚓的別稱，如同把黃鼠狼稱為“黃大仙”一樣，可以理解為是廣大勞動人民在生活中的自娛自樂，解悶之舉。

　　老張此言一出，聽得張教授跟佐藤一郎都是面色凝重，舉目望望遠處漫無目的、到處溜達的眾人，再看看眼前，悠閑躺在轎子上曬太陽的老三，沉吟片刻，張教授環顧周圍，只見二十步內並沒有閑雜人等，又遞給佐藤一郎一個眼神，後者隨即背過身去，從懷裡抽出一隻煙來，放在嘴中點燃，雙手插著褲兜，仿佛覺得無聊似的，望著四處打量，留意著每一處地方的動靜。

　　張教授半蹲下身子，視線與老三基本持平，暗暗清清嗓子，打好腹稿，這才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古人說‘達者為先’，我雖然活了一把歲數，不過是空度歲月，隻長了一頭白發，沒有半點兒學問的進展。老三先生少年英才……”

　　老三悄悄翻了個白眼兒，對張教授“睜眼瞎白話”的能力表示不屑，自己明明都三十歲了，三分之一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這老頭居然還好意思說“少年”，就這種口才，擺地攤兒都賣不出東西去，說不定還要被人家痛罵一頓，睜眼說瞎話麻煩也認真一點好嘛。

　　張教授沒有看到老三翻起的白眼，仍舊自顧自得說著:“……想必也是不屑於空度歲月。先前用暗語點破我們的身份，現今再出言略作指點，說到底，不就是為了個‘財’字嗎?大家都是求財，合則兩利，分則兩敗，不如聯手，我們一眾人雖然愚鈍，到底也還是有些微末本領，老三先生若是不信，一試便知。”

　　言畢，不再多說，只是站起身來，俯視著仰臥的老三。鼻梁上架著的眼鏡片，微微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仿佛一個小小的太陽凝聚在眉眼之間。

　　老三眯著眼睛看了張教授一眼，呆呆楞楞了好一會兒，也沒聽明白這個老頭在說什麽東西，不由得在心裡暗歎，現代人類的智力水平居然已經下降到了這個地步，連說話都不能讓別人聽明白了，人類未來可怎麽辦啊，唉，真頭疼，這老頭晃得我眼暈。

　　既然眼暈，那就不能再看了，於是老三合上眼皮，慵慵懶懶得一翻身，把後腦杓對著高高在上的張教授。

　　張教授面色一暗，又等了片刻，確定老三沒有說話的意思，終於沒有了繼續等下去的耐心，轉身叫上佐藤一郎，徑直向著遠處那群溜達的科研人員走去。

　　離開老三幾十步遠之後，佐藤一郎看著四下無人，低聲附在張教授耳邊問道:“是不是要解決一下?”

　　張教授滿臉冷峻道:“別整天想著‘解決’，我們不是強盜，不是用子彈和刀來工作的，要學會跟別人合作，不然光憑著一個人，花上一輩子的工夫，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來。你要記住了，人才難得，雖然現在還看不清這個‘老三’的底細，也不能輕易動手，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佐藤一郎使勁一低腦袋:“是，很抱歉，是我魯莽了。”

　　張教授不再言語，只是看看前頭漫無目的亂晃蕩的眾人，再回頭望望悠閑地曬著太陽的老三，不禁暗自歎息一聲，倒也沒讓身邊的佐藤一郎發現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