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攤子的生意是真的不好。
路計才在金葉街吹了好幾天的西北風,挨了好幾天的白眼,連衙門巡檢都找上們來打探他的身份,但就是沒人找上門讓他開個張。如烏闖宇所說的那一般,他實在是太年輕了,身份這種東西有憑證就行了,算命這種東西就一張嘴的事情可沒有什麽憑證。
之前在似水城,他雖然有些名聲,但是這名聲可不是這路邊行人給堆出來的,來找他算命的大多是些閑得蛋疼的富家子弟,或者是些傻白甜的大家閨秀,和前者聊金錢、美人、運勢,和後者聊緣分、姻緣、嫁娶。他的攤子被砸了一次又一次,這才有了他的名聲。
那些普通人只有碰上了什麽要緊事,沒得辦法,急病亂投醫才會找上他來,像這樣的人終歸是少數。
路計才眼淚止不住是真的被安平樂給坑慘了,當然安平樂是不知道有他這麽一個人,這麽一樁事完全屬於無心之失。
安平樂很喜歡放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人定勝天。這其實同樣只是老生常談而已,但是人家安平樂的仰慕者和追隨者太多,有一個文豪暗諷安平樂放個屁都有人說是香的,拋開裡面的醋酸味不談,也確實能夠體現當時安平樂在人們心中的地位,有安平樂的人定勝天這四個字,雲綾王朝的絕大部分百姓都不信命。
這是一件好事,只是到了路計才這裡就變成一件壞事。
如今加上六華城剛遭劫難,多少還有些余波,像他這樣的人沒被當成賊抓起來就不錯了,也實在是指望不上有什麽好生意上門。
畫地為牢不假,可人終歸是要吃飯的,這些天蹲在這裡喝冷風都差不多要喝飽了,再這麽繼續下去,只怕沒等到天譴來收自己的命,他就要很乾脆的抹自己脖子了。
經過路計才反覆推敲之後,最終讓他算到有個人能夠讓他自己逃脫困頓,既能擺脫他如今太過顯眼的尷尬境地,又能撈上一筆撐過一段時間。
說是救星一點也不過分。
路計才看著那這銀票,搓了搓手,靦腆笑道:“盧少爺,我這裡不收銀票,只收現銀,能不能勞煩你換成銀子?”
“銀票不要要現銀,還有這等要求,我真的是開眼界了。”
盧坦飛雙指夾起那張銀票,往旁邊晃了晃,立馬有個仆從接過來,小跑著去附近銀莊換現銀。
盧坦飛斂去笑容,陰鷙道:“你的規矩我守了,要是你算得不準,按照我的規矩,我要收你一條胳膊和一條腿。”
路計才好似完全沒有被影響,看著那那個仆從跑遠,一臉燦爛的笑容道:“盧少爺想算些什麽?”
“算我現在在想什麽,以及我最想幹什麽。你能算到嗎?”
路計才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來一枚製式奇特的銅錢遞給盧坦飛,道:”請盧少爺湊近一些,將此銅錢輕輕拋擲在我這張桌子的圖案之內,然後再稍等片刻,我就能給盧少爺答案。”
盧坦飛握著這枚銅錢,再度走近一些,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有個如圓盤模樣的圖形,他仔細看過之後立馬就認出來這個是市面上流傳最廣的一個三山九海乾坤圖,這個圖案刻畫的刻畫的極其細微,只是一道道粗淺的痕跡,導致他都沒能立馬發覺。
看清楚這個圖形之後他想直接砸攤子了。
別看他肚子裡沒幾兩墨水,可畢竟是六華學院的學生,久居蘭室不聞其香,還是有些見識的,自然也就認得這個破圖案。
這三山九海乾坤圖名字雖然氣派,
但是卻是個爛大街的貨色,年待久遠不假,有是有過什麽傳說之類的,可是最後最後也沒誰說出個所以然來,這玩意也就廢了,在很久以前倒是有過江湖騙子用這個唬人,搞出過什麽風雨,鬧過什麽笑話。 盧坦飛一直都對這個圖案沒什麽好印象,也覺得研究三山九海乾坤圖的那些人腦子裡都有屎,用屁股想都知道,這圖要是什麽好東西哪會流落在外,早就給人供起來了,又怎麽會成了爛大街的貨色。
現在他的面前就有一個這樣的圖案。
盧坦飛按捺住性子,將銅板輕輕扔在桌上,目光忽然一凝,這銅板落在這桌子上居然沒有按照常理彈起來移動,而是直接頓止了。
他摸了摸桌子,又趕緊彎下腰去看桌子的下面是否做了什麽手腳。
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桌子是普通的桌子,銅錢樣子雖然奇特,但是也還是普通的銅錢,盧坦飛眼睛一亮,這算命的攤子好像有點古怪。
路計才看了一眼銅錢的位置,然後從搖椅旁邊的布囊中取出紙筆、硯台、魔塊和一個竹筒水壺,念叨了一句稍等,開始研磨。
烏闖宇又睜開眼睛瞄了一眼,這倒是讓他有些疑惑,這狗東西給他算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多的講究。
路計才研好磨之後,坐了下來,脊背端正,一手擋著,一手執筆在紙上書寫起來,寫完之後將筆搭在硯台上,輕輕吹乾紙上的墨跡,折好後交給盧坦飛。
路計才面對盧坦飛時臉上或多或少掛著有些諂媚的笑容,但是在寫字的時候出奇的從容與認真,這個時候的他眉宇之間有幾分神彩,舉手投足之間反倒是有一股難以言明的玄奧氣度,引得路邊那些觀看好戲的小娘子不由多瞅了他幾眼。
路計才好似心有所感,放下筆之後往那些小娘子看去,臉上綻放一個自以為很和煦的良善笑容,只可惜那些小娘子很失望的立刻把頭轉了過去,讓他很是無奈。
在一旁等著的仆役們可不管那麽多,他們已經在摩拳擦掌了,只等盧坦飛一聲令下就開始砸攤打人,那算命的在糊弄鬼呢,他們雖然沒看清楚那算命的寫了什麽,但是就那幾筆幾畫根本就寫不了多少字。
盧坦飛就打開看了一眼,臉色一變,又立即把紙張給合上了。
他環顧四周之後,看著路計才眼神有了幾分讚賞,這小子會做人,要是給別人看到了這上面的內容,他肯定什麽都不管先讓手下揍人。
“那一百兩歸你了。“
路計才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從懷裡取出另一張紙放在桌上,然後做了一個用大拇指摩梭食指與中指的手勢,道:“我這裡還有一張能幫你實現心願的方子。”
“我出五百兩賣下它。”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