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灰白的氣海中僅剩的那一縷真元並沒有任何活動跡象,這是個很危險的信號。
古往今來,論體修,天極宗都是避不過去的一道坎,能從天極宗走出來的體修,都是公認一等一的強悍,有些甚至是強到了變態的程度。就比如說閻靖,當初在東荒盛會上公然挑戰八大族頂尖年輕俊傑,一個打八個這等前所未有的的壯舉,幾乎讓當時參加東荒盛會的所有人為之嘩然,閻靖最後雖然敗了,但還是讓他贏得了一個他本人並不怎麽喜歡得稱謂。
如果不是閻靖近乎死戰般的壯烈,到後來也不至於被某人撿了個漏子,後來某人的一挑八,那就真的是將八大族的顏面按在地上摩擦了。
天極宗的體修都是一群腦子有坑,喜歡自虐的貨色。
對天極宗有過了解的人,都對這句話深以為然,各種鍛體的法門可謂是千奇百怪。
東荒域內質地最為堅硬的岩石名為鋼勁岩,別名磨劍石,又被戲稱為劍修的命根子,三千裡門要是爆出哪裡有鋼勁岩的消息,無一例外都會引得劍修頭破血流的爭搶。天極宗蠻鍛峰上就有一整塊鋼勁岩石壁,他們用來鍛體,硬生生熬出來一個讓所有劍修心在滴血的恐怖凹痕,
符陣峰的雷鳴瀑布,高達數千丈,有體修在瀑布落地處打造了一個寬廣平台,放置有各類器具,進行鍛體,此後雷鳴瀑布那一塊就成了天極宗體修與符修陣修的一個衝突點。
禦獸峰的萬獸園是個著名的荒獸牢籠,各種實力強悍荒獸在園裡肆虐,在禦獸峰發覺有其他峰的人潛入時,已經有體修在萬壽園打下了一塊領地,學習模仿荒獸的呼吸和各種煉體方法。荒獸啊,天生的鍛體大師,用來練手再合適不過了,餓了的話還能宰了吃,大補,多好,被禦獸峰通緝這點小事算什麽。
哪裡有危險,哪裡就有體修,反之亦然。
閻靖自己修煉的原本就是天極宗最正統的鍛體法門,在以前又經常和蠻鍛峰的那一群莽漢混在一塊,關系要好,什麽地方都去過,那些貨修煉的什麽法門他也都知道,眼界自然不不用說了。
說到底那些東西都逃脫不開鍛體五重境界,皮、肉、筋骨、五髒,天宮。這五重境界是鍛體的基本,鍛體先鍛五重,這是所有體修都知道的常識。
但是偏偏他如今錘煉喬灰白的手法,並不從這五重境界入手,而是從元修的竅穴入手。
這並不是屬於天極宗的傳承。
人體周身竅穴明竅有三百六十個,暗竅有五個,閻靖在開始的一瞬間便以勁氣打通了喬灰白三百六十個明竅,一拳開竅,一拳溫養,反覆錘煉,不僅如此,另外五處暗竅不能受到絲毫波及,哪怕是閻靖自己也低估了這其中的難度,如果不是這些年境界有所長進,恐怕三十多拳後就會出岔子。
到了閻靖這個程度,不打死喬灰白,比打死喬灰白要困難得多。
在竅穴錘煉過程中氣海真元會受到牽引,激烈震蕩,氣海丹田承受不住這種壓力,會有破碎的風險,所以必須散氣。但是氣海的真元也不能消耗一空,最後錘煉完成時需要真元遍走全身潤養竅穴,好比枯木逢春,再現生機,這個時候才能稱得上是煥然一新。
閻靖有意激怒喬灰白,就是讓他自己去消耗他體內的真元,只有他心神激蕩之下調動氣海之內的所有真元,潛意識才不會再有絲毫的保留,真元將盡的那一刹那,閻靖出手留住他氣海裡僅存的一縷真元,
這一縷真元的死活是這能不能鍛體成功的關鍵。 經過改良後,這套方法對喬灰白的要求並不高,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項都在閻靖那邊,喬灰白唯一要做的就是承受住錘煉時的痛楚,並在事後保持清醒,記住真元運轉竅穴的路線。
閻靖與慶舒特意讓閻多煉製那桶藥湯,那一桶藥可不簡單,選取的無一不是名貴珍稀藥材,閻靖和慶舒拖了幾天的時間才給喬灰白鍛體就是收集藥材去了,動作之大,連龐元智都以為他們又要搞事情。
更珍貴的是這張藥方,藥名仙胎,這是蘇小鼎留下來的,以他當時蘇家偏房的尷尬位置,憑借這張藥方能堵住蘇家那些長老的嘴,硬生生從那些正房子弟手裡搶來了蘇家藥仙這個名號,可想而知這張藥方的價值。
按照閻靖的經驗,越往後,這一縷真元應該是處於一種將死未死的奇妙狀態,越到後越活躍,應該由他死死壓製,等到錘煉完成,再放出來。喬灰白的這一縷真元剛開始還在劇烈波動,愈到後面,愈發沉悶,這樣下去,別說行走周走竅穴了,就是能不能出氣海都是個問題。
閻靖的壓力劇增,猛聲喝道:“喬灰白!如今你的身體已經到承受極限了,我最後會把你氣海的那一縷真元逼出氣海,你必須讓那縷真元活起來,隨便讓它去哪,就是不能讓他沉下去!聽到沒有!”
又幾拳後,空中殘影煙消雲散。
閻靖穩住身形,飄然站定,左手緩緩提起滿臉鮮血,已經認不出面目的喬灰白,右手伸掌輕輕印在喬灰白小腹。
“喬灰白,想死還是想活,看你自己的了。”
閻靖這句話分明說得極輕,卻猶如滾滾天雷炸響在這個空曠院子中,上空的坤盤投射出的黑絲巨網愈發凝實。
慶舒一直注視著場內的動靜,聽著李豐年報數報到了五十三,心中即使無奈又是擔憂,這麽多年過來了,有些東西總是時間磨滅不掉的。
慶舒只在三十拳的時候提醒了一聲,再無過多的舉動,他只能相信閻靖,閻靖之前被那位前輩錘煉過,多少也能算是擁有一些經驗,這比他在一旁聒噪不休有價值的多。
閻靖身形停下來後,說了這句話後,不僅是他,閻多和李豐年的心同樣揪了起來,這意味著產生了意外。
閻靖默然等待了一小會,搖頭輕歎,準備抬手錘開另外五處暗竅,即便此舉會使喬灰白日後不能再修行,也必須這麽做,來換取喬灰白的活著的可能。
就在閻靖的手快要覆蓋在喬灰白的額頭上時,喬灰白的身體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伴隨著劇烈咳嗽,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閻靖動作極快,不僅在瞬間出現在喬灰白身後,躲開這口鮮血,還換成右手拎著喬灰白來到那桶湯藥面前,將他放入其中。
慶舒小心翼翼的問道:“成功了?”
“成了。“閻靖點點頭,喬灰白體內的那縷真元瘋狂奔走於周身小天地,這毫無疑問是成功了的特征。
閻靖也有點懵,這變化有點快,前一秒他還打算救喬灰白的命,後一秒就成功了。
莫非是修為不同,導致情況不同?他當時是在凝脈境圓滿遇到那位前輩,為了活著回來,不得已冒險求那位前輩為他開竅,足足七十拳,差點死在那個鬼地方。
他和喬灰白經歷的有些不同。他是難在那一縷真元太過活躍了,活躍到那位前輩都感到詫異,他當時是竭力控制那縷真元,不讓它運轉太快,當時他的身邊可沒有這樣一桶寶藥來幫他穩健體魄,修複受傷的脈絡。
閻靖大大小小受過無數次傷,唯獨那一次感受最深。
至今都不想回味。
要不是閻靖自己清楚這套鍛體方法的價值和作用,他也不至於揭開自己的傷疤,堅持陪著喬灰白走一走他走過的路。
慶舒等人聞言都松了一氣。
閻靖臉上掛起了和善的微笑:“就讓他在木桶裡待著吧,能出什麽事,需要我們幾個都這樣盯著。小年小多,咱們來練練,好久沒和你們交手了,讓我來看看你們有多少長進。“
“爹,你夠了啊,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給喬灰白鍛體下了力氣,如今手癢了就想揍人玩,有意思嗎你。我待會還要出去,我是不會動手的。”閻多白眼一翻,哼哼道。
“玩不起你就別吭聲。”閻靖一臉無所謂,施施然走向遠處,與慶舒隔開距離。
李豐年抽劍緊跟其後。
閻多收回一直搭在木桶上的手掌,雙手攏袖,盤腿坐在地上,眯著眼好似要靜靜觀看閻靖與李豐年交手。
遠處閻靖才堪堪站定,一道灼熱火光自他腳下地面噴湧而出,聲勢駭人。
“一點長進都沒有。”
閻靖隨意躲開,沒料想腳下又是一道火光乍起,悄無聲息,火光中暗紅色紋理深麻密布,格外詭異。
李豐年與閻多默契十足,瞬間掠至閻靖身後,抬手便是殺招,直取閻靖首級。
烏黑長劍毫無阻滯刺入閻靖脖頸。
殘影!
“有點長進,不過還是太慢了。“閻靖不知何時站在李豐年的身後,抬腿一腳將其踹飛,腳落地時, 以他為中心,崩裂炸響聲向四周輻射擴散。
閻多雙手袖口砰然炸裂,正在結印的雙手連同雙臂青一塊紫一塊,疼得他直抽涼氣。“你也太狠了吧,來真的啊!“
“說的好像你來假的一樣。“閻靖呵呵一笑:”要麽我現在過去把你打暈,要麽你就出來和小年一起挨打,別在那什麽你絕不出手,只是安靜看看這些鬼話,告訴你,我一個字都不信,你放個屁我都知道你吃過些什麽,你是什麽樣的我清楚的很。“
“廢話,咱們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閻多嘀咕了一聲。從懷中取出兩張黃紙符篆,一張金甲符,一張靜氣符,貼在地面上。
閻多道:“今時不同往日,你在這放不開手腳,別以為我們倆一定會輸,老規矩,我們打中你一下就算我們贏。“
閻靖知道閻多這貨又在做手腳,不過他並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李豐年身上,此時的李豐年劍勢將發未發,十分巧妙,閻靖暗暗讚歎,李豐年確實適合學劍,可惜他和慶舒教不了李豐年更多的東西,是時候給李豐年找個劍修指指路了,某人倒是離他們很近,就是不知道教不教得了。
喬灰白氣息緩緩回復後,慶舒轉而看向場中的交鋒,門道亦是不少,論實力,閻多和李豐年加一起都不是閻靖的對手,他看的是閻多如何利用各種手段在劣勢中建立優勢,這將成為閻多和李豐年挨多少打的關鍵因素。
木桶中的喬灰白有些吃力的睜開雙眼,第一眼就看間閻多被閻靖攆得上竄下跳。
喬灰白不知道的是,他此時是紅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