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也許未曾注意明桑的淺笑低語,抄起桌上一本古舊泛黃有些年代的醫書,背上已經準備好的背包,對明桑說:
“今天我會去離得遠的地方做些事,不知你又要去見你的哪個老朋友了,我可管不著,總之我不確定多久回來,所以你也較晚回來或者不回來,不然你回來也是閑著可沒飯吃。
反正飯食我沒回來你就得自己解決了,去楊燁先生家吃,或者去外面飯店吃,點外賣都行,但千萬別自己嘗試做啊,我可不想去醫院接你,也不想看到那些令我討厭的金屬機器人。
哦,還有,你知道的,我從不帶手機,所以別想聯系到我。”
明桑無奈地笑笑搖頭,他對自己做飯的技法確實有些尷尬,馬尾辮堅定的左右搖擺說:
“你的醫生職涯今日正式開始了?”
強也許神秘一噘嘴風馬牛不相及道:
“我為探險而去。”
第四小組管轄帶屬地界中部,面積最大人口也最多,這裡相對於其它小組更加注重民主自由的生活。
當然,強也許知道這些事隻代表表面。
所以在身份對等基礎上民風殷實大方,人民和睦。
即使強也許居住地是閩州郊外,是富人才能買得起也願意安房的高價地區,不見得有多少人。
然而僅僅走了幾裡路,就碰到了人,都互相認識,人們遇見後就喊也許早啊,小友早啊,小許早啊,並不斷往他手裡塞東西,熱情是熱情,根本不擔心他拿不到。
他隻好牙齒發酸地全部塞進背包,實在是他的名字讓他不自在。
但他看得到,當互相客套完那些人轉身後立即變得面無表情以及漠然。
來到蜻蜓湖畔,強也許沒有再看見人,舒了口氣,把已經被塞滿了甚至快撐爆了的背包艱難打開,看著裡面的各種吃食苦笑地一一拿出,直到終於看到自己被防水袋包裹的醫藥箱才自嘲。
“現在想來也十點了,還早?這些東西都可以當午飯了,尤其是那名字喊得,怎麽都聽不慣。
真該死!
只是,人們這看似存在的熱情還能存在多久……”
最後一句是沒有問題的答案,來自他一直以來的觀測和直覺。
看向前方一片密林,強也許熟稔地跑進,西摸東觸,嘴裡嘟囔:
“喬木以東,以東……”
突然眼睛一亮,用手攬去遮掩的蕨草乾花,拖出一艘楠木船,其上還有船槳。
“發潮了許多,不過沒事。”
拖著船回到剛剛的地方,拋下吃食和背包,將書本裝入防水袋和醫藥箱一起,綰了個結,提進船中。
下河,行槳,做近處遠行人。
水面波紋蕩漾,如三百面柔軟綢緞,一波未平一波又揚,看蜻蜓飛舞猖狂。
“蜻蜓?好像……
好像又少了好多。
所謂蜻蜓湖,真是越來越名不副實了……那一天不遠了。”
強也許大概明白原因,非常明白,他不說,只是劃呀劃劃呀劃,一路見到蜻蜓在水面一點一點,不似歡快,恰似悲傷。
劃了不知多久,強也許打量水面,判斷位置:
“二裡,三四,五八,一點河心冒……時間——剛剛好。”
噗通一聲,強也許帶著醫藥箱跳了下去,往左遊幾米再轉右,正前方出現忽明忽暗的一個成人肩寬的洞口,強也許直接遊了進去,方向向上,百米深,通道很逼仄,堪堪能過人。
……
或許,這裡才是真正盛景閩州。
以前的閩州也很美,不是高樓大廈信息技術的美,不是車水馬龍金屬機器的美,只是自然生靈都相信生命和地界很美的美。
這樣的美在地界正逐漸消弭。
這地兒是兩天前湖上突兀刮起大風把強也許的小船刮翻掉入湖中偶然發現的。
他總是很好奇,好奇給他帶來了幸運,發現這裡的幸運。
但那天仍然炎暑,突如其來的大風讓他覺得地界真的變了,至於哪裡變了他說不清,反正有些東西不同了或者有些東西不見了。
他甚至想那些不見的東西是不是跑來這兒了,不然這為什麽如此的像原來的真正閩州郊外……
也許更好,嗯,也許。
一眼望去,綠樹紅花長,浦沿千裡怪石山,各種動物應有具有,凶猛的不凶,柔和的很柔,水光十色為誰作?
“你從哪兒來,為什麽這麽長,這麽寬,這麽大,這麽美,別有洞天,真是別有洞天,你是世界的靈魂嗎?”
每次來到這裡,強也許都忍不住對著山大喊,發出驚歎。
一隻兔子吸了吸鼻子,紅紅地眼睛抬頭看了看,蹦跳著跳過強也許腳邊。
一頭吊睛花紋虎,閑庭信步,悠悠地走過,看都不看強也許一眼。
遠處還有鹿子,獐子,牛,羊,馬,獅子,猴子……
它們從不怕強也許的到來,他也可能不再怕它們,他只是驚訝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不互相傷害,那食肉動物吃什麽呢。
他今天一定要明白緣由,明白所有想明白的,包括這裡究竟來自哪兒。
是因為這裡是天堂,動物都吃草?還是因為,有神奇的魔力把它們馴服了?
第一天來到這裡他撞見了巨型蟒蛇,直接把他嚇跑了,這讓他很無奈,那只能算條件反射,但似乎一過特定時間,這裡就消失了一樣,找不到了,至少湖上找不到。
第二天來到這裡他發現了一隻後腳受傷的小黑馬和黑馬後面的,讓他緊張地盯著的不遠處的巨型獅子。
有兩米高,兩個人那麽壯,肯定比那些真人秀上不知真假的有超強能力的人要壯。
他和黑馬被不屑地忽略過後才有驚無險地放松下來,四處尋找草藥給小黑馬敷上後二話不說出洞跑回去拿繃帶,返回時洞口又失蹤了,這讓他覺得神奇。
直到今天,他覺得萬事俱備了,得把這裡的秘密探索到才行,才肯甘心。
洞天之地似乎都不尋常,西遊記裡的水簾洞洞天廣袤,這裡洞天簡直闊地見不著邊。一路走來,他看到了越來越多的珍稀動物,奇花異果,各種昆蟲,驚得不敢發出一聲。
這裡究竟是哪裡?不同生物生長習性不同,只有特定地方才能存活,可這裡無所不有無所不包。
土質。
強也許抓起一把瞧了瞧,聞了聞,有點奇特。
水源。
嗯,水窪裡,清澈透明,嘗了嘗,劃了劃,似乎連水源都不一般。
繼續走著,強也許突然停了下來,看著地上油墨畫出的一條長長紅白線以及旁邊醒目歪歪扭扭的大字發呆。
此路不痛,在前進,你將受到神的成發。
“什麽鬼?”
強也許額頭冒汗,這話有大問題,應該是‘此路不通,再前進,你將受到神的懲罰’吧?
而且字也好醜,況且現在什麽年代了,神也變成了抒發情緒的語法了而已,白癡才信神的施威。
不過,這代表了有其他人存在,他稍微警覺了些。
繼續步履款款,不緊不慢,選擇性忽略並一跨步越過了線條,於是——
“滴~嗚~滴~嗚”
抽了抽鼻子,強也許一臉懵然。
警笛?還是立體音響聲,那音響在哪兒?樹林或者灌叢裡嗎?
“前面的癡呆傻小子,你已經被包圍了,快快雙手抱頭蹲下,束手就擒。”
不知哪兒灌叢裡跳出的六七歲綁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左手舉著擴音喇叭,稚嫩的聲音,右手揮著個電棍一樣的東西指著強也許。
強也許一愣接著不明所以地笑了笑,盡量保持著和藹說:
“我無罪,是好人,可以不蹲下嗎?”
“嗯?”
羊角辮小女孩不確信地抬前腳,拖後腳,一步一趨,躡躡蠕蠕的還不斷揮著電棍靠近強也許,嘴裡嚷著:
“別動啊,不能動。”
強也許自持不拘束地站在那兒,雖說不知那小娃要做什麽, 但他可不相信她要傷害他或者說能傷害到他。
羊角辮小女孩拿著電棍碰強也許,這裡碰一下,那裡碰一下並自顧自說著:
“呀,怎沒響,壞了?”
又不確信的再碰,再碰,再碰。
強也許實在受不了了說:
“小孩,你到底要幹啥,你那電子信號探測儀都杵我鼻孔了,你是要在裡面挖寶嗎,還是想試你手長?
正如你所見,我沒有帶會傳輸信號的設備。”
電子信號探測儀,他家也有,所以他知道這是做什麽的。
“哦,抱歉。”
羊角辮小女孩收回探測儀,舒了口氣道:
“看來你真沒帶汙染源進來,很好,貝貝,聞聞,塔塔出來吧,他很安全。”
“吼~”
三隻巨型生物也是不知從哪兒林子裡躥出,直接連續幾蹦蹦到被突兀嵌入的生物嚇得魂飛魄散直冒冷汗的強也許身旁,左嗅嗅,右嗅嗅。
一隻巨型獅,一隻巨型豹,一隻巨型虎,獅子分明是昨天看到的那隻兩米高的巨型獅子。
驚魂未定的強也許神經質質地自言自語:
“內裡洞天有乾坤,未曾探看魂失真。”
羊角辮小女孩點點頭,像是肯定了強也許,摸著巨型獅子蓬勃的頭毛說:
“塔塔,別嚇著那傻小子了,你看,都嚇呆了,還有,貝貝,聞聞也是。”
回過神來的強也許身體雖說還是有些沒太從驚嚇中緩過來,但他下意識摸了摸身體心脈部位、頸脈部位以及腕脈部位時,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