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掃向聲音的來處,伴夜恰見薑家姐弟坐在離其不遠處,且向他看了過來。
難道認出我來了?
“不對,我戴著面罩,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暴露了身份。”
伴夜暗自尋思,心底不免一番忐忑。
“還有出價的嗎?”一名外貌姣好的女子,指著面前一個手掌高的青色瓷瓶,“這辟魔液對任何魔物均有效果,雖然沒有殺傷效果,但驅逐魔物的效果極好。”
見久久無人叫價,女子纖指一撥,將青色瓷瓶隔空送至薑衛離面前。
薑衛離伸手收了瓷瓶,看了眼伴夜後,對身旁的一名男子說了些什麽。
那男子臉色一驚,起身向伴夜走來。
“殿下讓你過去。”男子客氣道。
轉頭見薑衛離朝這邊笑著微微頷首,伴夜眼眸微轉,忽然覺察到問題的所在。
雖然他戴了面罩,但是衣服卻未曾更換。
隨男子走了過去,伴夜坐到了薑衛離的身旁。
“是你?”薑衛離看著伴夜道。
伴夜低頭看向薑衛離的胸前。
“看來確實是你。”薑衛離嘴角微抽。
“你戴的這是身份牌?”伴夜問道。
薑衛離低頭看向胸口,眼波微動,忽地恍然道,“你說的是這塊圓牌?”
“是。”伴夜點了點頭。
“可以說是吧。不過,你要是想要的話,我也可以送你一個。”薑衛離突然來了興致。
“姐!這種見不得光的家夥,哪裡配得上此等禦用之物。”薑嗣元不滿道。
“我想知道這上的圖像,畫的是什麽?”毫不在意薑嗣元的話,伴夜繼續對薑衛離道。
薑衛離臉色微變,旋即又笑道,“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我只是覺得這圖像所繪的靈獸頗為神武,故想多加了解。”
“我東烏神獸豈是你可以……”
薑嗣元還未說完,薑衛離已惡狠狠地瞪了過去,嚇得他立即噤住聲。
“東烏神獸?……”伴夜稍一思索,又問道,“請問你們東烏神獸可有尊號?”
“既然你對我族神獸這麽有興趣,要不等這次考試結束,隨我一起去東烏,我帶你去見上一見,怎麽樣?”薑衛離微笑道。
在這張笑臉之下,伴夜隱隱覺得有些捉摸不透的韻味。
拍賣台上,武寅忽然從高處落下。
“接下來,拍賣的是獵魔師團在南陸末日森林中所獲的兩件寶物。”
武寅看向伴夜所在的方向。
白玉高台旁那名女子詫異地看向武寅,未有絲毫質疑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聞聽“末日森林”四個字,伴夜眉頭一皺,臉色難看至極。
幸而他戴著面罩,否則他此時驟變的表情,定然會引人注意。
“第一件寶物,是一具死魔的屍體。”武寅高聲喝道。
正對白玉台高處的廳頂,一具是正常人三四倍大的屍體憑空而現。
整個空間內的氣息陡然變得陰冷無比,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懼感由內而外,震懾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之前還偶有攀談的拍賣場,像是受了冰封一般,所有人的手腳和嘴唇俱是僵住。
雖然魔物已經徹底死透,且從乾癟的屍身看,至少死了有些日子了,但是其殘留的威勢卻仍可撼人心魄。
落至白玉高台後,一卷皎潔的光芒籠罩而上,那股令人戰栗不已的氣勢陡然消失不見。
“這是半年之前,
獵魔師團在末日森林南部發現的。當我們發現這頭死魔的時候,它已經是一具屍體。” 盯著那屍體目不轉睛地看著,伴夜的雙拳不禁攥緊。
他終於明白,他那日重傷初愈回到聚風谷時,為何遍地的屍體會全部消失不見。
“大家看仔細了,這死魔有六隻眼睛。”扒開屍體臉上一字兒豎著排開的六道眼縫,露出黑閃閃的眼珠,武寅提醒道,“這六隻眼睛蘊含著這頭死魔大部分的魔力,其中用處自不必我多說。其他部分,也各有其用處。絕對是物超所值。現在,起拍價只要一百金幣。所有競拍者,只能用考試用的金幣參加競拍。”
”你會和我爭嗎?“薑衛離神態嚴肅地對伴夜道。
”不會。“伴夜緩緩搖頭。
”“一百零一。”薑衛離率先喊價。
武寅等了片刻,見無人應價,於是大聲道,“這麽難得的寶物,若是拱手讓人,那就是個大傻瓜!”
又等了片刻,武寅終於深深長歎道,“好,此物以一百零一枚金幣的價格成交。”目光炯炯地看向薑衛離,武寅又道,“由於此物凶險,等拍賣結束後,你再到寶庫領取吧。”
“謝謝武副團長。”薑衛離不失禮貌地道。
“下面還有一件法器。不過,在拍賣開始之前,我要提醒各位,這件法器雖然堪比神器,但是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驅使的。我在這裡只是賣一次嘗試的機會,而不是賣法器本身,除非競拍者成功催動法器,否則便不可帶走這法器。”
武寅嘴角泛出一絲冷笑。
薑衛離拍得的死魔屍身從白玉台上消失。
高空中忽有一道赤光閃現。
一把不及十寸的短刀驟然落至白玉台,被一卷皎潔的光芒罩住。
“這個……你要和我爭嗎?”薑衛離又轉向伴夜道。
但她忽然發現,此刻的伴夜竟然有些反常,雖然看不見臉,卻可清晰地感覺到他,渾身正在忍不住打起戰栗。
“起拍價一百金幣,同樣只能用考試用的金幣參加競拍。”武寅宣布道。
“一百零一。”薑衛離再次率先喊價。
“一百一十。”伴夜緊接著喊道。
“呃……敢壓殿下的價?!”
伴夜周遭坐著的眾人已然有了火氣。
薑衛離微微皺眉,意味深長地看了薑嗣元一眼,薑嗣元會意,連忙喊道,“我出一百二十枚金幣。”
“一百五十。”伴夜毫不猶豫地道。
“竟敢不識好歹!”
坐在伴夜對面的一名男子拍案而起,似乎想要教訓伴夜。
“住手!公平競價,不要失了規矩。”薑衛離喝止男子道。
“我出三百。”薑衛離隨即又道。
“三百七十。”伴夜立即追加。
伴夜與薑衛離競拍的數額,已非其他應試者所能企及。
在座眾人皆是驚愕地看向伴夜和薑衛離,特別是前者,他們不明白戴著面具、穿著寒酸的陌生男子,為何有與東烏皇族叫板的勇氣。
難道他是無名氏,或者是精鋼獵魔師七號?
不少人已開始懷疑。
“嘿!這人真有意思!剛剛還在外面裝大款,現在又在這裡胡亂喊價,真是不知死活。”之前伴夜在樓上碰見的葉戟,忽然站起身大義凌然地道。
原來是個信口開河的瘋子!
不少人已經在心底為薑衛離鳴冤叫屈,覺得她被這胡亂喊價的瘋子給害慘了。
“三百七十三。”薑衛離斬釘截鐵地喊道,絲毫不被周圍不斷響起的不平聲干擾。
薑衛離臉色雖然不悅,但是仍然露出志在必得的自信,因為她知道,她出的價已經超出伴夜所持有的金幣。
“可以賒帳嗎?”伴夜問道。
武寅低頭沉思片刻,歎了口氣道,“不可以。不過,只要出價超過三百,且排在前面的人未能催動法器,便也有機會試上一次。”
“那我也出三百金幣賭一把試試。”坐在最前排的司空見慣站起身道。
“少爺,這可是我們全部的家當,萬萬使不得呀!”坐在其身旁的蔡老二勸道。
“錢沒有了,還可以再去搶。這件令東烏皇族也如此在意的寶物, 或許只會認我為主,若是我錯過了這機緣,日後想起來肯定會後悔的。所以,我倒是也要出手試試。你還有臉阻止我!若非你們沒用,我現在何止才出這點錢!真是丟我們北境的臉。”
“戴面具的小兄弟!”一名男子緩緩站起身,對著伴夜拱了拱手道,“若你想第一個試這法器,我願資助你五十枚金幣。”
武寅負手而立,看向伴夜道,“你可願再加錢。”
“好,我出四百二十枚金幣!”
伴夜感激地看向主動願意幫他的那名男子。
只見其胸前的身份牌與伴夜相同,亦是王舍城皇族的人。
“還有人要出價嗎?”
台下頓時鴉雀無聲,連薑衛離也垂下眼眸,不再說話。
“我說了他是滿腹誑語的騙子,你們倒還當真了,虧你們還是見過世面的大族子弟呢!”見自己的話未受重視,葉戟再次當眾嚴正聲明。
伴夜伸手一招,把沉甸甸的金幣提給武寅,那名答應幫助伴夜的男子亦走到武寅身旁,把承諾的五十枚金幣交了出去。
“沒想到你還挺心急的。”武寅苦笑道。
轉身走到白玉台,伴夜毫不遲疑地一把抓住短刀。
武寅遮臉黑巾的上方,一雙眼眸陡然瞪大。
一陣赤光從短刀上散射而出。
嗡……
赤光所及之處,眾人皆是神情大變。
心底如被撥動了琴弦,忽覺一陣冰寒徹骨的驚悸。
氣憤難當的葉戟,其滿臉不可理喻的急躁,此刻亦是陡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