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夜站起身,回頭看了青衣女子一眼,腦中忽地靈光一現,若有所思地道,“你不是紫婧?”
也許,她與紫婧的關系,也如他和星語一樣,又或者,她至少會認識紫婧。
“我是神樂,不是你說的紫婧,怎麽?你是認錯人了嗎?”青衣女子微微一笑道,“此時不比白天,夜色會蒙蔽人的眼睛,其實我也差點把你錯當成了一個壞人。”
“把那女人手中玉扇也取了!”
伴夜還欲再說,腦中的聲音忽地響起。
盯著神樂手中的玉扇看了片刻,伴夜不由地眉頭緊鎖。
神樂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收了玉扇,輕輕一躍後退了數丈,而後用警惕的目光看向伴夜,“你不會真是壞人吧?”
“快點!再不動手就沒時間了!”
聽著腦中那略帶嚴厲的提醒聲,伴夜輕輕歎息,雖然那並不是紫婧,可是他也無法狠下心對其稍有冒犯,他從神樂身旁一晃而過,直奔河面那名正看著面前斷琴發呆的女子。
伸手抓向女子柔弱無骨的胳膊,伴夜踏水凌波,帶著她閃電般沿著河流疾速而行。
那名被伴夜抓住的女子,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些許茫然之色。
咻!咻!咻!
伴夜身後,幾道金光從高空直射而來。
伴夜速度略一加快,那幾道金光全都落了空,“嘭!嘭!嘭!”炸得水面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哪裡來的混帳!竟敢搶本王的女人!”開山王頓足捶手,俯身衝下,向伴夜逃跑的方向——河流的上遊追了過去。
伴夜身後驟然刮起凌冽刺骨的寒風。
漫天飛雪越來越大,轉眼間已如隨風狂舞的鵝毛,再過片刻,陣陣雪龍卷掃過流星河面,在伴夜身後形成一道直衝天際的巨大屏障。
被狂風暴雪遮住視野的開山王,眯著眼睛奮不顧身地全力衝刺,竟毫無察覺地誤闖入屏障,被吸入了雪龍卷之中。
水面不斷有輕微的波紋漾起,伴夜腳尖若蜻蜓點水般在河面踏過,順流而上進入一片被密林覆蓋的寬闊湖泊。
“前面直走就是東山,你速度快些,我在裡面等你。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停下。”
伴夜聞言,順著浩渺的水面行了七、八裡,一片黑影重重的高山緩緩映入眼簾,在夜色中,猶如臥虎伏龍,盤踞在被夜色覆蓋的大地之上,橫亙綿延,杳無涯際。
順著一條略顯浩蕩的山溪,攀過一道道或高激或溫緩的瀑布,伴夜腦中終於傳來了叫停聲。
緩緩停下,伴夜回頭一看,卻見光線暗淡的水面上,女子面容淡雅,毫無驚慌之色,猶如點亮夜色一點光彩。
一路上,她既未掙扎,也未開口表達任何抗議或求饒之辭。
伴夜忽然隱隱覺出些許羞愧,覺得抓她的方式未免有些粗暴,不禁滿懷歉意地道,“剛剛得罪了,其實我抓你不是要害你,而是有一個人想要見你一面,放心吧……”
“誰讓你那麽多廢話!”
這次聲音不是在腦中,而是從岸邊的一顆樹上傳來。
伴夜全身勁力一縮,那隻如野雞般的鳳凰出現在腦袋上,而他那浮在水面的身體也如落水泥牛般向下猛地沉墜。
當伴夜被河水沒至腰際後,他驚慌之中急忙拉緊女子。
女子單手一提,把他拉出水面,皎潔如月的雙眸不禁流露出明媚溫婉的笑意,滿懷善意地看了伴夜數息,而後帶著他緩步如飄,走至岸邊。
“你叫穆冷凝?”
女子上了岸之後,帶著白色面具的紫衣女子從樹上落下,手指一劃,一道銀色光芒薄霧般灑在樹下,將三人籠罩其中。
“是。”女子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
紫衣女子單指對著伴夜頭上一點,那隻盤踞在伴夜頭頂的“野雞”迅即消失不見,緊接著,紫衣女子又對著穆冷凝一點,穆冷凝疑惑不解地轉臉看向伴夜,伴夜懵懂一笑,不知何意,直至穆冷凝亦消失不見,才終於反應過來,臉上不禁火辣辣地灼燒起來。
“你對她做了什麽?”
“當然是把她關起來啦!難道我抓她來是為了伺候她。”紫衣女子不屑地輕噓一聲,繼而用質問的語調道,“剛剛讓你奪了那把玉扇,你為什麽不照做!”
“時間來不及。”伴夜搪塞地道。
雖然女子說話的語氣和做事的方式都令他感到不快,但是伴夜仍然不願得罪她,畢竟,一直以來,受了她頗多恩惠。
“把照天鏡和藏海珠交出來。”
伴夜依言拿出兩件神器,伸手遞向女子。
女子並未伸手從伴夜手中取走照天鏡和藏海珠。
“扔到身後的水裡。”女子淡淡地道。
伴夜詫異地定在原處,以為自己聽錯了,靜了半晌,撓了撓頭道,“是不要了,要扔掉?”
那還讓我取幹嘛?伴夜心中感到甚是無奈。
“叫你扔你就扔,你做事怎麽這樣磨嘰!”
聽出女子話語中的嫌棄,伴夜稍稍冷下臉來,賭氣似地轉過身,把照天鏡和藏海珠投擲入水中,而後默然不語地轉向女子。
“你在這兒休息,我明早來找你,記住不要亂跑。”
女子說完,收了縈繞在側那如薄霧一般的銀光,繼而轉身進入了深林。
待女子的身影隱沒在暗影斑駁的林中之後, 伴夜急忙喊道,“那位穆冷凝,你打算什麽時候放了她?”
伴夜豎起耳朵,等待著回應,可除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吼外,並未聽到其他動靜。
被那獸吼聲嚇了一跳,伴夜立即飛身跳上大樹,撿了一處寬敞的地方躺下。
身後的樹枝上,尚且有一絲溫熱,還有淡淡的香味久久不散……
往鎮關城的方向望去,想著今日的經歷,伴夜愈發覺得這世界太過嚴酷。“我想要的安寧怕是永遠也不會得到了。”伴夜他的弱小無力,他的卑微下賤,在這充滿欺凌和仇視的世界,讓他的生活如老鼠般慘淡陰暗。甚至,連出現在公眾場合,都害怕暴露了身份。
奴隸都不如啊!唉!有的奴隸可做也應該知足了!伴夜暗自嘲笑自己,心中滿是苦澀。
離開嘈雜的城市重新回歸森林之中,伴夜的心境頓時放松了不少,待他胡思亂想得乏了,很快便沉入了睡眠。酣睡之時,森林中的涼氣讓濕漉漉的身體不時打起哆嗦。
隆隆隆……
不知過了多久,伴夜身體微顫,耳膜如打鼓般震個不停,終於被奇怪的動靜給吵醒來。
搓了搓肩膀,伴夜瞪大眼睛朝下面望去。
夜色仍然深沉。
下方有活物經過。
雖然夜色正濃,但適應了夜色的眼睛,卻也可以看出各種物體模糊的輪廓。
至於那活物,伴夜就看得更加清晰了。
因為它們的眼睛就像盞盞燈籠,又像陣陣鬼火,數量眾多,浩浩蕩蕩,沿著河流向下流的方向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