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白花花一條

　　趙老太太眼見老三似乎是認識畫中之物，連忙問道:“是什麽?你知道這種東西?”

　　“那個，那個什麽，就在嘴邊兒呢，我記得來著……”老三撓著腦袋，冥思苦想起來，喃喃自語道;“我明明記得啊……在哪兒看見過來著……啊！我想起來啦！”

　　趙老太太急急問道:“想起什麽來啦?”

　　老三一扭頭，把腦袋面向九爺，滿臉悲戚道:“可憐的九爺，被大蛇吃了那麽久，好不容易脫身出來，本來能跟我們一起吃蛇肉的，可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一直睡著，也睡不醒了，待會兒要是吃完了，那他不得鬧脾氣啊……”

　　說話的時候，老三還不停撓著腦袋。言語間，轉頭又想要去看趙老太太，打算從她嘴裡問出點兒辦法來，也好讓九爺睡得瞑目，別在閻王爺那兒告上一狀才好。

　　由於小動作太多，老三的腦子就明顯不夠用了，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老三攥著的烤肉鐵條，忽忽悠悠向著沉睡中的九爺手臂而去。那鐵條在熊熊火焰中烤的炙熱，煎熟橘子大小的肉塊兒，都只不過是幾分鍾的事情，可想而知這東西有多燙。

　　但聽“呲~啊~”兩聲響，老三急忙回身，向著聲音發出來的地方看去，動作間，手上拿的長鐵條，不免要轉上半個大圈，來一招“橫掃千軍”，覆蓋了四五步內，扇形面積裡面的一切站立物體。

　　還好，自打老三拿住鐵條之後，師利將軍就已經暗暗留意著了，此時因為早有防備，往地上一趴，輕易就躲過了一劫，眼看著鐵條又奔著九爺而去，心中不免得意，擎等著看一出大戲。

　　老三轉身的時候，純粹是因為下意識地反應，倒是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動作有什麽影響。待到正臉面對坐起來的九爺時，眼見鐵條燒得滾燙的那一端，直愣愣打在九爺胸口的衣服上，燒出嫋嫋白煙。

　　這才猛然驚寤，趕緊把鐵條往遠處一扔，驚慌失措得四處看看，見師利將軍仍在低頭切肉，沒有注意到自己，當下松了一口氣。

　　九爺雖然坐起身了，眼睛卻還有點兒迷糊的感覺，半睜半合，也不知道睡沒睡醒。

　　老三畢竟是做賊心虛，悄聲細語得問道:“九爺~九爺~你睡醒了嗎?”

　　遲過片刻，九爺才哼唧了一聲，也不知道算是答應，還是純粹的說夢話呢。

　　老三看見九爺這副表現，心下裡瞬間就安定下來了，輕松得擺擺手，說道:“也沒啥事兒，就是問問你睡沒睡，你接著睡覺吧，我們給你留著飯，保證不吃了你的那份兒~”

　　九爺沒有回答，還是保持著如同睡覺的狀態，跟剛才相比，無非是姿勢變換了一下兒，由躺姿改為坐姿了。老三倒是沒有在意，隻當他是默認了，反正大蛇肉多，怎麽也吃不完，總能勻出一個人的飯量來得，不至於讓九爺醒了之後餓肚子。

　　趙老太太晃晃蕩蕩走到老三近前，離著老三還有三步多遠，就開口說道:“陛下，這個九爺是受了什麽傷嗎?”

　　老三冷不丁聽見有人跟自己說話，一下兒打了一個激靈，當即就想脫口而出“不是我乾的”。

　　幸而反應還算快，聽出來話中沒有找自己麻煩的意思，松了口氣，答道:“這個，這個，好像是沒有受傷吧，你看看，九爺好的很呢，就是睡眠質量太好了，所以才醒不過來啊。”

　　趙老太太走到九爺身邊，查看他的情況，忽然鼻頭聳動，

向著老三問道:“你有沒有聞見什麽氣味，好像是從九爺身上散發出來的，異香異氣，不像是香水。”　　老三抬起下巴，努力在空氣中聞了聞，除了依舊飄散在空中的肉味，和火堆燃燒的臭味之外，什麽也沒有聞到，所以就老老實實得回答:“啥也沒有。”

　　趙老太太伸手翻開九爺的眼皮，又扒開他的嘴，仔細看過一番之後，凝眉不動，好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問題。

　　老三以前見過有人給牲口治病，基本上也是這麽個流程，心知這可是技術活兒，絲毫馬虎不得，當然不敢打擾。想著再吃幾塊兒烤肉吧，又發現那根烤肉用的長鐵條不見了，回憶一番，才想起來是叫自己給扔了，不免暗罵自己沒腦子，把吃飯的家夥都扔了，現在都沒法兒吃飯了。

　　正在老三猶豫著，要不要起身去把鐵條撿回來的時候，突然聽見趙老太太大喊道:“不好，有毒！快把我背到遠處去！”

　　趙老太太說得急切，老三也不敢耽擱，壓根兒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呢，身體就已經開始動作起來，把趙老太太一把搭在肩膀上，狂奔出去三四十步，轉過了兩個巷子，估摸著距離應該是夠遠了，這才把趙老太太放下。

　　趙老太太此時正面容扭曲，冷汗直流，殺氣騰騰得看著老三。老三擔心她的身體，急忙問道:“你死了嗎?”

　　當然是沒死的，顯而易見，趙老太太雖然虛弱了些，離死還有段距離呢。面對著老三的關心，趙老太太咬著牙，冷冷回答了一句:“沒死。”

　　老三長舒一口氣，說道:“沒死就好，我放心了。嗯，那麽，那個，哦，對了，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趙老太太白了老三一眼，長長得呼出兩口氣，說道:“那個九爺身上有什麽東西，散發出香味來，能讓人筋骨酥軟，意志昏沉，這可能就是導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我看你跟他相處這麽久，也沒有中毒的跡象，應該是身體對這種東西有抗性。你要是想救九爺，很簡單，把他的衣服全都扒下來，看看裡面有沒有夾雜奇怪的東西就行了。”

　　老三聽了這話，轉身就要去行動。趙老太太卻喊住他，從懷裡掏出來一張紙，正是先前拿出來過的那張，說道:“陛下別急著走，你剛才不是說認識紙上畫的東西嗎，你先給我說說。”

　　反正九爺那邊好像也不著急，老三回身，蹲下來，要把趙老太太手中的紙，拿到自己手上來看。趙老太太不大樂意，老三也就沒有勉強，把自己的臉湊到紙前，仔細看了起來。

　　看了一會兒，老三始終是覺得，自己確實在哪兒見過圖中的東西，可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明明就在腦子裡頭藏著呢，可是偏偏找不著了。苦思冥想也沒有個頭緒，不免覺得無聊。

　　也不知道是怎麽的，老三忽然發現一個好玩兒的地方，當自己的鼻子呼出氣的時候，紙片在氣流的帶動下，就會呼扇呼扇得搖幾下兒，而當鼻子吸氣的時候，卻不會有這種現象。來來回回屢試不爽，真是奇妙。

　　就這麽玩兒了一會兒。老三冷不丁一看紙上的圖畫，一下兒就回憶起來，高叫道;“誒嘿！這不是那個苔蘚圈子裡長得東西嘛，不好吃。”

　　趙老太太也是有耐心，等過了這麽長一段時間，居然也沒有走神兒，聽見老三的話之後，就立即追問道:“什麽東西?你再詳細說說。”

　　老三指著紙說道:“誒呀，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們找柴火的時候，走著走著，就碰見一個苔蘚圈子。我刮了一塊兒，嘗了嘗，一點兒都不好吃，沒味道，就跟吃樹皮似的。我吃之前還看了看呢，那些苔蘚，一小顆一小顆的，長得就是這個樣子，就是畫得大了點嘛，沒什麽的。”

　　趙老太太眯著眼睛問道:“這個東西就在附近嗎?”

　　老三傻呆呆得想了一會兒，說道:“忘了。”

　　趙老太太也不再追問，擺著手示意老三趕緊走，該幹嘛幹嘛去。

　　老三這個時候反而迷茫起來，心說:“我剛才想要幹什麽來著?怎麽明明記得清清楚楚的事情，轉頭就給忘了呢。誒呀，哦，想起來啦，我是要去吃肉的， 飯吃了一半就被這個老太太給攪合了，真能找事兒，麻煩死了。”

　　懷著想要吃肉的樸素願望，老三蹦蹦跳跳回到篝火邊上，見著師利將軍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鐵條，正如同一個釣魚的漁夫似的，悠閑自得烤著肉呢。

　　聽見老三的腳步聲，師利將軍轉頭回望，見著果然是老三回來了，就咧嘴笑道:“陛下稍待，這肉一會兒就好了。”

　　面對如此賢良謙恭的大臣，對比剛才趙老太太的面無表情、冷淡態度，老三不禁感慨道:“白吃的人就是靠不住啊~”

　　感慨過後，老三免不得要問一問，這塊肉什麽時候才能烤熟了。

　　師利將軍回答道:“臣改進了烤肉的方法，把一塊一塊的，變成了一條一條的，這樣，一次就能烤出來比以前多幾倍的肉，而且更嫩，更好吃，就是會比之前稍稍慢一點兒，陛下稍待，很快就好了。”

　　這種勇於改進創新的精神，自然是值得鼓勵的，更何況產量還提高了好多，那就更應該誇獎一番才對，只是老三嘴裡流出來的哈喇子太多，一張嘴就要淌到衣服上了，哪兒還敢開口說話呀，隻好閉著嘴巴，連連點頭，在行動上表示對師利將軍的支持。

　　只是就這麽乾等著實在是無聊，而且肉香味逗引得老三抓耳撓腮的，心裡抓撓得不行。為了讓自己顯得稍微莊重點兒，隻好硬生生把腦袋別到一邊，看向其他地方，試圖分散注意力。

　　這一看，老三瞬間忘了吃肉的事兒，目瞪口呆得看著地上白花花的一條東西，嘴裡磕磕巴巴道:“這年頭真是什麽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