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陽學院佔地廣闊,但是院內房屋並不多,多的是那些綠被植物,假山亭湖。
當初喬灰白溜進來找藏書閣,心裡是有考量的,凡是打掃得乾淨得院子他都沒進過,怕有人。空闊的地方、植被稀少的地方他也不去,他試驗過,在有月光的情況下,一個大活黑影晃來晃去沒個物件遮掩也很引人注目,
他如今待的這個被閻多戲稱為鐵板院子他就不曾來過,這個院子的面積是其他院子的五六倍以上,沒有任何植物,也沒有房屋,光禿禿獨特的漆黑地面,其他的院子都不設有院門,唯獨這個院子例外。
喬灰白看著眼前已經拉開拳架,一身威勢挺拔如山巍的閻靖,心中直發怵,你敢信,他竟然要跟閻靖對練,還是死生不論的那種!
他剛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閻靖是什麽人,僅僅是一身威壓都能壓得他暈厥,要是真正碰上像閻靖這樣的高手,說句很窩囊的話,沒別的法子,等死吧,這個時候命已經不是你自己的了。
在實力過於懸殊的條件下,這不叫對抗,這叫碾壓,跟找死沒什麽區別。
閻靖說他會盡量控制好拳頭的力道,但是要是他挨不住,死了也就是死了,會給他找一個風水寶地好好安葬。喬灰白心裡雖然害怕,依舊還是保留有一絲僥幸的,直到閻靖拉開拳架,這撲面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滔天威勢讓他明白。
閻靖並沒有在開玩笑,他可能真的會死。
“不至於吧,我爹他居然這麽認真,他真的想打死喬灰白嗎?”閻多驚訝不已,分心觀看場內凝重場景,手上的活卻沒有停下來,左手控制木桶的水溫,右手邊是如小山一般一堆裝滿各式各樣藥物的精致木盒。
熟悉的木桶,不一樣的配方,按眼前這場景,只要喬灰白走得下來,閻多保管這一桶藥湯能給喬灰白留下永生難忘的記憶。
“這種法子是你爹從一位前輩那裡聽過來的,理論上來說可行,不過你爹以前可沒有幫過別人通竅活氣,手生難免有些緊張,希望喬灰白能熬過去吧。”慶舒有些擔憂,走偏門或許有奇效,但是風險同樣也會增加。
“要是喬灰白沒熬過去怎麽辦?”閻多問道
“沒熬過去的話,即便喬灰白能活著也廢了,而且會落下一身的病根,治都治不好的那種。”慶舒搖頭歎息,這是最壞的結果了。
在如何錘煉喬灰白的體魄上,閻靖和慶舒是有分歧的。
當時閻靖提出來這個方法,慶舒不同意,他寧願選擇一個更加平和的方式去抬高喬灰白的底子,那怕這種方式比較慢,穩一點總歸更好。
閻靖就覺得此事這件事情只能這樣辦,態度十分堅決,後來居上這四個字,哪怕僅僅是一種可能也值得冒這麽大的風險,其他方法固然穩健,但是哪有這種辦法效果好,留給他們還有多少時間,喬灰白要是跟不上閻多和李豐年,到時候他的處境會更危險。
收喬灰白進來,不是讓喬灰白當拖油瓶的。
最終慶舒妥協了,教喬灰白煉體的是閻靖而不是他。、
閻多聽到慶舒這樣說,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按照這個說法那這桶藥就不能出錯。
閻靖看著遲遲沒有動作的喬灰白,驀然把拳架一收,氣勢俱散,道:“讓你先出手,不敢?面對我你還沒那種本事後手佔優,再不動手我就要直接打死你了!“
喬灰白依舊是緊緊盯著閻靖,大腦瘋狂運轉思考對策,
可是他越想,心中就越絕望。 但凡有一絲希望喬灰白都願意試一試,可這算什麽,完全打不過。
閻靖知道,喬灰白的念頭太雜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在外面孤苦慣了,已經習慣去考慮後果留後路,習慣以惡意揣測別人,習慣去保護自己不受外界的傷害,這種做法放在以前肯定沒錯,但是現在就不行了。
這樣的喬灰白進不了李豐年和閻多的圈子,閻靖和慶舒要的是一個相互扶持的團體,而非是一匹習慣孤軍奮戰的獨狼。
現在唯一還好的是喬灰白還很年輕,少年人再怎麽老成依舊是少年人,想要在這個時候磨去他們身上的一些東西,並不是很難。
尤其是像喬灰白這種心底還有一些東西堅持的少年,更不是什麽難事。
閻靖臉色越來越冷,譏諷道:“不敢動手,想到沒有勝算就束手就擒?你只會做有把握的事嗎?你在喬均的酒館那裡就是這副德行??扭扭捏捏,沒一點膽魄,他一直以來是把你當閨女吧。莫不是他那個秀才身份是用錢買來的,他那半桶水哐啷響就只能教出你這樣的貨色?!“
喬灰白握緊拳頭,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要是喬均知道他教出來個窩囊廢,他怕不是要氣得從地裡爬出來!怎麽,我說得不對嗎?那你倒是動手啊,來教教我應該怎麽說。“閻靖身上的書卷氣一掃而空,他微微歪頭,指著自己的太陽穴,神色跋扈至極。
“來,往這打!“
喬灰白怒不可遏,當即不再猶豫,幾步邁出,奔至閻靖身前,一拳砸中閻靖的腦門。
閻靖沒躲,任由喬灰白近身,抬腿一腳將喬灰白踹飛,嘲笑道:“力道這麽小,手下留情?我謝謝你啊。“
喬灰白臨機應變借沾衣貼卸力,幾個翻滾才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已是臉色蒼白,咯出血來,閻靖這隨便的一腳重的不可思議。
喬灰白提起一口氣,一躍而起,再度衝向閻靖,還是直來直去,一拳錘向閻靖的額頭。
閻靖紋絲不動
清晰的骨骼碎裂聲響起,喬灰白的手臂竟是給這股反彈的力道直接震斷了,喬灰白蠻勁與狠勁同時湧上心頭,另一隻手同樣握拳,用出平衝拳的衝字要訣,一拳轟向閻靖的胸膛。
又是一聲骨裂,喬灰白抽身急退,兩條胳膊無力垂下,已經徹底失去知覺麻木。
閻靖搖搖頭:“還不夠,再來!“
喬灰白吐出一口鮮血,雙目赤紅,臉上有了些決然的快意,這一刻才真正像是被逼上了絕路的羔羊,再朝著閻靖奔來時,速度反而快上了幾分.
手斷了那就用腿,喬灰白打定主意,就是用嘴咬他今天也一定要讓閻靖掉塊皮!
時機到了!
閻靖重新拉開拳架,身形消失不見的瞬間,喬灰白宛如受到重擊,以一種迅猛的姿態倒飛撞向牆壁,在快要碰及牆壁時,又以另一種奇特角度更加迅猛的撞向別處,如此循環,就是沒有讓喬灰白落地。
場外慶舒三人便看見了喬灰白就像是一個皮球被人拍來拍去的同時,同時鮮血飛濺的恐怖場景。
肉眼可見的如水面蕩漾的漣漪在空中隨著閻靖每一次出拳向四周擴散,院子裡的元氣開始劇烈沸騰。
李豐年一步跨出,擋在慶舒和閻多的身前,烏黑長劍出鞘,釘入地面,靠近李豐年的漣漪都被嘶鳴的凌厲劍氣一根根斬斷,確保慶舒不被波及。
閻多抬頭望向空中,這些漣漪擴散致幾十丈的空中便像是被什麽東西阻隔一樣消失不見,以閻多的目力,能清楚的看到在那個地方有一張用纖細黑色絲線織成的巨網,與地面黑磚交相呼應,籠罩住了整個院子。
這東西可不簡單,居民區隨處可見的雙離陣只是能夠粗淺的阻隔元氣元識,范圍小,受到攻擊還容易破碎,與這個名為坤盤的陣法相比,就是個垃圾。坤盤最大的作用分割元氣與元識,將一塊區域一分為二,要不是有坤盤護著,閻多絕對有理由相信整個六華城的織網鳥都會在臨陽學院上空定居,而不僅僅是按修行院規製的一隻定點織網鳥。
按雲綾律,只有皇室、諸侯或三品以上的官員才能用坤盤,至於學院裡為什麽有坤盤閻多也問過,得到了一個讓閻多很是好奇的回答,說這是雲綾王朝的誠意之一。
地上的血跡越來越多,慶舒的眉頭緊皺,他已經看不清閻靖出拳了,只能看到一片殘影,忙聲道:“小年,幫我數著,到了三十拳了告訴我!”
李豐年緊緊盯著,口中說道:“二十了。”
慶舒看向閻多:“藥都熬好了沒有。”
“快了。“閻多雙手都印在木桶上,他右手旁的一堆盒子早就空了,無數暗紅色的紋路從閻多的掌心蔓延開來,覆蓋木桶,桶內藥湯純淨見底,沒有一絲雜質。
“三十了。“
慶舒著急大喊道:“閻靖你快點!三十拳了!”
慶舒和閻靖商量過,結合具體情況估計,喬灰白的身體最多能挨四十拳,也就是說,在第四十拳的時候,喬灰白全身的筋骨脈絡將承受極限的壓魄,越往後難度越大,喬灰白將承受宛如千刀凌遲的巨大的痛苦。
三十拳到四十拳之間,慶舒認為是讓喬灰白氣海活過來的是最佳的時間段。
慶舒有意提醒,並不是覺得閻靖會馬虎大意,而是慶舒太過清楚,閻靖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天極宗做派,天極宗的人做事都是奔著極限這個目標去的,而閻靖更是其中的翹楚。
慶舒是真的憂心,他相信閻靖口中的那位前輩,以及那位前輩留下來的這個能讓人脫胎換骨的方法,閻靖雖然被那位前輩指點過,可是到底沒有真正在別人身上用過,但是難免不會出現什麽意外。
要是毀了這個對未來抱有美好期望的年輕人,慶舒會認為這是他的責任,他難辭其咎。
慶舒的擔心是對的。
閻靖從開始就沒有把慶舒的囑托放在心上,慶舒認為他一直帶著天極宗行為方式,他何嘗不是覺得慶舒身上有著靈嶽宗的烙印。
能估計出來的極限還是極限嗎,在天極宗內,要是有弟子在他面前說是,他能把那個弟子扔到蠻鍛峰的龍峽口,吹上幾天悶火罡風。
這麽廢當什麽天極宗弟子,回家放豬吧。
喬灰白雖然沒有去天極宗拜山門,但是跟著他學,那就算是半個天極宗弟子,這一套喬灰白就必須擔得起。想要得到先要付出,閻靖太清楚了,哪個不是在付出時說難受想放棄,而在得到的時候又感恩自己曾經的付出,甚至嫌棄自己當初付出的不夠多。
到了合適的時機,喬灰白自然會感謝他。
閻靖之前問過喬灰白能不能吃苦,喬灰白說能,那他就能夠給喬灰白足夠的苦頭吃,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很認真。
在他的認真之下,到現在,他發現了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