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高聳,大半都要掩映在雲霧中,白雲朵朵,飄來蕩去,如船如葉。
東方天際現出一抹紅光,初時還很細微,在過了幾個呼吸後,便漸漸壯大開來,顯出幾條赤霞的形狀來。
再過一會,已是露出了半張紅彤彤的笑臉,掩在赤霞的後面,像是紗巾半遮面的嬌羞美人。
到最後,陡然一跳,露出了真容來,原來是個豐腴的胖子,大大咧咧地往上蹦,毫無顧忌的樣子,將雲霧、赤霞都攪蕩開了。
蘇執立在丁香苑門前,便這樣怔怔地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小師弟,走了。”
從山頂上下來數人,除卻大師兄仍在閉關外,其他的師兄師姐全來了,皆是一臉殷殷切切的看著他。
“小師弟,還是差一點?”張元瑤關心的問道。
“是的。”蘇執點了下頭道。
“這可如何是好啊?”張元瑤鬱悶起來,又試探著問:“不如就說你生病了,不能打了?”
“這不好吧?”蘇執張著嘴,很為難道。
“也是,說生病也太快了,別人不信。”張元瑤很快又找了個理由,“要不就說你吃飯把牙硌爛了,以致腮幫子腫脹,進而影響到大腦,神志不清了?”
“師姐,你還不如乾脆說我腦殘呢。”蘇執摸著額頭道,“走啦!”
率先離去。
“小師妹,放心吧,這次比試可是在比鬥台上,點到即止,不會有事的。”趙元劍已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安慰她了。
“可是……畢竟……刀劍無眼啊!”張元瑤噘著嘴。
……
主峰摘星峰,天元觀左側,那裡有一座四四方方的比鬥台。
門中禁止私鬥,故而專門設置了這座比鬥台,將仇怨都挑明了,台上見真章。
此時薄霧方散,旭日才升,那比鬥台邊便開始有弟子三三兩兩地到來,然後不多久,便圍滿了許多人。
小劍癡天資不俗,劍法獨到,自三歲上山便在悟道峰主的指點下習練劍法,至今已十余年近二十年的光景,在門中年輕一代中,若論劍法第一,當屬此人無疑。
這卻是公認的,沒有弟子不服。
他那一手殺伐劍意,專重殺伐,極是凌厲狠辣,讓人分外忌憚。
當下,便有弟子這一堆、那一夥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蘇鐵樹竟然敢答應與小劍癡的比劍!——他怎麽就敢?!——他也配?!”說話之人頗有些義憤填膺。
“此乃蚍蜉撼樹——自不量力!”一個自認風流瀟灑的弟子輕搖折扇。
四五月間,春夏之交,陽光明媚,春風和煦,熱倒還算不上,此舉的裝扮效應甚於驅熱效應了。
“不過,”旁邊有一個弟子終究有些看不過眼,嘴角噙笑道,“他蘇鐵樹若真敢來,倒也有些勇氣,這‘鐵樹’二字倒也可以摘去了。”
“那也不至於吧?他的修為……”
話被打斷了,仍舊是嘴角噙笑的弟子,道:“你們還不知道吧?他如今已然是玄爐中期了。”
“這……這麽快?”否定的人都傻了眼。
“這才多久?半年吧?”
“似乎……確實……有些快了……”
“我當時可是用了三……唔……個月呢!——跟我比起來,還是要弱一點點啦!”
沒人理他這放肆的吹噓。
“我們不該總這樣對他有偏見……畢竟人家已然是今非昔比了,特別是今日一戰後,
不管成功與否……”嘴角噙笑的弟子咧了咧嘴,“當然,最重要的是,對於別人的評論,他可是自始至終,從沒在乎過啊!” “修行,是修身,亦是修心。”一弟子悵然長歎,對著眾人訝異的目光,補充道,“師父說的。”
這句話像是蓋棺定論似的做了結尾。
然後,他們便聽見有人興奮地嚷起來:“來了!來了!”
場中一下熱鬧了起來。
東方,禦劍飛來數人,打頭的可不正是蘇執麽!
“小劍癡也來了!”又有人叫。
“顧師兄。”
“顧師兄。”
……
顧千秋落在比鬥台上,迎接他的是一連串的問候聲。
蘇執落下寶劍後,正要上場,趙元劍一把拉住了他,遞上他的藍星劍道:“要不用我的?”
蘇執搖了搖頭:“多謝二師兄好意。藍星劍雖比我這把好,但是不順手。”
趙元劍默然,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心。”
蘇執登上比鬥台,與小劍癡顧千秋相對而立。
蘇執看見,周圍不僅有許多弟子,還有幾位長老,便連痛打九皇子時曾出現過的執法長老也在。
他還看到蓮花峰的師姐們,傅紅月、團小圓等這些熟悉的面孔,朝他舉了舉白嫩嫩的拳頭,為他加油打勁,他便報以一笑。
“你的劍意如何了?”小劍癡平視他。
“還差一點。”蘇執道。
小劍癡便露出失落寂寥的神情,到底未修出劍意,畢竟時間太短了啊!目光落到手中寶劍上,帶了一絲歉疚。
“還差一點小成。”蘇執適時地補上一句。
“好,很好!”小劍癡一下抬起頭來,目光灼灼,“你越強,我便越高興!”
他的右手已經不自覺的撫上寶劍的劍柄了,顯然已經急不可耐了。
“慢著!”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嬌斥,是張元瑤。
眾人正詫異,只見她站出一步道:“還不能比,修為不對等!”
“卻是我的不是了。”顧千秋道了一聲,抬頭問向蘇執,“你如今什麽修為?”
“玄爐中期吧。”蘇執道。
他聽見,人群中嗡的一聲。
“好,那我便也封至玄爐中期。”顧千秋封了修為後,終於不再等待,右腳一蹬,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彈射了出去。
只是他保持著右手按劍柄的姿勢,始終未拔劍出鞘。
蘇執同樣如此,然而神情十分凝重。
隻這開頭,便知此戰必然艱難。
近了,近了,只有丈半距離了。
“鏘……”
寶劍摩擦劍鞘的聲音,刹那之間,一柄秋水寒劍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
在圍觀者看來,這一劍,森寒的像是劃破了黑夜。
入目所見,只有那一道雪亮的銀白。
只是第一劍,便可見一斑。
小劍癡,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