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索雙手抱劍,嘴裡叼著一根從野噬森林裡隨手摘來的甜草,站在徐魚生的身旁,饒有興趣打量著林子裡這場明明實力懸殊卻勝負難料的廝殺。
李豐年對上了一頭凝脈境大圓滿修為的火鳴虎。
以何索的眼力自然看的清楚李豐年的修為,算境界,凝脈境中期而已,算元脈,九條元脈也就凝結了四條,雖說劍修的殺傷力不能以境界來衡量,但是能和這頭火鳴虎殺得不相上下,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此處地界已經算是快要接近落英山脈,算是一道分水嶺,在野噬森林出沒的破竅境荒獸不是沒有,但是數量稀少得可憐,眼前的這頭火鳴虎已經算是這野噬森林當之無愧的霸主之一,越過此處地界,再往裡走到進入山脈,那才是破竅境荒獸的大巢。
原本徐魚升正有些發愁要怎麽找一頭破竅境圓滿的荒獸來作為這趟獵獸之行的終點,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要什麽來什麽。
世俗百姓嘴上所說的狡兔三窟,其實用在荒獸身上也合適,越是修為高深的荒獸靈智越高,越懂得趨利避害,只要有些風吹草動的危險苗頭,那些荒獸必然會逃竄無影,畢竟這林子裡是這些荒獸的地盤,便是雲綾王朝聯合鎮守在落英山脈的宗門長老清剿驅趕荒獸入山脈也要花不小的人力和時間。
他如果是自己抓一頭符合要求的荒獸過來給李豐年練劍,其實並不容易。且不提那些荒獸會不會束手就擒,他自己會不會忍住不傷這些荒獸,單說這尋找荒獸所花費的時間就已經足夠讓他打消這個念頭了。
李豐年這一路拚殺過來身上的血腥味極其濃重,精氣神都達到了一個巔峰的狀態,氣血與真元交合,算得上是比較好的餌料,但是要是等著荒獸自己送上門來,這就不僅同樣需要花時間,更需要碰運氣。
他不想浪費這寶貴的時間,反正都是碰運氣,就在他準備讓李豐年去落英山脈碰碰運氣的時候,這頭火鳴虎就自己跑出來了,真是貼心的可以。
這頭火鳴虎靈智並不低,發現這夥被它當作是食物的人有些棘手之後便立刻抽身急退,說起來也是它倒霉,如果是徐魚生一個人,或許覺得攔它麻煩就給它個痛快的了,偏偏還有一個跑出來有心勸說徐魚升回宗門的何索,這兩人分別出手,攔住一頭僅僅是還未到破竅境的荒獸實在是太過輕而易舉了。
這火鳴虎能夠聽得懂人語,徐魚生直言不諱,只要火鳴虎能殺掉跟他搏鬥的這個年輕劍修,就能活著離開,不管這火鳴虎信不信,在生死之間由不得它考慮,廝殺到現在骨子裡的凶狠與嗜血完全被激發出來,雙方都有些慘烈。
何索一直都在觀察李豐年,尤其是在徐魚升坦言他正在教李豐年劍術的時候,何索的眼睛就沒從李豐年身上離開過。
只有劍術而沒有劍道。
在重劍門內,他這一脈走的是劍術與劍道並行的路子,徐魚升是他師兄,比他入門要早,就更不必說了,盡管有十多年沒見,憑借兩人在六華城的寥寥幾次交手試探他已經能夠得知,徐魚升劍術與劍道兩者都未曾放下,但偏偏隻教劍術而不教劍道這是為何。
對於李豐年這種練劍還未形成真正氣候的劍修而言,哪怕是不走徐魚升的劍道,他山之石可攻玉,日後一樣會受益無窮,徐魚升不可能不知曉這個問題,因為已經徐魚生作為師兄給他指路時,就是兩樣都教。
何索看了這麽久,也終於是看出了一些苗頭。
坐也提劍、行也提劍,這李豐年分明已經摸到一點劍道真意的邊了,別小看這一點,以李豐年如今的境界,這裡面的乾坤大得很。 何索吐掉嘴裡的甜草,惋惜道:“師兄,這樣的苗子放在世俗王朝之內,不放去重劍門有點可惜了。”
徐魚升神色淡然,道:“沒什麽可惜的,以後有機會我會讓他去重劍門長長見識,但是現在就算了,他的性子不適合待在重劍門。”
東荒域論體修無人能出天極宗左右,論劍修則無人可高重劍門,這是東荒域內公認的說法,天極宗和重劍門的宗主分別被成為天極子和重劍子,和狄星羽這等獨論自己的的符道子稱號不同,這等尊敬稱號是世代相傳的,這兩宗的地位和影響力從中便可見一斑。
重劍門確實是劍修的樂土,登天街、劍鋒林、古井劍池等等對於劍修而言都是一等一的好去處,裨益之大徐魚升當然是一清二楚,關鍵是這樂土是不是所有劍修的樂土,當然不是,要不然他徐魚升就不會跑出來了。
徐魚升目光複雜,道:“你也應該看出來了,李豐年天生劍心破碎,他有如今的境界其中付出的艱辛難以為外人所理解,去了重劍門如果境界繼續攀升,只會被當成異類。”
何索並不認同徐魚升的這個觀點:“那些老家夥並不頑固,對待李豐年或許不如其他劍胚那般重視,但起碼不會有所偏頗,這個師兄應該是清楚的。再說了,就算李豐年被當成異類又如何,劍修哪裡需要擔心鋒芒畢露,怕就怕鋒芒不夠,誰是誰的磨劍石向來都很難說清楚。 ”
徐魚生升微微一笑,道:”我並不擔心你說的這個問題。等以後李豐年去了重劍門,你就知道我所說的異類指的是什麽了。”
何索目光微凝,有些疑惑,但是並未在這件事上太過深思與糾纏,他一直以來的目的可不是討論李豐年去留。
何索輕聲道:“師兄,當真不再回重劍門嗎。”
徐魚升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遞給何索,道:“把這封信轉交給師尊,在這封信中我已經說清楚緣由了,等閻立青需要我在六華城做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我會去重劍門走一趟。”
僅僅是走一趟。
何索接過信件,有些興意闌珊,勸不動,不過他很快調整好心態,反正如今已經找到徐魚升了,也知道閻立青正在與徐魚升合作,大不了耐著性子旁敲側擊,總有水滴水滴石穿的一天。
何索突然間臉色一變,整個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白虹往落英山脈的另一邊飛去。
徐魚升同樣察覺到了異樣,只是沒與何索一樣著急,想了想之後,也趕了過去。
兩人皆是全力施展修為,一身劍氣何其凌厲,勁氣四蕩,吹得周圍樹木搖晃,木葉簌簌紛飛,那頭火鳴虎正向李豐年撲殺而來,在這兩人的劍威之下氣焰猛消,如遭雷擊,自己便亂了陣腳。
李豐年臉色不變,身形飄忽,收劍抬腿將火鳴虎一腳踢飛,待到火鳴虎重新振作時,李豐年伸出一隻手掌,作了個四指反覆微曲的手勢。
那架勢囂張至極,分明在說,我不佔你便宜,就等著你來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