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挾帶著火光的長劍直刺入伴夜的後背。
伴夜的整個身體瞬間被火光所籠罩。
而許閣主的臉上卻滿是狐疑之色,他感覺到手中的長劍切實地刺入了伴夜的身體,可是似乎也並未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他原本打算將伴夜徹底貫穿,但是劍端傳來的頓挫感卻讓他心中不免有些發虛。
手間再度蓄力出招,許閣主手中掌控的那把長劍之上,火光陡然轉烈。
而此時的伴夜,表情卻微微有些愕然。
他並未在意背後的傷勢,以及那熊熊燃起的的烈火。
對許閣主的攻擊,他甚至都未有絲毫防禦。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獅鷲的變化、以及體內澎湃湧入的靈力所吸引。
伴夜面前的獅鷲,圓眼翻突,兩頰皺縮,身體逐漸乾癟,面貌淒慘可怖,直至最後,已徹底化為一團蔫巴的皮囊。
隨著獅鷲身體的快速皺縮,伴夜體內的靈力卻如潮水般瘋狂漲起。
與此同時,伴夜的情感和心智卻變得消沉至極,連肉體都受到影響,變得痛楚不堪。
這種痛苦要遠遠大於許閣主在其背後捅的那一刀。
入骨的仇恨、瘋狂的怨憤,在伴夜的胸腔內不斷醞釀堆積,伴夜覺得胸口猶如被人拿著長刀不斷捅刺、割剮、擰絞一般,又如有一輛輛大車在其心尖碾壓而過,撕心裂肺的痛楚滔滔不絕地在胸腔內糾纏、鬱結、激蕩,仿佛有一頭惡毒嗜血的怪獸盤踞在其心頭,想要將他一口吞滅。
與那噬骨齧心的情感極不相稱的是,伴夜不知從何處,朦朧地感受到了一絲的喜悅之情。
那是一種獲得的喜悅感。
實際上,那喜悅感並不弱,只是因受了劇痛的掩蓋,所以才顯得如此淡薄。
靈力完全入體之後,伴夜牙齒一咬,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猙獰之色,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強悍之力充滿四肢百骸,熾烈的殺意從胸中湧起。
伴夜身上燃起的烈火,猶如受了狂風掃刮一般,“呼”地一聲向身後聚集拉扯,高聲咆哮著,把許閣主完全湮沒其中。
“敢搶我的血玉!我要你的命!”
許閣主是善於驅使火術的神仕,肉體自帶辟火之能,所以,即使身處烈火之中,也不會受到傷害。
精心策劃搶奪獅鷲,甚至還煞費心思地假扮城外的亂賊,許閣主付出的心力不可謂不巨,可是現在竟眼睜睜看著到手的獵物被伴夜化為了無用的殘屍,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許閣主手中的長劍,火光忽地大漲,一個巨大的火球出現在了洞窟之中,將洞內照得宛若白日。
不過,這烈火並未燒向伴夜,而是燒向了許閣主及其同伴。
瞬間,慘叫聲和皮肉的焦臭味在烈火中升起。
許閣主看著包裹眾人的火球,眼眸陡然瞪大,“結界?!”
見多識廣的許閣主,終於認識到自身的處境,現在的他和同伴,已全部被封於一片圓球狀的結界之中,且這片結界絕非俗品,縱使他發出最強一擊,也無法立刻將之擊破。
快速收了烈火,皺眉掃了眼被焚燒的同伴,見他們此刻已是死的死傷的傷,大多亦已倒地不起,即使站著的,也是須發皆無、渾身焦黑,許閣主眼中忽地閃出一絲絕望之色,那慈眉善目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向前走了一步,踏上獅鷲殘余的皮囊,伴夜脫離了許閣主的長劍,而後回轉過頭,兩隻手猛地一抓。
那片結界驟然減小至鬥大,
瞬息之間,已把許閣主等二十余人擠壓成了一攤血水和殘渣…… 片刻之後,血水和殘渣“嘩啦”一聲灑落到地面,而從中滲出的一道濃鬱金光,則隨著結界,從指尖回到了伴夜的體內。
微微一怔,伴夜內心突然生出濃重的恐懼之情。
“這是……”伴夜嘴唇微顫。
殘暴的感情似乎從不屬於伴夜。
就是紫婧被殺之時,他有的也只是悲憤和仇恨,他想要做的也只是手刃仇人,可是剛剛的他,竟然有了屠盡一切的衝動,無論是面對何種生靈,他抱有的只是冷酷至極的感情,毫無憐憫、毫無人性,只要稍有冒犯他的,他會毫不猶豫地與之戰至死境,而且不將對方送入地獄,他絕不會收手,甚至他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即使他先行陷入死地,對手也難有生還之機。
似乎,在那種感情地支配下,已缺少理智和節製的他,瘋狂和欲望如洪水般肆意奔流,他可以不顧一切,也可以傷害一切,就是面對世界的主宰,也不會有絲毫畏懼,若是有誰阻擋他,讓他無法隨心所欲,他定然會讓對方見識到地獄的光景。
伴夜覺得體內住著一頭魔鬼,一頭可以顛覆其理智,驅使他作惡的魔鬼。
一向問心無愧的伴夜,意識到自己剛剛犯下了大錯,如受萬獸咬噬般,良心感到深深的不安與自責。
伴夜突然覺得,他自己就是紫婧誓與為敵的魔祟,紫婧勸他向善的教誨,此時仍然歷歷在目,不過有了之前那番內心體驗後,他在紫婧那裡作出的保證,已算徹底化成了空。
有如失節的少女一般,伴夜難以自抑地傷感起來,眼角微微落下一絲眼淚。
默然朝山洞出口走去,伴夜的步伐漸漸加快,想要盡快逃離這個洞窟,亦想要徹底忘記剛剛的那番感覺。
他並不怕殺人,他怕的是毫無理智的、像野獸般瘋狂的亂殺。
“你的靈精好奇怪……”
夢幻寶典再次不問自答。
不過,伴夜卻不想與它對話,隻想一個人冷靜一番。
似乎是感應到了伴夜的想法,夢幻寶典帶有一絲笑腔道,“恭喜你,解除了夢幻寶典的第一道禁製,現在你體內的靈力充足,可以省去口訣這一步,在任何時候,你的夢幻寶典都會處於開啟狀態,只要你有需要,便可以隨時得到指點。”
伴夜並沒有感到絲毫欣慰,反而很想夢幻寶典不再打擾他。
皺著眉頭,伴夜俯腰爬出了洞窟。
出了洞窟,伴夜抬臉朝上望去,心下盤算著如何才能上到懸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