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小姑娘

　　早飯吃得清淡些，無非是米粥配鹹菜，還有賣相難看，味道也不怎麽好吃的饅頭。做饅頭是個技術活兒，不能指望營地裡的人全是各行各業的高手吧，有的吃就不錯了，反正午飯、晚飯都有肉吃，大不了早上少吃點就是了。

　　老三啃饅頭啃得了無生趣，又想起來昨天見著頭領無精打采的樣子，轉著腦袋四周一看，頭領也在，只不過看起來比昨天更加憔悴了，兩個黑眼圈黑得如同用眉筆描過，整個人都是心不在焉的狀態，拿著饅頭一口一口往嘴裡塞，全然不顧碎末渣滓掉了滿身。

　　也不盛碗米粥喝，也不就著鹹菜吃，這樣下去不行啊！會噎到的。

　　老三憂心頭領的身體，可是自己也沒想到辦法，思來想去，估計只能求助於人了。

　　那該向誰討教呢?顯然得找個內行才行。

　　老三帶著這樣滿腦子的憂鬱，再一次坐在轎子上，曬起了太陽。

　　早晨的陽光算不上溫暖，然而老三今天特意多穿了幾層衣服，所以也不覺得冷。兩隻眼睛無神得注視著前方，看著那群考察隊員還在漫無目的得走來走去，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就那麽喜歡遛彎兒。

　　忽然，老三注意到眾人中的一個小姑娘，長得膚白貌美，秀麗可人，於是攏起雙手，拱成個喇叭形狀，湊到嘴邊，衝著遠處大喊道:“嗨~小姑娘~過來~就是你~過來~過來~”

　　那個小姑娘錯愕過後，微微扭頭看看周圍的幾個人，隨即就邁開步子，直接走到老三身前兩三步遠的地方，立定，躬身，柔聲細語道:“前輩，請問我有什麽可以為您效勞嗎?”

　　這個小姑娘不僅長得好看，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軟糯香甜，就像是加了麥芽糖的蒸米糕，簡直能饞的老三流哈喇子。

　　老三心中暗自盤算著:“是女的，說話也好聽，看著也不是精神病，嗯，既然條件都符合，那就應該是神婆沒錯了！這回頭領可有救啦！”

　　小姑娘看著老三光是直愣愣盯著自己，也不言語，心中難免有點兒發怵，稍微定定神，正要再開口詢問時，只聽老三突然開口道:“抓過鬼嗎?”

　　聽得小姑娘一愣，旋即在腦海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一時間別說回話，就連眼睛都是一眨不眨，如同在玩兒“木頭人”遊戲似的。

　　老三看得奇怪，納悶道:“怎麽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脆弱了嗎?身為一個神婆，就算是沒有真本事，那也不能聽見抓鬼就嚇傻了啊，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嘍~”

　　正在老三跟小姑娘對峙當場的時候，此地發生的情況，已經經由專人，直接匯報到張教授耳中。張教授詢問仔細之後，只是吩咐“事後讓她來見我”，就沒再說別的話。

　　皓日當空，小姑娘卻覺得渾身汗毛直豎，如同過電一般。良久無語，待到感覺臉部的肌肉沒有那麽僵硬，可以勉強控制著說話的時候，這才重新站直身體，雙手疊在下腹處，躬身言道:“前輩！請前輩多多指教！”

　　老三聽得糊塗，心說:“我要是能指教，我自己不就解決了嗎，那還喊你過來幹嘛?吃飽了撐的嗎?唉~現在這年輕人的智商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嘍~”

　　雖是心中不滿，然而，畢竟“顏值就是正義”，一個長得這麽好看的小姑娘，就算是傻點兒又怎麽了，可以教她嘛，誰也不是剛生下來就是絕世高手的，都是慢慢培養的嘛。

　　老三輕歎一口氣，

決定趁著陽光還沒上來，盡快給這個年輕人講講課，別耽誤了待會兒曬太陽的大事。　　略微思索片刻，老三問道:“你都學過什麽法子啦?”

　　小姑娘又是一個躬身，恭謹得開口答道:“是，前輩，我叫小美惠子，是‘小美家’的直系，已經修習了陰陽師的基本功法，還沒有接觸冥神類內容。請前輩多多指教！”

　　說著話，重重一個點頭，就好像自己的脖子是撿來的似的，用著一點兒也不心疼。

　　老三聽完，長長得“噢~”了一聲，尋思著:“這個小姑娘何止是智商不高啊，怎麽理解能力還有問題呢，難道我問得還不夠清楚嗎?我不是在問你都會什麽法子嗎，你作為一個神婆，雖然看著就不怎麽專業，可是那些蹦蹦跳跳，呼喊亂叫的基本功，總該是會的吧，有沒有用先放在一邊，你這個職業態度就很不好啊，說得亂七八糟的都是啥玩意兒啊。哦，對了，你是扶桑人，可是這還沒出地球呢，文化差距就這麽大嗎?算了，還不如指望我自己呢，回去我給頭領念上一段《往生經》，說不準就能有用呢~”

　　根據某無良無腦玄幻驚悚小說的記載，《往生經》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包括但不限於消化不良、痔瘡、男友變心、父母鬧離婚、食道癌、不孕不育。

　　這樣看來，頭領的病似乎是有救了啊，如果他能堅持著一直不死的話。

　　老三打了個哈欠，眼瞅著太陽越來越高，站在轎子前頭的小美惠子擋著陽光了。

　　雖然覺得她礙事兒，可是又不好直接轟走，畢竟小姑娘都很愛哭，天知道是為什麽。

　　老三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好孩子，自打幼兒班開始就沒有欺負過女孩兒，還偶爾被女孩兒欺負，可謂是盡顯男子漢大丈夫的風采。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小美惠子，即便困意再濃，也不好說話太直，免得“佳人落淚，徒煞風景”。

　　反覆思考周全後，老三委婉得對小美惠子說道:“你看這陽光怎麽樣?”

　　潛台詞就是:“你擋著我的陽光了，還不趕緊一邊涼快著去，直愣愣杵在這兒幹嘛?你很閑嗎?你這麽閑你老板知道嗎?你確定不需要我去打你的小報告嗎?那你還不趕緊走開，陽光是很寶貴的好嘛，現在不趕緊曬曬，待會兒就又天黑了，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趕緊麻溜自己玩兒去，別讓我費話啦。”

　　小美惠子聞言，呆了兩息工夫，才猶猶豫豫得回答道:“前輩，是在批評我的陰陽術數還未大成，不能過分貪戀自己能力以外的東西嗎?就像是這個太陽，我站在太陽下，感到很溫暖，很舒適，可是如果過分追求陽光，直視著那個散發著陽光的太陽，卻反而會灼傷我的眼睛。這就是修道的路嗎?我好像知道一些了，謝謝前輩您的指點，多謝！”

　　說完又是狠命一低腦袋。

　　就照這個架勢下去，可以斷言，小美惠子得為自己的脖子向醫院獻祭一大筆錢，而且在以後人生的五分之四時間裡，恐怕是離不開“頸椎姿態修複輔助器械”了。

　　老三聽完，自然是滿臉蒙圈，就差直接把“你在說啥，我怎不懂”這八個大字寫在額頭了，而這副蒙頭蒙腦的樣子，落在小美惠子的眼中，就變成了“癡癡凝望佳人，欲語還休”。

　　小美惠子雙手不停糾纏交結，手指頭就跟要系上結子似的，擺弄了好一會兒，才滿面通紅得，憋出一句細語微聲的話來:“真的，真的很抱歉，前輩，真的很抱歉，可是，可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真的，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前輩！”

　　言畢直接一路小跑，奔回一眾考察隊員中間，繼續漫無目的得走來走去，只是舉止之間，動作稍顯遲滯，似乎是在琢磨什麽事情。

　　老三見著礙事兒的走了，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至於小美惠子說得什麽“男朋友”，呵呵，想我張老三，江湖人送綽號“鐵公雞”，想從我身上討喜份子錢，哼，這個人還沒生出來呢！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誰結婚我也不去！死人也不去！就是不出份子錢，氣死你，氣死你，略略略~

　　周圍遊蕩著的考察隊員們，其實都在暗中關注著老三的動靜，只是不同於監視，關注的優先級略低而已。不過這次老三主動招呼一個考察隊員，並與之交談許久，這顯然就不能用無心之舉來解釋了，任是哪個受過情報訓練的人，都可以輕易分析出其中蘊含的多種可能性，和幾層深層次的意義。

　　就比如，老三正在對著小美惠子的方向吐舌頭， 這個動作做得非常明顯，那麽它有什麽含義呢?是嘲諷嗎?一個深不可測的大師級人物，就連張教授都敬他三分的存在，會做出這種可笑幼稚的舉動嗎?呵呵，傻子才會這麽想。

　　那到底是什麽呢?真是讓人費解。

　　張教授本來也很費解，通過隱蔽渠道傳來的消息，讓他著實摸不著頭腦，直到小美惠子尋了個不惹人注意的間隙，親身過來匯報的時候，疑問終於有了一個可能的答案。

　　“你是說，老三先生很可能喜歡你?”張教授覺得有點兒難以置信，但是根據手頭的情報來看，這個可能性是排在首位的。

　　於是，張教授只能感慨一句:“年輕人啊，愛情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

　　看著小美惠子羞紅的臉頰，張教授不再追問這個問題。想了想，問道:“你評價一下，老三先生的玄學造詣有多深?”

　　小美惠子緩緩情緒，仔細回憶著轎子前的對話，稍稍整理一番，確定無誤之後，回答道:“很強，老三先生能一眼看出我還沒有修‘術’。能用最簡單的話，為我指明未來很長一段路的方向。我覺得，他很有可能已經達到了我祖父的境界，只可惜祖父早逝，不然與老三先生相互印證，一定會有所得的。”

　　張教授默然片刻，吩咐道:“這件事就任其自然，我不會干涉，你只要不泄露我們的機密即可，我知道你很渴望這樣的機會，自己把握吧。”

　　隨即一揮手，小美惠子躬身而退。

　　過了不多時候，佐藤一郎急匆匆趕來報告道:“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