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豬道人

　　老三打著哈欠等待開飯。

　　不知道從哪兒走來了一個過路人，湊到正在燒火做飯的小和尚身邊，躬身合十，說道:“小師傅，我是到附近旅遊的，走出來有些遠，恐怕回去也趕不上午飯了，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吃頓便飯，我也好捐獻些香火錢，供奉我佛座前。”

　　老三看著這個人舉止奇怪，好像是個城裡人，就撓著腦袋問道:“你也喜歡吃山藥?”

　　小和尚哈哈笑了幾聲，先對那人答道:“我們這兒也沒什麽好招待的，只有山藥、土豆、花生，還有夏天采摘醃起來的野菜。我們師徒修行佛法，只是並沒有供奉佛祖金身，施主要是想拜佛，還得找人問問路，去遠處一個寺廟才行。就先在這兒歇歇腳吧。”

　　而後又轉頭向著老三，解釋道:“老三施主，我們修行講究大開方便之門，這山裡沒有旅店飯館，遊客要是在山中玩兒得迷路了，或是走得太遠，短時間回不去，就可以在我們這兒歇歇腳，吃些東西，並不是專門因為吃山藥才來的。”

　　老三點點腦袋，示意自己聽明白了，反正就是一個不乾活兒，光是混吃混喝的家夥嘛，又不是多罕見的東西，以前自己在營地了的時候，不就見多了這種人嘛，懶鬼。

　　那人也笑著說道:“坐在堂上的佛祖，未必就是佛祖，泥巴地上的爛泥團，也未必就是爛泥團，我拜的是佛祖，不是一堆泥土金箔，小師傅看輕我啦。”

　　小和尚聞言，臉上帶著幾分驚奇，連忙起身，把那人往屋裡請，打算引薦給老和尚。

　　老三覺得無趣，湊到外星人身旁，看著一條肉干，被切成薄薄的肉片，整個過程雖然平凡無奇，可是好像又帶著幾分禪意。

　　對於老三來說，似乎更像是“饞意”。

　　轉眼之間，飯菜滿桌，因為平時從來沒有到過這麽多的客人，椅子不夠用，所以老和尚、小和尚，就捧著個飯碗，盛上些飯菜，坐在土炕上吃。

　　老三、外星人，還有來蹭飯的那人，三人坐在桌上吃。飯菜都是一樣的，除了小和尚，大家都美滋滋得享受著老虎肉，吃得滿嘴流油。

　　小和尚這邊剛端起飯碗要吃，就見豬道人哼哼唧唧的進屋來了。

　　小和尚一拍腦袋，告罪道:“誒呀！今天來的人太多，我給把豬道人忘了，來來來，我給你盛飯。”

　　這次做得飯菜多，或者說，每次做得飯菜都多，只不過是這次特別多一點。

　　那人新奇得看著豬道人，眼睛裡露出別樣的神采。

　　旁邊的老三看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一邊往嘴裡猛塞飯，一邊嘟嘟囔囔得解釋著:“別看了，人家那個不是年豬，你也吃不著殺豬菜，年都過去了，誰還殺豬，那不是浪費嘛，春天都快來了，肉也不容易放住，除非是曬成肉干，可是又得需要場地，沒有個大山洞可是不行……”

　　老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絮絮叨叨個沒完，不過他嘴裡的工作可是一點兒沒有耽擱，要是在飯桌上的四張嘴中，評選“最能吃”和“最不能吃”的，那老三跟福攔克絕對能當選，毫無疑問。

　　尤其是老三，一個人吃的飯量，能與其余三張嘴加起來的飯量相媲美了。看得那人一個勁兒得誇獎道:“兄弟好吃相啊，一看就是個有福人！”

　　老三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那還用你說~”

　　豬道人慵懶得扭著屁股，探頭在小和尚拿出來的一個大飯盆中，

呼嚕呼嚕大吃起來。不過按照豬類吃飯的習慣來看，它算是吃得很文雅，很講究了，要是換作它那些在豬圈裡的同類來，恐怕能把整個屋子都咬上一遍，就不會僅僅局限在一個小小的飯盆中了。　　眾人吃完飯後，小和尚和外星人去刷碗，那人本來也想出一份力，不過被小和尚婉拒了，就這麽幾個碗，實在是不需要三個人來乾活兒。

　　那人見著沒事兒做，也不著急走，而是坐在土炕上，守在老和尚身邊，猶猶豫豫，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老和尚看出了他的意思，開口問道:“施主，你是想在這裡借宿嗎?”

　　那人搖搖腦袋，說道:“不是，我就租住在村子裡，雖然有點遠，傍晚之前，怎麽也能趕回去，不用借宿。你們能留我吃飯，我就心滿意足了，算是收獲不小，看了山景，也看了修道人家，比去名刹參觀更有意思。”

　　老三在一旁玩兒手指頭，看著那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嚷嚷道:“你不是都吃了飯了嘛，幹嘛還賊眉鼠眼的，我都跟你說了，人家那個不是年豬，不會殺了吃的，沒有殺豬菜，你怎麽就是不相信呢，你等也沒用，晚飯也不吃殺豬菜！”

　　那人聽了之後，多多少少有點不好意思，朝著老和尚低聲說道:“老師傅，我聽說，你家這隻黑豬，能聽懂經文?”

　　老三聽到這兒就覺得奇怪，尋思著:“我有說過這個話嗎?好像沒有吧?那老和尚也沒說過啊。是小和尚說得嗎?他一直忙著做飯呢，哪兒有工夫瞎聊天。難道是聽鬼說得?”

　　老和尚聞言笑道:“豬道人確實有些神異，可是也沒有外面村民傳說得那麽神奇，只不過是跟我們同住的時間長了，所以相互熟悉。我們吃飯，它就吃飯，我們誦經，它就在一旁靜聽。都是習慣使然，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施主若是想看它身上發光，口吐人言，那可是要失望嘍，哈哈哈~”

　　那人聽了老和尚的話，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愈加鼓起勇氣來，說道:“老師傅，我不是為了看稀奇，我臨來旅遊的時候，就做了一個怪夢，夢見這次會有奇遇，等到村裡租房的時候，聽講村民講了豬道人的事情，我就知道了，就是它與我有緣，我就是為它而來的……”

　　老三聽到這兒，插了句嘴:“那你是要娶了它，愛它一生一世嗎?”

　　那人滿臉糾結，不知道怎麽回答。

　　還是老和尚來解圍，說道:“豬道人就是一隻普通的豬，只是因為跟我們生活多年，所以顯得跟其它豬不同，確實沒有什麽奇異的地方，施主莫聽村民們閑談，就信以為真了。”

　　那人仍舊不肯死心，只是不再明說，而是扯東扯西，與老和尚閑聊起來，還不時吹捧兩句，只是吹得不過分，頗有種“自然而然，不露痕跡”的感覺。

　　老和尚也不多說什麽，只是順著那人的話茬，隨意對答，也不刻意去勸說他放棄豬道人。

　　時間就這麽悄悄過去，老三的手指頭都快玩兒麻木了，隻好暫時放棄這個打發時間的小遊戲，轉而去找其他東西發泄旺盛的精力。

　　在屋中掃了一圈，什麽有意思的也沒找到。起身走到屋外，也只有樹木、野草、磚瓦房。

　　誒！那個躺在牆角的豬道人，好像挺好玩兒的。

　　於是老三躡手躡腳得走到豬道人身邊，靜悄悄蹲下身子，晃蕩著腦袋，左看右看，看著豬道人身上的肥膘，琢磨著能做出來多少斤的血腸和臘腸。

　　豬道人察覺到了老三的目光，不過也沒有理會，似乎在它的眼裡，只有溫暖的陽光，和這個同樣溫暖的牆角。

　　老三看了一會兒，聽見屋裡好像有微微的爭吵聲，說的是什麽“一萬塊錢”、“定金”、“有緣”這類的話，隔著屋子的牆壁，什麽也聽不清楚，只能聽出這麽幾個大概的詞來。

　　估摸著又是那個不死心的家夥，非得把豬道人娶回家不可。

　　老三撇撇嘴，對於城裡人的審美品位表示不屑。而且還懷疑，那個家夥要娶豬道人， 估計不是娶回家當老婆，而是做成殺豬菜。真是太殘忍了。

　　老三表示完自己深深的不屑之後，又轉回頭，打算接著評估一下，豬道人身上的各個部位，都適合做成什麽菜，光是“血腸”、“白肉”、“汆丸子”，似乎還不能物盡其用……

　　待到老三的目光回到原處時，只見牆角空空蕩蕩，只有被壓倒的野草，凹陷進去一隻豬的形狀，可是草上的豬不見了。

　　老三第一時間就想到:一定是那個可惡的家夥乾得！

　　隨即一路小跑，沒有幾步，就進了屋子，立在土炕前面，正要控訴那個壞心腸的家夥，卻見那個家夥和豬道人都在屋子裡。而且老和尚和那人，都傻愣愣得看著豬道人。

　　豬道人聽見背後有聲音，扭頭一看，見到是老三，就又把腦袋轉了回去。

　　老三正在疑惑，這裡頭究竟否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聽那人狂喜道:“我就知道！是佛祖指引我過來的！豬道人與我有緣！”

　　老和尚愣過幾息工夫，揉揉腦袋，對著豬道人說道:“豬道人，你願意跟這位施主走嗎?”

　　老三聽得納悶兒，怎麽這個老和尚還跟豬說話，是不是老年癡呆了?還是那個什麽，電視上說得那個“阿爾茨海默病”?

　　沒想到，蹲踞在土炕前方地面上的豬道人，居然真的對著老和尚點點腦袋，張開嘴巴，發出“嗬~嗬~”的聲音。

　　看得老三瞠目結舌，暗自感歎道:“現在就連豬，都會嘲諷人啦?我的老天爺啊?它怎麽能這麽笑話一個老年癡呆症患者呢！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