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奔逃散盡。
狹長的小巷中。
只剩一道身影在艱難前進。
缺了敵人居旁逼迫,伴夜破損不堪的身體已渾身發軟、遍體生疼,似要主動罷工。
先找個地方歇歇……
伴夜知道,當務之急是盡快修養好身體。
抬頭見一戶人家的門開著,內裡破舊之狀,昭示著此處似早已無人居住,伴夜扶著門走了進去。
石牆圍起的院落中,一間簡陋的廚房,加上毫無隔斷的起居室,內裡空無一人,所有家什已全部被搬空。
腳步踉蹌往屋內衝了幾步,伴夜直接橫躺在地,隨身還帶翻了一張乾朽的木椅。
木椅碎裂,附近久經積累的灰塵飛揚而起……
夜幕遮蓋大地,月光漸漸明亮,院中鋪灑下一層皎潔的光華,使夜色稍有退卻。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越牆而入,踏著院落中的月光,緩緩進了屋中。
靠近伴夜,那黑影伸手抓了過去。
提起伴夜看了數息,那人旋即又退了出來。
“找到了!”
“真的!”
“嗯。”
黑影當前,另外兩道身影一白、一灰,隨黑影躍過院牆,走了進來。
“在哪?”
進了屋內,光線黯淡了些,白衣女子一時沒有看見伴夜的所在。
“這裡。”黑衣男子蹲了下去,指著躺在地上的伴夜道。
“他怎麽樣?”
“沒死,只是睡著了。”
“公孫姑娘,既然人已經找到,不如帶上他隨我一起到小狼谷暫避風頭。”灰衣男子臉部稍轉,正對上從破窗照進來的月光。
此人正是在鬥獸場帶走公孫玉蓮的那名男子。
“水生,你為什麽不早些過來接應?這麽冷的天,他睡在這裡,身體會吃不消的。”公孫玉蓮輕聲嗔怪道。
“你們一走,逍遙王府的人就把宣德藥鋪圍了起來,一直虎視眈眈地監視我們。秋衣和薛雷都是熟面孔,不好擅自離開。本來老爺是讓我出來接應,可是剛一出門就撞見公孫世家的人上門,與我糾纏上了,結果鬧得太過顯眼,為了安全起見,我隻好借著夜色施展術法潛逃出來……”
公孫玉蓮歎了口氣,稍一頓又肅然地道,“把夜少爺帶上,我們回去?”
“老爺讓我帶你們先到外面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水生道。
“能往哪裡躲?還是算了吧。”
“你們若不嫌棄,我小狼谷倒是個好去處。”
“躲不掉的,既已被盯上,再躲也是白費力氣。”
“宇文博走了,現在刀監就像是缺了耳目,若遇人查問,老爺那邊便說你們未曾歸來,別人或以為你們在鬥獸場爆炸中喪生,到時只要我們藏得好,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發現。”
沉思片刻,公孫玉蓮咬牙點了點頭道,“那好吧,先去小狼谷。”
……
兩日後,鎮關城城門處。
城牆上一排輕甲哨兵,面向城外,站得挺直。
遠處森林之中,一道紫色焰火衝天而起,當空炸響,余音一直傳播到鎮關城之中。
認清焰火的顏色後,眾哨兵按捺不住心中喜悅,紛紛歡呼雀躍,並急著放出信號,向城內傳遞勝利的喜訊。
“勝利啦!盟軍成功鏟除魔祟,鎮關城安全啦!”
一名哨兵策馬狂奔,沿著城市主道朝逍遙王府的方向,一路揚起煙塵……
……
鎮關城南三十余裡。
從遠處看,就是光禿禿的一片荒山。
小狼谷四圍被陡峭的山封死。
唯一的入口,開在地下。
其實,即使是地下的通道也是備用,對谷中的人來說,進出谷並不需要特別的通道,因為谷中有不少人擅長土行之術。
一間低矮的土屋中,一張溫暖的床上,伴夜睡得正沉。
一道黑影忽地從地面升起。
“嘿嘿嘿,幸好我在他身上提起做了標記,找到了。”
白千度從黑影中走出,手中拿著一塊方牌。
“你們是誰?”
坐在桌邊的公孫玉蓮被黑影的怪笑聲吸引,轉頭一看,卻見白千度正靠近伴夜,連忙跳將起身,護在床邊。
“姑娘無需過問,你只需知道,老朽找他有事,現在就要帶他走。”白千度垂手肅立,完全未把公孫玉蓮放在眼中。
“不要磨蹭了,再不帶他走就要遲了。”黑影催促道。
見對方要強行搶人,公孫玉蓮尖聲大叫起來,“救命啊!小狼谷賊人啦!快來人啊……”
白千度搖了搖頭,緩步上前抓住伴夜。
公孫玉蓮用力推搡白千度,卻未能將其推開,旋又伸手抓住伴夜,拚命拉扯。
白千度面露苦笑,知道公孫玉蓮體弱,故不敢使力強拽。
兩人拉扯間,伴夜緩緩睜開了眼睛。
“怎麽回事?”
懵懂地來回看向公孫玉蓮和白千度,伴夜不禁發問。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老頭,心懷不軌,想要把你從這帶走!”公孫玉蓮解釋道。
“來不及啦!”那一直等在白千度身後的黑影忽地一動,將其身形湮沒,又順勢壓向伴夜。
看著自己的手漸漸被黑影吞沒,伴夜陡然驚醒,拍著床榻彈跳起身,掙脫了公孫玉蓮的手。
那黑影猝然加速,快速把伴夜吞向體內。
伴夜伸手全力抓向高處,想要夠向不遠處屋頂下的懸勾,可還沒待其觸及,卻已被黑暗徹底吞噬。
黑暗中一道橘黃色光芒刺破遠去,須臾之間,通道打開,黑影退散,伴夜落在了一根金黃色的柱石之上。
柱石直徑恰好一丈,下方雲霧繚繞,不見淵深,不過,在雲霧之上已可見百丈有余。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周遭亦有數不清的通天柱石。
每一根柱石上都有三兩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衣著雖是各異,卻都是氣度不凡。
當伴夜還在發懵時,白千度將一塊散發出橘黃色光芒的方牌遞向他,“拿!你的身份牌。”
“怎麽在你手裡?”伴夜驚詫道。
白千度面有慍色,“若非我恰好去找你,你就要誤了大事!你自己看看牌子上寫了什麽?”
聞言,伴夜拿起巴掌大的方牌,聚目一視,只見上面寫著:
末日森林一行,毫無貢獻,
禁止破格加入獵魔師團。
伴夜剛剛看完,那字忽又變回古奧的符文,不及一息,其上橘黃色光芒陡然一斂,再次現出兩行字來:
恭喜成功進入考場,
合格即可行受印禮。
高空轟隆隆一陣悶響,伴夜抬頭望去,卻見無數鐵籠如流星般劃破空際,疾速掠過眾人頭頂飛向遠方。
嗷~嗷~嗷
哞……
哢嚇……
嘹亮的怪叫, 低沉的嘶吼聲,從空中傳下。
“進場時間截止,入場通道即將關閉,請各位送考人退場!”
一道聲音隔空破障,撞入石柱上眾人耳中。
“時間已經截止,你若是再晚上半分鍾,連考場都進不了。”白千度不滿地道。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做獵魔師,你這樣把我強行拖進來,是想要替我做主?”
伴夜最厭惡的莫過於無法自主其事。
“無論你願不願意,既已進來,你的身份已經自行登記造冊,在考試結束之前,你是出不去了。”
白千度說完,搖頭歎息了一聲。
伴夜眉頭一鎖,“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你就這樣把我丟在這裡,算是怎麽一回事?”
“你手中的身份牌會提醒你該做什麽事情,其他的事無需交代……”
“是無需交代,還是你沒時間交代……”
“是不可交代……按照規定,考試內容乃是絕密,且每屆考核都完全不同,而你們這一屆還屬於臨時開的特招,不僅開考的規模空前,而且考試內容還是由五老親定,據我推測,這場特考很可能也是難度空前……”
在伴夜和白千度交談期間,石柱之上一道道身影“嗖嗖嗖…”衝天而去,不多時天邊湧來一道橘黃色柔光……
“不行,我要走了!”白千度連忙止住話茬,弓腿彎腰作勢要離開。
“會死人嗎?”伴夜一把拉住白千度。
“會!”
一把甩開伴夜的手,白千度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