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有個紙條

　　老三彎腰撿起紙條來一看，只見上面潦草得寫著幾個字:

　　“今向老和尚借取一萬元整，約定五年歸還，不計利息。2014年9月1日。”

　　落款是“朱常在”。

　　看這個樣子，好像是個借條，涉及的錢還不少，足足有10000塊錢呢，這可不是小數目。

　　老三不敢耽擱，信手將書一扔，拿著欠條來到老和尚跟前，急急忙忙伸手遞著說:“老和尚你看，你家的欠條都快過期了，你們趕緊要錢去吧，要不然就晚啦！”

　　老和尚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接過紙條一看，晃神回憶片刻，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麽一檔子事兒。

　　望著老三滿臉好奇的神色，老和尚哈哈一笑，解釋道:“是是是，確實有這個事情，是我之前忘了。人老了，總是記性不好，難免丟東落西的，要不是你今天提醒，我說什麽也是想不起這件事情的，謝謝老三施主啦。”

　　老三顯然並不滿意這個結果。

　　老三想看一出大戲，劇情曲折離奇，人物悲歡離合，能直接獲得某某文學獎的那種大戲，比如說:

　　“債主上門討債，欠款人沒錢，債主強行用他的女兒抵債，把這個女兒納為小妾，生個男孩兒。

　　十八年後，男孩家道中落，被他那個債主父親叫到身旁，說出家族多年流傳的秘密，可以上某個山上石洞中，取出先祖作強盜時積累下的財富，只不過天理循環，使用這種不義之財，難免遭到報應。

　　男孩奢侈慣了，寧可挨著天打雷劈，也不願意受窮，所以毅然上路。

　　男孩兒母親，也就是那個小妾，見男孩走了，就趁債主虛弱，將他毒殺，報了自己當年被搶之仇，隨即抽身離去，想重回娘家，看一看多年未見的父母，以及少女時候私定終生的情郎。

　　男孩行走在路上，碰見一個女孩，長得漂亮，假意與之同行。女孩兒貪慕男孩兒的華貴衣飾，以為釣到金龜婿，不想後來無意間發現其是個窮鬼，當即就想一走了之。

　　男孩兒豈能罷休，便將女孩兒強行納為小妾，如同他父親當年的作為，並許諾將來榮華富貴。

　　夫妻倆在路上走著，碰見一處人家，敲門討水喝，見其中一家人哭成一團。

　　男孩舉目一看，他的母親就在其中，與一個陌生男人抱在一起痛哭。而女孩兒也發現，自己的父親與一個女人摟抱著。

　　直到此時，真相略微露出一角，原來當年債主強取小妾時，那個欠款人的女兒，已經與情郎誕下一個女嬰，正是男孩兒所擄掠的女孩兒。

　　男孩兒、女孩兒如遭雷擊，呆楞楞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此時，路過一位年歲極大的老翁，前來討水，看見兩個青年人傻站著，仔細瞅了瞅，忽然大叫一聲:“你們這兩個強盜！竟然活到今日！”

　　此時欠債人還在世，看著滿院哭傻人等，正不知如何是好，望見老翁，想起來，自己少年時候，曾經與祖父、祖父之友，在一個山坳處搶劫行商，不料那人丟下錢財，脫身而逃，正是劫得這個老翁……”

　　老三腦海中的故事正在高潮迭起，一浪高過一浪，牽扯到幾代人，幾世人的恩怨，馬上就要進入最精彩的劇情了。

　　老和尚看著老三半天沒有言語，眼神直勾勾盯著房頂，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難免有些擔心，就輕輕拍了一下老三的肩膀。

　　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本該獲得某某文學獎的情感類大作，

就此煙消雲散，從神經觸突的電信號間徹底消散，化作世間普普通通的，一堆雜亂的電離子，如同從牛糞、鮮花中遊離出來的電離子一樣，毫不起眼，並無特殊。　　老三對此沒有任何不滿，因為他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在想什麽，隻以為是尋常的那樣發呆呢。

　　反應過來是老和尚在拍自己，老三扭回腦袋，奇怪得問道:“誒?啊?怎麽了?你有事兒?”

　　老和尚有點哭笑不得，也不再糾結這些小事，對著老三擺擺手，說道:“行啦，外面的飯食應該快做熟了，你去嘗嘗小和尚的手藝怎麽樣。”

　　老三最喜歡幫人嘗東西了，這是在所有的“樂於助人”事件類型中，最讓人開心的一種。於是他痛快得答應下來，如同小旋風一般，向著門外衝去。

　　老和尚哈哈一笑，隨手將欠條揉成紙團，伸著手指頭一彈，把紙團正好彈進了土炕下的灶洞中，被殘余的高溫烘烤之下，很快成為一束燦爛的小火苗，還有青煙嫋嫋升起，隨著灶洞通道，遊遊蕩蕩飄散到天空之中，為本地PM2.5的濃度，做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貢獻。

　　當然，也為環保部門增加了不小的麻煩。

　　藍天之下，青煙籠罩之中，老三蹲在土灶旁邊，看著不遠處慵懶的豬道人，跟身邊忙碌不停得小和尚聊著天。

　　老三很是自豪的說道:“我可厲害啦！剛才，我就幫你們找到一個欠條，上面寫著10000塊錢呢！10000塊錢啊！那麽多。要不是我找出來，那不就過期了嘛，那錢就沒有啦，多冤枉啊~”

　　小和尚一邊收拾手頭的零碎活兒，一邊聽著老三嘀嘀咕咕。

　　有時候能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但是大部分時候都聽不清，為了避免尷尬，還是要“嗯，哦”得答應著。

　　不過老三說得這句話，倒是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小和尚總算是能正經得接下話茬，說道:“那個欠條啊，我也記得，不過都是多年之前的了，師傅說不用在意過去的事，我也就沒管。”

　　老三聽到這兒，一下子來了興趣，興衝衝得問道:“誒！誒！那個借錢的人有女兒嗎?”

　　小和尚沒能理解老三的意思，不過能看出來，老三是想聽聽故事。反正現在燒火做飯也不用費多大的心思，就把這個事情簡單講一講，權當是解悶兒了。

　　只聽小和尚講到:“那應該是五年以前了，那時候，我們剛剛蓋完房子，因為都是師傅和我動手蓋的，所以很省錢，只要買些原料就行了。本來預備蓋房子募集來的善款，還剩下不少錢。有那麽一天，來了一個叫朱常在的人……”

　　老三聽著故事，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四處打量，就看見安詳躺在牆角曬太陽的豬道人，好像對小和尚講的事情有反應。旋即想起來，小和尚說過，這隻豬還會聽他們念經，真是稀奇啊，原來它也會聽故事，真好玩兒。

　　老三覺得有趣，就越發仔細得研究起這個豬道人來，發現一個現象，每當小和尚提到“朱常在”這個名字的時候，豬道人總是會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過後很快就又閉合起來，依然是那副眯著眼睛曬太陽的架勢。

　　思來想去，結合生物學上的諸多觀點，以及植物學領域的“交談現象”，老三認為，這隻豬一定有很深的憂患意識，說不定是來自它那無數成為“年豬”的祖先。

　　因為人們總是在過年的時候，才會討論殺豬的事情。久而久之，就在豬的基因裡寫下了一句話:當你聽到“豬”這個發音的時候，就離死不遠了。

　　所以，後世的所有豬類，都會對“豬”這個發音很敏感。

　　嗯，一定是這樣。老三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般的生物學家、植物學家、理論家。

　　小和尚還在繼續講著:“……師傅就答應了，本來也沒有讓他寫欠條，畢竟看他的樣子，估計將來也是還不起的。這些錢都是信徒的善心，只要用在好事上，那就不算糟蹋，畢竟我們也希望他兒子能康復……”

　　這個故事太長了，也可能是小和尚太囉嗦了，老三聽得不耐煩，直接問道:“行啦，行啦，你就說大結局就行啦。”

　　小和尚無奈一笑，說道:“後來有人告訴我們，那個朱常在是有村裡有名的賭徒，從來沒有結婚，哪兒會有兒子呢?師傅聽了以後，也沒有說什麽，隻告訴我，安心修行，別管外物如何。好了，故事就到這裡了。”

　　老三又聽得不滿意了，哼哼唧唧得叫嚷著:“這算是什麽大結局，一點都不精彩！”

　　小和尚掀開鍋蓋，用筷子插了插鍋中的山藥，發現還沒有蒸透，就又放下鍋蓋，繼續往土灶裡面添柴火。

　　青煙嫋嫋中，老三撅著嘴的表情分外突出。

　　小和尚使勁兒想了想，終於回憶起，不久之前聽過的村民閑談。於是衝老三講到:“是我記錯了，這個故事的結局，應該是朱常在不幸離世，我之前聽人講過來著，不過也沒有在意，所以剛才沒想起來。現在這個大結局還聽得滿意吧?”

　　老三想了想，琢磨著，這個欠債的人都已經死了，那估計也就生不出女兒來，沒有女兒，那就沒辦法抵債，那還有什麽意思啊?真沒勁~

　　灶火正旺，鍋中蒸汽升騰，在陽光下變幻出五光十色的彩虹，給蕭瑟的天地之間，添加了亮眼的一道風景。

　　外星人刀下也有一道彩虹，那是無私奉獻的老虎，凝聚畢生精華，化作肥肉中的點點油脂，雖然比不得蒸汽的壯大氣勢，在這指尖方寸之間，也能顯出一派別樣的風景。

　　一時間無語，唯有光芒遍撒，照耀著平凡無奇的房子，還有牆角處不怎麽平凡的豬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