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個月的調理舒緩下,他體內的藥力總算完全被他吸收,對於他的身體,他也有了更深層次的掌握,入微精妙能做得更上佳,如臂使指。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睜開眼睛的緣故,真正的原因是下方那穿著獸皮衣的年輕人再次到了後,似是下定了決心,一來便跪在了地上。
年輕人內心不斷有諸多波瀾起伏,一個月過去了,他卻仍然沒有收到那位前輩的任何回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他甚至在想前輩是不是覺得他沒有誠意,已經離開了這裡。
可他相信一直以來他的誠意都很足,不曾有絲毫敷衍,要說有任何讓那前輩感到不滿的,興許,正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身份有所隱瞞,前輩才遲遲不現身。
這些日子,他反覆思量著利與弊,理智告訴他,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他的身份,否則便會招來殺生之禍,但那前輩面對天道不曾有懼,反而豪氣萬丈去怒對天道的形象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忽然認為,像前輩那樣強大,無畏,道心無敵,修為高超的人,也許根本不會在乎他的身份,是他杞人憂天了而已。
他從宗門競爭開始到現在,一共找過三位踏星護道者,三位都知道他們宗門的真實狀況,但事後想害他的,也只有最後一位而已,而最後一位,不僅僅是貪婪他的財富,還有祖師爺那層他不清楚的恩怨。
而前兩位都有自己的堅持與尊嚴,即便離開了也沒有找過他的麻煩,更沒有趁機落井下石,獅子大開口。
或許,只是他過於敏感了?但想到最後那一刻時真的無限接近於死亡,他就只能苦笑,面對死亡,誰又還能安然無恙若無其事呢?
可是,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前輩不願現身,再聯想到前輩曾無意提起過他的身份以及前輩那身神秘的黑鬥篷打扮。
也許,前輩本身就是個有秘密的人,所以他才不喜歡有人對他有隱瞞,對他藏頭納腳,因為只有互相信任的人才能互相無所保留的包容吧。
所以,他決定賭一次,說出他的身份,如果最後前輩知道他的身份後要殺他,也只能怪他命該如此了。
年輕人眼裡露出堅決地光芒,他不知道強也許在哪,便不斷對著四周磕頭,漸漸的額頭咳出血來,磕頭的同時他還說著:
“前輩,前輩,晚輩知道錯了,晚輩不該隱瞞自己的身份讓前輩不喜。
晚輩真名叫做千柏悅,乃獸傀宗二代核心弟子之一。
前輩,前輩,請原諒我……”
便是在聽到這話後,強也許才緩緩睜開眼,感到吃驚。
“獸傀宗”?不就是當今各個宗派認做的邪派,人人喊殺,欲除之而後快的宗派?
他當然不會去在意那些宗派的想法,哪怕古雲門意想也是如此,他也不在乎,所謂正邪,所謂黑暗與光明,他全都要自己親眼見證,親耳聽到判斷後才能分辨,甚至他一直不相信正邪真的有具體劃分。
不過,那叫千柏悅的年輕人倒是有趣,他其實不是不願意幫他,只是想在看他誠意的同時,讓自己更加強大再答應,越強大一分,他越不容易暴露真實修為。
他也不在乎他什麽身份,想必那千柏悅以為自己很在意這個。
但是如今已然一個月了,倒確實要給他一個答覆了。
強也許悄然收斂全身上下所有氣息,隨著重新掌控入微精妙,甚至更上一層樓,他的氣息原來越飄忽。
他緩緩起身,
形如鬼魅地飄離原地,三千米的距離,不久便拉近了,來到千柏悅附近,強也許語氣平淡開口說: “起來吧。”
這立馬讓千柏悅一驚,他竟然完全沒有發現前輩的氣息,而且前輩是在他說完自己的身份後出現的,顯然是一個月以來前輩一直都在看著他,只是他一點感受不到而已,如此,他更是堅信了前輩深藏不露,堅信他是一個強大的踏星強者。
不過這倒是強也許鑽了空子,他正是趁著千柏悅毫無防備與警惕的此刻,才能悄然無息來到他身邊,不然,他這一個月也不會一直在小心收斂自己的氣息了,甚至在一開始的幾天由於修煉造成的動靜太大而離開。
如果千柏悅全神貫注去警覺四周,他還是能夠發現正在靠近的強也許,不過如今被千柏悅誤會是踏星強者正是他想要的,拓印他的形象。
千柏悅已經反應過來不再多想,驚喜地抬頭說:
“前輩願意助我嗎?”
強也許迎風而立,沒有直接回答說:
“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幫你,只是我很忙。”
“那前輩是答應了嗎?”
千柏悅大喜過望,精神矍鑠地問。
強也許沉默了會兒說:
“我會助你,不過我不會總在你身邊。先站起來吧。”
“是,前輩!”
千柏悅聞言站了起來,臉上有止不住的喜悅,轉而又冷靜下來有些忐忑地試探說:
“那,前輩對於晚輩的身份……”
強也許面無表情,宛如一尊雕塑,拂了拂衣袖道:
“我不在意。”
忽地,強也許為鬥篷專門製作的衣兜裡,皮皮一下子蹦了出來,顯然是聽到他們的對話後,覺得應該沒有什麽危險了,又被憋了好久不說話有些受不了,此刻一出現便跳到強也許肩膀上,從那小黑色披風裡露出頭來指著千柏悅大氣磅礴地說:
“那叫啥,小千,算你有眼光,龍爺我的人寵可了不得,得他襄助,你便是得天獨厚,保你前程似錦,日後青雲直上做大佬。”
說著,皮皮還得意的摩挲著下巴,一副我隻提醒到這兒,你歡喜吧的樣子。
千柏悅愣怔了一會兒,有些不明白怎麽回事,便見皮皮不怕生地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斜著眼睛一板一眼看他說:
“別想了,不是想讓龍爺我的人寵幫你麽?不,應該是為你護道。放心,他一定能夠做到,他的實力,龍爺我清楚的很,對付踏星匹夫,吹口氣就能將之滅了,哪怕是所謂觀相,他也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不過,”
說到這裡,皮皮挑了挑眉。
“不過,你得拿點東西出來意思意思,是不?”
千柏悅總算回過神來,面容有些古怪,明白這隻蝦應該是前輩寵愛的靈寵,立即點頭答應道:
“當然,當然,蝦前輩說得是。”
“什麽!”
皮皮眼珠橫瞪,扮出巍峨神武相直直盯著千柏悅說:
“你叫龍爺我什麽?”
千柏悅心思急轉,泛起活絡,立馬道: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龍前輩果然英武不凡,身形奇特。”
皮皮志得意滿地點頭,摩挲下巴。
“嗯,不錯,你小子很好,龍爺我欣賞,不用叫前輩那麽生疏了,以後就叫我龍爺吧。”
千柏悅雖然覺得這長著蝦的模樣卻自稱龍爺的生物有些奇怪,卻覺得或許這隻蝦與他進一步親近前輩,使得前輩可能不僅僅會為他護道,還會帶給他突破到踏星的契機,甚至戰勝他那讓人喪氣的對手的可能,因之有了日後要與這隻蝦搞好關系的心思。
“龍爺說什麽就是什麽,那,我該叫黑衣前輩什麽呢?”
千柏悅指了指強也許,他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強也許正要開口說出,卻被皮皮努了努嘴,搶先開口道:
“他叫龍也,還是我取得名字嘞,但論輩分,你就叫他龍前輩吧。”
強也許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皮皮不讓他說出真名的緣故,也是,在這個世道,沒有實力之前,要萬分謹慎才是,正好取名他非常不擅長,有取名困難症,這倒也省了他的心。
顯然是默認了這個名字,強也許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得到強也許的認可讓千柏悅喜不自禁,在皮皮提點下立即明白要做什麽,將那石塊上的六個布袋捧在手心畢恭畢敬遞給了強也許說:
“前輩,這些東西都是晚輩的誠意,敢請前輩收下。”
強也許點了點頭,沒有猶豫,將之放入儲物袋裡,這算是結下因果了,以後回報便可。
皮皮之所以要出來可不僅僅是為了說話,當然還另有企圖,此刻以極其飄忽的眼神示意千柏悅,意思很明顯,我呢?
千柏悅道:
“當然,這些東西只不過是一些沒多大價值的低階丹藥,還有煉丹材料,龍前輩雖然要開始涉足煉丹領域,但對這些東西需求不至於太大,以龍前輩天資,區區低階丹藥多半不在話下,以後龍前輩但凡有所需,晚輩能得到的,定會盡其所能為前輩取來。
龍爺也是,龍爺有什麽需要與吩咐,我也在所不辭。”
皮皮滿意地點點頭,打了個哈哈說:
“嗯,龍爺我不需要什麽,就是各種等階的武技拿一打來,龍爺我最近在創造一門超凡脫俗的武技,需要借鑒一番其它武技,還有,頂階血晶有多少拿多少來吧。”
“這……”
千柏悅露出苦笑,這蝦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吧。
“龍爺,雖然宗門內的資源我可隨意調動,但如若一下子調出太多,恐怕會遭宗門疑慮,畢竟,核心弟子不只我一位。
而且頂階血晶太稀有了,哪怕是宗門也隻擁有少量儲存,要不,我先為龍爺送來高階血晶?”
“罷了罷了,拿一打武技來就行了,哦,沒有頂階血晶,便各種各樣的丹方有多少拿多少來,來個一籮筐,還有各種各樣前人的煉丹心得,龍爺我的人寵龍也已然達到了突破臨界點,經計算發現他的突破方向在煉丹,這他已經對你說過,你可想而知,他現在便已經強到可以橫掃天下,再前進一步,他的實力會恐怖如何。”
皮皮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
“……”
千柏悅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了,這位龍爺對於龍前輩的吹噓他不在乎,他已經相信龍前輩至少是踏星境強者,但丹方有那麽好得麽?還一籮筐?
不過,皮皮後面所說橫掃天下讓他內心微動,要知道,隨雲星幅員遼闊地大物博,但至今未出一位超過觀相的強者,要真正的橫掃天下,起碼是觀相大能,這讓他想到了祖師爺。
他們獸傀宗如今被各個宗門人人喊打,有一部分原因便在祖師爺曾將天下勢力壓得死死的,甚至有傳聞他是隨雲星唯一一位觀相大能,龍前輩如斯深不可測,難道也是祖師爺那樣的人麽?
雖說還是有些不太相信,但他已經開始有些興奮起來,也許他的未來真的全在龍前輩上了。
但強也許聞言卻沉默許久, 皮皮對於這些東西肯定是沒有需求的,他隻吃頂階血晶,那武技與丹方都是他曾經對他說過自己需要,尤其是化髓丹的丹方,所以他要千柏悅取這些東西便多半是為了自己。
這樣的要求,因他自身內心的自我畫地為牢,他多半是不願提出的,即便他的心境轉變了許多,比如他開始不在乎非害人性質的欺騙了,也仍然如此,皮皮明顯知道這一點。
他不禁有些感動,也在默默告誡自己要放下某些束縛自己的觀念,時代不同了,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故步自封的完美道德觀,而是不論如何要堅定本心。
他也發現皮皮某些記憶似乎在蘇醒,那些記憶並不是被封印,而是因太久沒有思考沉浸下來了,如今開始重新喚起。
內心歎了口氣,千柏悅知道自己要大出血才行了,不過其實他內心沒有多少肉痛,武技與丹方他只能拿出低階的,而且是拓印本,沒有多大損失,比起像其他踏星護道者需要血煉級甚至踏星級武器來說,這已經留有余地了,而且,眼前的龍前輩或許真的可能是他此生成敗的關鍵人物了,那些財富又算得了什麽呢?
“龍爺,龍前輩,你們所需之物晚輩會盡量取來,現在……”
強也許知道他要自己隨他回去,畢竟拿人家手短,暫時便先允諾,淡淡說:
“先隨你去看看,但平時我可能不會常在。”
“當然當然,前輩出行自由。請隨晚輩來。”
說著,千柏悅在前帶路,要回到黑市。
皮皮與強也許對視一眼,都相互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