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有些微涼,一個老者坐於河邊的巨大青石之上,他手中握著一支竹竿,竹竿的頂部拴著一根纖細的蠶絲線,蠶絲線的另一端垂入河面。
老者衣衫襤褸,滿頭銀發,長滿皺紋的臉上一顆通紅的鼻子格外醒目,他兩眼微微睜著,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要沉睡過去。
他這樣靜靜的坐著,半晌,河面沒有一點動靜,他拿起身邊的葫蘆,將葫蘆嘴對準自己的嘴,仰頭,用力的掂了掂葫蘆,一滴透明的液體進入口中。
“唉,又沒酒了。”老者發出了一聲慵懶的歎息。
突然,蠶絲線被拉的繃直。老者眼前一亮,感受著水面下的拉力,心中暗喜:“終於上鉤了,好像還是個大家夥。”
老者站起身,利用巧妙的手法和力道牽扯著,漸漸的,河中之物浮出水面,竟然是一個人,老者心中的驚喜頓時被驚訝所代替。
他用力將那個人提出水面,使他仰面朝上,只見那人雙眼緊閉,面無血色,身體的左邊還少了一條手臂。
此人正是昨夜跳崖的沐楚。
老者緩緩上前簡單的檢查了一番,沐楚已經沒有了呼吸,左邊斷臂處異常的整齊,很明顯是被鋒利的器具所斬斷。看來很有可能是失血過多或溺水而亡。
就在老者想要將沐楚重新扔到河中時,他憑借敏銳的聽覺聽到一絲動靜。
“噗通”,“噗通”。
是心跳的聲音,老者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沐楚。心中暗道:“難道是閉息功?這麽小的年紀就練成了閉息功嗎?”
隨後老者觀望了一下四周,發現沒人後便扛起如死人一般的沐楚,穿過叢林來到一個茅草屋前,他將沐楚緩緩的放下,用神識仔細的查看著沐楚的情況,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沐楚的五髒六腑都被一股奇異的黑色能量所包裹著,每當他想試圖穿過這股黑色能量時,黑色能量像是受到威脅一樣,表現出極大的排斥。
突然,沐楚一陣劇烈的咳嗽,伴隨著咳嗽口鼻之中流出帶有泥沙的河水。而後他漸漸有了呼吸,有了意識,他仿佛做了一個夢,夢裡,他與唐雨靈手牽手遊走在山間小路,靜靜的欣賞著四下的青山綠水,忽然,眼前出現一人手舉長劍,向他二人揮來,沐楚伸手阻擋,肉體凡胎豈能抵擋削鐵如泥的寶劍,血光四濺,劇烈的疼痛使沐楚蘇醒過來。
左肩空蕩蕩的感覺和劇烈的疼痛讓沐楚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事,他猛然坐起身,口中不停的念叨著:“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你們不能廢掉我……”
老者稀裡糊塗的看著蘇醒後的沐楚,感覺他應該是受到了驚嚇,於是安撫道:“小兄弟,不用怕,這裡很安全。”
沐楚這才注意到身後的老者,他慢慢的調轉身體,眼神惡狠狠的看著前面這個紅鼻子老頭,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的向後挪動著身體。
老者看著沐楚的舉動,自顧自的說了句:“是我救得你,連句謝謝都沒有,真是個喂不熟的狼崽子。”
隨後,老者走進茅草屋,取了一些乾柴,在屋前生起一堆篝火,看也沒看沐楚說道:“過來烤烤火吧。”
沐楚用右手捂住左肩如碗口般大小的傷口,仍舊用惡狠狠的眼神看著老者。
老者也未理他,進到茅草屋又取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嘴裡念叨著:“可惜了,還一次都沒有穿過。”然後走到沐楚跟前,此時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玉瓶。
他拿著玉瓶對沐楚說道:“這可是世上最好的金瘡藥,
是我從孫老頭那裡順來的,來,把手拿開。” 沐楚的眼神漸漸變得緩和,但是傷口的疼痛還是使他的神情有些扭曲。在老者生拉硬拽下,他總算是把手拿開。
老者打開瓶塞,將淡黃色的藥粉傾倒在沐楚的傷口上,然後用那件還沒有穿過的衣服對沐楚進行了一番包扎。
在藥粉接觸傷口的一刹那,沐楚感覺到一股清涼,疼痛感慢慢消失。看著正在烤火的奇怪老頭,沐楚心中的敵意也逐漸消散。突然他又像想起什麽一般,伸手掏向懷中,當感觸到那冰涼的圓形物體和絲織物後,一顆懸著的心又落了下來。
微風拂過,一股寒意使沐楚打了個寒顫。他拖著虛弱的身體慢慢湊向火堆前,感受著乾柴烈火帶來的溫暖。
“想不到我竟然大難不死,究竟是誰設計陷害我?為什麽要陷害我?難道是風月?無論是誰,我都會讓他們血債血償!”沐楚心中憤怒無比,可左肩的空蕩蕩又讓他變得迷茫:“沒了一條手臂,和一個廢人有什麽區別,我拿什麽去讓陷害我的人血債血償?”
看到沐楚一句話也不說,老者滿臉疑問的問道:“啞巴?”
半晌過後,沐楚問道:“是你救了我嗎?”
老者苦笑道:“你看這周圍還有第三個人嗎?”
沐楚回道:“謝謝你。”
老者又問:“這金瘡藥怎麽樣?有效果嗎?”
沐楚有氣無力的說道:“是不是最好的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有效的。”
老者打趣道:“看來我沒有順錯,如果順錯成毒藥,恐怕我還得費力氣把你扔到河裡,哈哈哈。”
沐楚拋了一個白眼算作回應。
此時老者手中又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玉瓶,“吃了這個能讓你回復些體力。”
聽了老者剛才的話,沐楚可不敢再隨便吃他給的東西,如果真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可就太冤了。
見沐楚無動於衷,老者解釋道:“放心,這是我自己的丹藥,絕對不會拿錯的。”
最終沐楚半推半就的吃了老者給的像泥土一樣顏色的藥丸。
火中的乾柴被燒得劈裡啪啦響個不停,沐楚的衣物已經乾得十之八九。
老者指著自己的左臂示意著問向沐楚:“仇家追殺?”
沐楚的體力已經恢復大半,他目光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火焰,“被人陷害,同門所傷。”
感覺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紅鼻子老頭並無敵意,於是沐楚將自己如何進入玄門山,如何成為玄火門的臨時弟子,最後被陷害,迫不得已跳崖的過程大致說了一遍。
最後,他看向自己的左肩,森冷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暗淡。
老者仿佛看出了沐楚的心事:“你是否還想要一條完好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