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嘩然,喧囂四起,聽清楚盧坦飛說話的那些路人全都震驚了。
如果不是知道盧家二少爺的一貫的脾氣,不可能自降身份去給一個擺攤的當托,那些人都要懷疑盧家二少爺和這個擺攤的是同夥了。
盧家那個拿著銀票去錢莊換銀子的又跑了一趟,現在擺在算命攤子上的是五個金錠小元寶以及兩個馬蹄寶銀,黃燦燦白花花的能晃人眼,這真金白銀可做不了假。
六化城裡有三個有名的紈絝,排名第一的是萬寶閣少東家閻多,盧家二少爺屈尊排第二,松勁閣少東家蕭楚排第三,這三人能在六化城內眾多紈絝中揚名,靠的不是那種橫行霸道、傷天害理的惡劣行徑,而是不著調的行事風格。
否則像閻多之前醉酒鬧事,打穿了一條街的囂張紈絝和地痞無賴,這要是放在這三人以外的其他公子哥身上,哪裡還有路人敢在一旁起哄,只怕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波及到自己。
閻多和盧坦飛兩人是有名的冤大頭,出手大方不假,更值得稱道的是,不管是什麽原因從他們這兩人手中散出去的金銀絕對不會在事後被要回去,按照他們自己的話來說,能在他們手上掙錢的人靠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本事。
要不然他們這兩人也不會被花鶯閣的老鴇視為財神爺了。
論出手闊綽,這兩人很難分出一個高低,但是相比較而言那些商販更喜歡盧坦飛一些,因為閻多行事比較怪誕,那些商販有時候難以理解閻多花錢的原因,而盧坦飛簡單得多,花錢靠心情,單純討一個人高興比去揣摩一個人的心思來得更輕松。
可是今天盧坦飛這六百兩銀子花得也有些莫名奇妙了,莫不是這個擺地攤算命得真有些本事,這麽虛無縹緲的事情有人能辦到嗎,一時之間,投向那個年輕攤主的視線都有些火熱。
路計才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下來過,尤其是看著桌上的金銀,笑得就更歡了,他小心翼翼將這筆金銀放入之前裝放筆硯的布囊中,落袋為安後,長長舒了口氣。
他抬頭看見盧坦飛一臉古怪的表情,問道:“盧少爺可還有什麽需要我算的嗎?”
盧坦飛搖搖頭,道:“沒有,這方子我看過了,很特別,其中有些東西我不是很理解,所以我能否與你再商談一下這其中的細節,我已經讓人去鹽許樓置辦一桌酒席,咱們可以邊吃邊談。”
路計才眼睛刹那間亮了,毫不猶豫道:“那敢情好啊,這東西仔細一點也好。對了,我能自己點餐嗎,來了這裡之後我還沒有去過這種大酒樓,我身後那躺屍一樣的也沒去過,我能不能帶著他一起去見見世面。”
盧坦飛面容更古怪了:“當然可以。”
路計才欣喜道:“請稍等一下,我洗一下筆硯,這玩意用起來麻煩。”
盧坦飛點點頭,然後沉默著看著路計才用竹筒裡的水清洗毛筆和硯台,他能夠看得出路計才用的毛筆只是書坊裡販賣的普通的硬毫,硯台最便宜的細石硯,但是路計才清洗起來到也同樣一絲不苟,小心細致。
這又讓盧坦飛有些吃不準了。
路計才擺的攤子極其簡陋,就一個攤子和一個布招子,可能是因為用的時間太長了,布招顯得有些老舊,筆硯普通,也說自己沒去過鹽許樓,和他說話的時候會帶著諂媚的神情,但偏偏剛才金錠放在桌子上的時候路計才臉上除了笑容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異狀。
這就很奇怪了,
要是這金錠放在其他攤子上,別的商販恐怕早就樂瘋了,路計才這麽年輕的一個人不該有這般定力才對。 難道自己真的碰到高人了?這高人也太年輕了吧。
路計確實算準了,那紙上白紙黑字寫的刺激、經商。他這一趟出來在想的是去幹些什麽刺激的是找找樂子是沒錯,他最想乾的事情是經商也不假。
要說準這兩樣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說簡單是因為這兩樣事大部分六化城的人都知道,他一直遊手好閑,出來除了找樂子消遣時間也沒其他正經事幹了,而經商這件事他之前也乾過,只不過最後虧了而已。
說難,則是因為經商是潛藏在他的內心深處理想之一,在他把瓷器店虧空之後,別人都把這當成是他的笑話,他自己也沒表現出什麽情緒,可他自己心裡清楚的是自己並不甘心當初的失敗。
要不是當初這件事,他最後也不會和閻多、蕭楚這兩個家夥並列了,更沒有流傳甚廣的那二十一個字。
精打細算閻少東,經商有道二少爺,深情專一蕭松勁。
隨便在街上問個四五歲的小屁孩,明明是連地方東西南北都分不太清楚的小家夥,卻都能說的清楚這二十一個字,真他娘的恥辱。
大家族內其實規矩更多,很多東西家族裡都已經安排好了的,從小到大,什麽要學,什麽該學,都規定得清清楚楚,像盧家有個傳統,家族之內的成年男子必須經歷獨立接手一項家族店鋪的考核,一方面檢驗所學所知,另一方面檢查一下經營的天賦。
兩年前這項考科落在盧坦飛頭上的時候,最著急的不是盧坦飛本人,而是盧家家主盧柏英,知子莫若父,自己的種是什麽德行當爹的自然一清二楚,盧柏英壓根就沒指望盧坦飛能夠做出什麽成績出來,只要不是太差,他就能給盧坦飛在盧家名正言順謀一個好位置。
盧柏英不僅暗中給了盧坦飛一本字字金貴的生意經,還安排盧坦飛去了一個瓷器鋪子,按理來說這就足夠了,瓷器這種放在那裡爛不掉腐不壞的東西,哪怕最後放在倉庫裡生灰,也絕對賠不到哪裡去。
可惜盧坦飛實在不是一般人。
最後那本收支情況摻不忍睹的帳本送到盧柏英和那些族老手上的時候,盧柏英臉都綠了,要不是那些族老攔著,他真想打死這個不成器的孽種。
經盧柏英和盧家族老會議一致決定,只要盧坦飛日口沒有染指家族產業這種敗家的行為,只要不惹什麽麻煩,盧坦飛就是當個二世祖盧家也不反對。
說實話當時盧坦飛並沒有什麽感覺,也就盧柏英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讓他心裡有所觸動,過了些日子一樣該吃吃該喝喝,半點不打擾。
剛開始他還有些高興,家族裡對他放寬了管制,他能玩的時間更多,但是到了現在他已經不這樣覺得了。
他大哥盧曄如今已經被當成了盧家下任家主的頭等繼承人,眾星捧月一般高高在上,盧家的所有人,哪怕是那些古板至極的族老,對待他大哥盧曄一樣和顏悅色,開口閉口皆是稱讚。
而他在家族裡,那些族老壓根不會給他半點好臉色,一個個臉臭的要命,現在他壓根不敢去看他爹娘的眼神,他爹娘目光中的惋惜與失望簡直就像是最鋒利的刀子刮在他心上,更別提他的那些不斷想往上爬的兄弟姐妹了,明面上一團和氣,暗地裡壓根沒把他當一回事。
這樣的直接後果是他越來越不想待在盧家。
盧坦飛也想過去做些什麽來向他爹娘證明自己,可是都成效甚微。做生意這一塊,他實在是沒什麽天賦,暗地裡也開過幾家店鋪,最後都賠了,而在修行上,他大哥盧曄在六華學院內排排第二,他更是比不得他大哥。
最後他自己都覺得他完了,就該這樣玩樂一輩子。
現在路計才給他的這張方子,簡直是給他打開了一條新的思路,什麽遊樂場,什麽會所俱樂部的,他覺得很新穎,方子上說最終要的是懂得怎麽玩,這更是他擅長的,六華城內比他會玩的人不多。
路計才是什麽來歷有什麽本事,盧坦飛壓根不在乎,只要等會在鹽許樓裡路計才能說出個頭頭是道、有理有據,就是要斬雞頭拜把子盧坦飛都沒有二話。
所以他現在就安安靜靜的等著路計才和他去鹽許樓。
路計才洗好筆硯後,將筆硯放在布囊中,從布囊中取出一塊馬蹄寶銀交給旁邊買果子的陳姓攤主,讓他散給金葉街上的擺攤的那些叔叔嬸嬸,以表示感謝,不顧陳姓攤主推辭塞到他懷裡。再請他照顧好自己的攤子。
烏闖宇已經差不多快睡著了,路計才哪能隨他的意,氣沉丹田在烏闖宇耳邊大喊了一聲開飯,就這麽一下,差點沒被烏闖宇揍死,兩人就跟著盧坦飛走去了鹽許樓。
在去鹽許樓的路上,路計才偷偷在袖口中給自己算了一卦,用了五枚銅錢,與之前算什麽東西都很模糊不同。
卦象大吉,他一直要找的那張圖紙終於有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