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度所化的流光剛剛飛出,那天邊湧來的橘黃色光芒便匯聚到了一起。
“嗨!最後一個到的……”
伴夜還在為白千度那最後一句話而憤慨,忽然覺得有話鋒針對自己而來。
從高空收回目光,伴夜轉頭一看,卻見一個腦袋奇大的少年直勾勾看了過來。
“你是叫我?”伴夜不快地道。
“當然是叫你,你難道連自己是最後到的都不知道?這裡的大部分人在三天前已經到了這裡,雖然也有今天才來的,但像你這樣卡著點到的倒是沒有……”不遠處,另一名男子接口道。
男子面貌清秀,身著一身藍衣。
“人家這是大牌,修為怎麽說也應該是重天境了吧?”一名俏媚女子打斷了藍衣男子的話。
女子衣帶薄如蟬翼,輕舞飛揚。
“由於我們來得早,經這幾日都已算得上是熟識,現在只有你還不算認識,你也介紹一下自己吧。”一名乾瘦的女子冷聲道。
轉了一圈,伴夜看清周圍離自己最近的一共有五人,除了之前那說話的四人外,還有一名謝頂老者靜坐於高台,絲毫未被周遭的嘈雜所擾動。
“我叫昆離,出生於北境煮水河畔一個普通人家,父母寵愛我這獨子,所以從我生下起,就為我延請名師,悉心栽培教導,盼我有一日能夠出人頭地,光耀家門。而今,父母雖早已仙去,我也終究不負所望,踏入了封神之境。我少時曾立志,有朝一日定要成為一名獵魔師,好為北境出一份力。雖屢遭異變、多番受阻,但終究是蒼天不負苦心人,此屆不僅時間提前,而且恰逢擴招且門路廣開,使我這等浪仕也能得償所願獲得了推舉名額。”
那名端坐的老者眼眸輕閉,口中朗朗有聲,語氣中頗有滄桑之感。
見老者主動介紹,那名大頭少年也開口道,“我叫錢無情,我爹自我生下就棄家而去,故我娘給我取了這名字。我今年剛滿十歲,有至尊巔峰修為,擅長統計和算帳,也是一名浪仕。”
“我叫趙奢,南陸王舍城藏劍世家子弟,是至尊高階修為……”
見伴夜的表情毫無波瀾,那名俏媚女子再次打斷藍衣男子的話,“大牌,你是不是沒聽說過藏劍世家?”
詫異地看向女子,伴夜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怎麽了?”
俏媚女子忽地露出精彩的表情,拍起巴掌道,“大牌果然是大牌!連三大聖國之一、王舍城的皇族都不知道!”
“哼!什麽大牌!就是一個初出茅廬、不學無術的呆子罷了!”乾瘦女子亦是譏誚道。
趙奢呼了口氣,有些愧疚地看向伴夜。
“又是一個散仕吧……我說了你們那邊風水不好,下一個肯定還是散仕,怎麽樣,全被我說中了吧!”
更遠處的一名男子得意地笑了起來。
散仕一詞,最早流行於世家大族交際圈,通常被用來指稱那些沒有雄厚家族底蘊的神仕,後來方才帶有貶義和自謙雙重含義。
稱別人為散仕,即有貶低和看不起對方的含義。
稱自己為散仕,則是看輕自我、抬高對方的謙虛表達。
故而,聽了耳畔之語,昆離雖然仍然端坐未動,臉色卻是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兩名女子冷下臉來,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故意清了清喉嚨,趙奢微笑著指向俏媚女子道,“她叫黃豆豆,是東烏城千裡商行黃道吉前輩的幼女,修為是至尊高階。
”而後,趙奢又指向乾瘦女子,“她叫權梅,也是來自東烏城,是藥神族的人,修為是至尊低階。” “現在該介紹一下你叫什麽了吧?”黃豆豆兩手掐腰,胸前一塊亮燦爛的金牌甚是惹眼。
那是千裡商行的標記,也是東烏城黃氏家族的族徽。
趙奢和權梅胸前亦佩有族徽,前者族徽上的圖案,是海天相接處飛起一卷浪花;後者族徽上的圖案,是一棵赤綠色藥草。
“你叫什麽,修為如何,是哪裡來的散仕?簡單交代一下便可。”見伴夜遲遲不作答覆,趙奢訕笑道。
“呼!”伴夜長噓了一口氣,往圓台上一躺,“對不起,我有點累了,想要睡上一會兒。”
慵懶地舒展身體,伴夜發現,經過一番休養,其體內的傷勢已恢復過半。
當然,伴夜雖說是要睡覺,卻並不是真睡,他只是想躲避與眾人說話,因為實在沒有閑談的心情。
伴夜冷淡的態度,令黃豆豆和權梅皆是面有慍怒,就是趙奢也自覺沒趣,不再說話。
“特考即將開始!”
不多時,高空中忽再傳下雷音。
“在開考前,希望各位明白,此次特考意在選拔人才,為了便於查看各位的潛力,你們只需盡力展現實力,凡神州聖典中未有禁止,一切均可不加顧忌,我等考官自會根據各位表現一一評分。另外,我還要提醒各位,在所有考試結束前,任何人不得提前退出,亦不得半途而廢、無所作為,否則,將視情節輕重施以懲罰。”
聽完最後一句話,伴夜立即翻身坐起,心底不禁暗罵。
“對了!我還要提醒各位的是,由於考場地域廣闊、地形複雜,考試轉場頻繁,如果有誰因中途落隊或者因走錯路而跟不上節奏的話,到時候便會被關在此處。以前曾屢屢發生此類事故,想必你們也有所耳聞,我就不多說了。
所以,請各位一定要盡力而為!即使實力不濟,也要走到最後。”
“考試開始!”
那道雷音剛剛落下,一道蒼老的聲音有如撞鍾,嗡嗡震響空際。
“第一場考試,辨魔!請各位考生即刻啟程,前往位於勤書山山巔的青松畫廊,明日日光照上山巔之時,正式於畫廊開考。”那道雷音再次響起。
聽到考試開始之後,有些人已經開始動身從高台上消失,或化為各色流光,或化為各種玄妙之物,向高台下方落去。
另外有些人,則在石柱間跳躍,尋求同行的夥伴。
由於伴夜之前表現的過為孤僻,故無一人上前與他搭話。
黃豆豆和權梅主動飛至趙奢身旁,提出與他結伴同行。
趙奢看向錢無情和昆離,邀他們同行,兩人均是答應。
而後趙奢又禮節性地問了伴夜,伴夜看了眼下方繚繞的雲霧,連忙點頭答應。
“連名字都不說,還想跟我們一起。呵!有的人哪,臉皮就是厚!”黃豆豆出言諷刺道。
“就是。”權梅點頭讚同道。
趙奢訕笑兩聲,拱了拱手,“我先行一步啦。”說完,率先飄落而下。
黃豆豆和權梅亦縱身一躍,追了下去。
昆離站起身,笑著看向伴夜道,“小兄弟,不必理會他們,待會專心應試破關,好好表現。”說完,昆離亦飛了下去。
四下一看,周圍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伴夜連忙蹲下抓向台面。
好硬!
看來要想爬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不……你帶我一程……”
伴夜站起身,忽然看見錢無情已躍至面前,正可憐巴巴看向他。
“對不起,我不會飛,我也無能無力。”伴夜失落地道。
“啊!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不會飛呢?!”錢無情懷疑地看向伴夜,忽然大而亮的眼眸微微一轉,“莫非你和我一樣也是發育不良?”
“算是吧。”
伴夜無可奈何地看向錢無情,他忽然發現,這小孩雖然乍一看十分陰森可怖,可是仔細看下去的話,倒也能看出些許可愛來。
稍一思索,錢無情撓了撓大頭道,“那這樣吧,你給我錢,我帶你下去。”
“呃……好。”伴夜點了點頭。
“你不問我要多少錢?”錢無情蹙眉問道,似乎很不理解伴夜。
“你說多少就多少。”
看著錢無情陡然認真的臉,伴夜心下微寒,感覺有些不自在。
錢無情天真無邪地笑起,“你這樣的人,我喜歡!其實我是個算帳高手,你完全可以信任我給的價錢。”
朝肚皮上拍了兩下,錢無情嘴巴一張,猛地吸納空氣,須臾之間,肚腩已撐鼓漲大,原先看起來比身體還要小上一圈的身體,已變大數十倍。
“走吧。”
錢無情喉間鎖緊,聲音古怪。
他單手拉起伴夜,歪身一彈腳,從圓台之上一躍而下。
怕錢無情的小手抓得不牢,伴夜又用雙手緊緊抱住他的大頭。
穿過雲霧,錢無情帶著伴夜不急不慢地下落。
到了雲霧下方,伴夜竟發現並無圓柱通下。
原來這石柱隻存在於雲霧之上。
幸好剛剛沒有逞能爬下來,否則的話,在雲霧中摸失了手,怕是又要橫添煩憂。
伴夜心中不禁對錢無情充滿了感激之情。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遠處大地上的山嵐已依稀可辨。
再看向四周,除了他們兩人,已再無旁人。
也就是說,他們成了落在最後的人。
待他們終於落到地面後,人群早已散盡,就連之前說要同行的幾人,也已不知去向。
“現在往哪走?”錢無情恐慌地看向四周,聲音中有幾分哭腔。
“別急!”
雖然對這些人迅疾的速度感到吃驚, 但是伴夜知道,著急毫無用處。
“夢幻寶典!勤書山在哪?”伴夜心思一動。
“不知道。”
“青松畫廊呢?”
“也不知道。”
“那……那我怎樣才能知道。”伴夜頗為失望。
“最好的方法就是完全解開我的禁製,好讓我用卦術幫你確定方位。而最高效的方法,則是問你體內的百川渡水,它的探查之術極強,追蹤定位自不在話下。”
聞言,伴夜探查虛無空間,見百川渡水正在舔舐傷口,於是催動衍空法陣將其放出。
突然見到身形龐大的百川渡水,錢無情驚跳而起,攥拳怪叫道,“小心!有蛇怪!”
伴夜按住錢無情的大頭道,“不要怕,我們認識。”
錢無情懵懂地眨巴眼睛,收斂了架勢。
“奴家還沒徹底恢復呢,你的空間,再借奴隸佔用幾日可好。”百川渡水舔了舔嘴唇。
“可以。不過,現在我想讓你幫我找個地方。”伴夜道。
“什麽地方?”
“勤書山,若是能直接找到勤書山上的青松畫廊,那就更好了。”
“好,只要方圓萬裡之內有這個地方,便不難找到。”
說完,百川渡水闔起眼皮,頭頂微微放出一圈銀光。
“放心好了,萬裡之內,必然有這個地方。”
想到明早便要開試,伴夜推測若是離得遠,一夜之間必然不可能趕得及。
“找到了。”百川渡水睜開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