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路遇乞EO

　　那女人在大箱子裡翻找的工夫，老三就那麽眼巴巴得看著，而那男人則是仍舊滔滔不絕:“……這就是上市公司最容易走入的誤區，包括很多已經成名多年的老企業家，也難以免俗……哦，對了，還沒有問過你怎麽稱呼呢?”

　　男人的精彩演講很顯然不能當飯吃，所以完全吸引不了老三的注意力。男人隻好伸手拍拍老三的肩膀，叫魂式的喊:“先生！先生！”

　　老三不得不滿懷悲憤地扭回臉來，衝著鬥志昂揚的男人道:“親，咖啡怎麽還不上來呢?親。”

　　男人聞言一愣，旋即若有所思，繼而面露羞愧:“先生批評得是啊，一場正式的商務討論怎麽能沒有咖啡參與呢。是我太冒失了，實在抱歉，希望您能原諒我。請問先生該如何稱呼呢?”

　　老三看那男人道歉很誠懇，又擔心他突然不給咖啡喝了，於是自報家門道:“親，我叫張老三，我現在是城裡人。親。”

　　男人聞言又是一歎:“一個人在一時一事上對客戶真誠、親切並不難，難的是時時刻刻都把客戶放在心裡最高的位置上。先生的一番教導使我深受觸動啊，以前我……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叫乞EO，你可以叫我乞EO先生。那邊那位是高級總裁助理女士。”

　　話音剛落，那邊在大箱子裡翻找一通的高級總裁助理女士，已經直起身來，手裡拿著兩個東西，走到了老三身前，俯首將東西分別遞到老三和乞EO的手中，隨即順勢往地上盤腿一坐，不言不語。

　　這位高級總裁助理女士一頭齊耳短發，顯得精明強乾。而那個乞EO先生則是一頭瀟灑大氣的披肩長發，散發出濃烈的，獨屬於真漢子的酸臭味，要是沒有十年八年露宿街頭的苦功，絕對培養不出這麽正宗的男人味兒來。

　　老三這邊猴急得接過東西來一看，原來是個一掌多長，一拳來粗的塑料透明杯子，有點軟，但也不是完全拿不住，而是恰到好處。

　　杯子裡是滿滿的深色液體，跟電視上演的差不多。

　　不過，說實話，老三並不喜歡喝咖啡，尤其是杯子底有很多的糖，用吸管根本吸不出來，粘得特結實，讓人很不開心。而且裡面的葡萄粒和橘子片都很酸，尤其是橘子片，簡直酸得要命。

　　本著不浪費的原則，老三只能強迫自己喝完。然而這個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為了讓自己喝得不那麽艱難，老三只能將注意力轉移到乞EO身上，問道:“親，你們剛才在做什麽呢?親。”

　　乞EO此時正一臉享受得嘬著咖啡，聽見老三的問話，這才猛然驚醒似的，一口吐出嘴裡的吸管，扭臉衝著身旁的高級總裁助理女士道:“誒呀，差點忘了，你去把張老三先生的‘客戶至上’理念形成文字，明天晨會之前交給我。”

　　這回高級總裁助理女士倒是沒有再去翻大箱子，而是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遝小紙條，和一個鉛筆頭，開始埋頭寫起來。

　　因為完全聽不懂乞EO先生在講什麽東西，老三的注意力轉而集中在奮筆疾書的高級總裁助理女士身上。

　　高級總裁助理女士拿出來的紙條都是長方形的，大概有一指長，寬度比指頭略寬，兩條長邊是直的，兩條短邊則是鋸齒形的。一面就是普通的白紙顏色，另一面是閃閃發亮的銀色，顯得富麗堂皇，非常華麗漂亮。還隱約有一股薄荷香味兒。

　　那個鉛筆頭只有手指肚的大小，寫字的時候還得用指甲蓋掐著才能拿住，

顯然，這種東西要是沒有專門下過苦功，那是絕對用不來的。　　老三不由得感歎，這個團隊將奢侈與簡樸同置一處，偏偏還顯得如此和諧，看來這個領頭的乞EO先生，必定是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氣運的人物啊，將來的成就恐怕只在自己之下了。

　　如此英雄人物，怎麽能不結交一番呢！於是老三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向乞EO先生提出要交換名片。

　　然而不湊巧的是，乞EO先生從來沒有印過名片。

　　幸好，老三同志也沒有印過名片。

　　所以雙方都沒有覺得尷尬，皆大歡喜。

　　這個時候，精明強乾的高級總裁助理女士已經寫滿了第一張小紙條，雙手捧給乞EO道:“乞EO先生，草稿已經寫好了一部分，請您審閱。”然後就繼續奮筆疾書，仍舊一聲不響。

　　乞EO先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鐵絲眼睛，眯起眼睛，認真仔細得批閱起文件來。

　　場面一時間寂然無聲，老三覺得有點難受。因為沒處轉移注意力，那杯咖啡裡的酸味讓他喝得想吐。然而作為一個曾經的農村人，老三絕不允許有東西從自己嘴裡跑出去。

　　於是他隻好到處尋找能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旋即就把視線落在了滿臉勤懇認真的高級總裁助理女士的手上。

　　高級總裁助理女士寫了一手漂亮的英文。

　　老三雖然不認識英文，但他學過拚音啊，也知道英文跟拚音差不多，不過就是沒有音標而已嘛，很容易認出來的。

　　現在高級總裁助理女士寫出來的就是英文，因為老三沒看見上面有音標。雖然上面的每個單詞，都讓老三回憶起自己童年學拚音的日子。

　　看了好一會兒英文，老三終於把手裡的咖啡喝完了，連杯底的糖塊都吃得乾乾淨淨，畢竟是在乞EO這裡做客，老三沒有把舌頭伸進杯子裡舔，那樣太不禮貌了，而且舌頭也夠不著。所以他是用手指頭摳出來的，稍微費了點功夫，但總不算太難。

　　酒足飯飽的老三抬頭一看天上的日頭，總算是想起來自己是要找公交站台坐車的，在乞EO這兒耽誤了這麽長時間，也沒顧得上問。

　　看著眉頭緊鎖，正在批閱文件的乞EO，老三打了個酸嗝，問道:“親，在哪裡坐車啊?親。”

　　乞EO先生被這一聲驚過神來，顯然心思還留在那份待批閱的文件上。直到過了兩三秒鍾，這才反應過來，稍微帶著點歉意道:“抱歉，張老三先生，我剛才沒聽清您的話，您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麽呢?”

　　老三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乞EO先生聞言，滿臉的憂悶悲憤道:“當今世人迷惘，沉淪者數不勝數，正是我輩有志之士奮發創業之時啊！先生怎麽忍心置天下人於不顧，而要去坐車呢！”

　　張老三急忙解釋道:“親，我是要坐車去終南山找神仙，補全我種花家的歷史，讓美帝的陰謀告破啊！”

　　乞EO先生欣慰得點點頭，把手上的文件往兜裡一揣，向著小區門口的方向指道:“公交站牌就在那兒呢，我帶你過去。”

　　原來公交站牌就在小區大門左側，不到一步半的地方。那是個路牌樣子的鐵牌子，上頭有麻將牌大小的紅字。因為跟老三在網上查到的公交站台長得完全不一樣，所以沒能認出來。

　　乞EO先生領著老三來到站牌前面，正好有一輛公交車從遠處駛來。乞EO先生從懷裡掏出一把1毛錢的硬幣和紙幣，數出了二十個，遞到老三手上，說道:“坐公交車要花兩塊錢，進門之後把錢放進那個玻璃箱子就行了，公交車會在火車站停下，所有人都會下車，你跟著別人一起下車就行啦。”

　　說話間，遠處的公交車已經駛到了近前，“呼~”地一聲打開車門。

　　老三正要上車，忽然福至心靈，回頭衝著乞EO，說出一句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話:“君處戰國之世，而興仁義之舉，雖不欲亡，豈可得乎?”

　　乞EO一擺手;“先生休矣！”

　　順手從袖子裡抖落出兩個奇怪的雞蛋，塞到老三懷裡:“拿著在路上吃吧。種花家複興之大業，隨時歡迎你回來加入！”隨即揮手作別。

　　老三登上公交車，在司機意味難明地眼神注視下，將二十個1毛錢塞進投幣箱。

　　司機扭頭看向前方，隨意問了一聲:“去哪兒?”

　　老三趕緊回答:“去火車站。”

　　“呼~”得一聲，車門關上了。老三就近找了個空座，挨著個年輕人坐下。

　　公交車再次啟動。老三透過車窗，看到站牌前的乞EO先生就地盤腿一坐，皺眉深思，繼續批閱著文件。遠處的高級總裁助理女士，仍在奮筆疾書。

　　終於坐上車了，老三的心情輕松起來，對於國際局勢變化的憂慮也減輕了不少。探手進懷裡，想摸出個雞蛋來吃。哪想到入手是一片潮濕，當時就是心中一驚！

　　旋即想起，是自己臨出門時，特意把濕內褲揣進懷裡帶著，本來是打算用體溫把它捂乾，誰知道都過了這麽久它還沒乾，無奈，老三隻好放任不管，自言自語道:“反正我是個有內褲的人，我是個完整的男人，穿不穿有什麽區別呢?城裡人真奇怪，為什麽要把內褲穿在最裡面，那還不越捂越濕，這很明顯不符合牛頓第三定律啊……”

　　在懷裡摸來摸去，翻了個遍，總算是摸到了一個雞蛋，至於另一個在哪兒，反正肯定就在老三的懷裡，不過恐怕只有老三的大哥老天爺才能翻出來啦。

　　老三小心翼翼得捧著這個長相奇怪的雞蛋，用神乎其技的高超技巧，將半個雞蛋殼完整剝下來，連一丁點皮膜也沒浪費。

　　去殼後的雞蛋顯得更奇怪了，顏色深青，微微透亮，聞起來有股怪味。老三試著吃了一口，嗯，果然比聞起來還怪。

　　“你不蘸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