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華城金葉街上，前幾天新跑來了一個擺攤的。

　　擺攤的雖然是個小夥子，但是做起事來卻還算懂規矩，不像那些愣頭青一樣去找門路付了擺攤的租子後，就冒冒失失開攤子佔地方。

　　那小夥子剛來的時候半點沒有要佔地方的意思，而是去和那一片的商販聊天打屁，好家夥，那一張嘴是真的能扯，天南海北都能說上一段，沒個幾天功夫就滾熟了地方，最後再才是半送禮半給錢一般打點關系。

　　水磨功夫雖然老套，但是厚著一張臉皮舍得花下時間，還真的很管用，那小夥子還真的成功的將攤子從城裡的某個犄角旮旯裡遷到了如今的金葉街上，雖然只是一個兩三丈長寬的地方，但是也足夠讓其他商販眼紅了。

　　要知道，金葉街可是的城裡的主乾大道之一，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對於商販來說，人多意味著什麽，那就意味著錢啊，你隨便在那擺個什麽東西，只要賣相不是太差，外加上攤主不是個缺心眼的，那就不愁賣不出去。

　　地方是好，但是想擠進去，難。

　　江湖水深，到哪都一樣，連這街上同樣不例外。

　　並不是官府的那一道門檻過不去，而是金葉街的那些人過不去，別的商販不是不想在金葉街擺地方，可那一寸寸地方早就劃分清楚了，人都不傻，哪有能賺錢就往哪裡鑽，更何況是最想賺錢的商人。

　　金葉街的人出了名的排外，暗地裡街上的人早就聯合起來了，去看看那條街上賣的類似東西的攤子，價格都是差不多的，貴不到哪去，但同樣便宜不到哪去，就算是某幾天其中一個攤子東西降價，看似客人有的賺，哪也是攤子之間商量好的。

　　這在商販之間都是心照不宣的，別說是金葉街，連紫葵街、三水街這種主道上也都一樣。

　　有人合計了一番，那小夥子總共花的錢並不多，事後也有人模仿那個小夥子的做法，可是卻沒有什麽用，同樣是一張嘴聊騷，錢比那小夥給的多，反而遭到抵製，這就讓人很納悶了。

　　最讓這些人看不過去的是，那小夥佔著個好位置，擺個什麽算命攤子，招子上的口氣大得不行，卻根本就沒什麽人光顧。關鍵是那小夥也不在意，每天就是閑聊，發發楞，打打瞌睡，這不是閑的蛋疼，佔著茅坑不拉屎嗎。

　　“我說，這都好幾天了，你再不開張來幾單大生意，就你那胃口，真得餓死。”

　　烏闖宇雙手枕臂，閉著眼睛躺在攤子後面的一張搖椅上，悠閑的曬著太陽。

　　路計才坐在椅子上，手肘抵著桌案子單手托著臉腮，一手把玩著幾枚銅錢，有氣無力道:“烏大爺，是我想開張就開張的嗎，人家不上門我有什麽辦法，再說了，是誰的胃口大，你心裡沒點數嗎。”

　　不說還好，一說路計才便來氣。

　　“烏大爺，你瞧你這樣子，我叫你一聲大爺還真的是沒叫錯，你大爺的到底想幹嘛，要是想砸我飯碗就直說，本來就我這年輕俊朗舉世無雙的模樣，還能吸引幾個膚白貌美婀娜多姿的小娘子，結果呢，人家看到你躺屍一樣躺在這後面，嚇都嚇跑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有幾個離得近的姑娘，正好聽到了路計才的這句話，轉頭看向路計才，看清楚後有些失望，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臭不要臉，眉眼還不錯，勉強和俊朗搭個邊，什麽舉世無雙那就真是騙鬼了。

　　路計才好像察覺到這幾個姑娘的視線，剛轉頭瞥了一眼，僅一眼然後就迅速低下了頭。

　　抱歉，打繞了。

　　烏闖宇眼睛都沒睜一下，輕車熟路的從手邊凳子的果盤中，摸出一個果子扔到嘴裡，有些含糊道:“就我這模樣不比你好?人家過來也是看我，跟你有什麽關系。不過你生意不好倒確實跟我沒關系，是你這行吃歲數，年紀越大的越吃香罷了，你自己隨便瞅瞅，哪個地方有二十來歲敢擺算命攤子的，就差沒在腦門上刻著我是騙子這四個字了。”

　　路計才感覺那幾個姑娘走了以後，才心有余悸抬起頭，兩手提著椅子，屁股沒動，退了兩步挪到了果盤旁邊，同樣往嘴裡扔了個小果子。

　　“我知道啊，這不是除了算命，還弄了其他業務嗎，都在招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代寫書信，木匠活計，維修器物，縫補衣褲，行走江湖，技多不壓身啊。”

　　烏闖宇悠哉遊哉道:“那些字太小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故意不讓別人看見。沒看見的還好，那些看見了的更不會過來，你這樣弄反而更像騙子。之前就讓你聽我的，換個招子，偏偏不聽。”

　　烏闖宇又伸手去拿果子，卻撲了個空，睜眼望去，果盤已經被路計才抱在懷裡了，而且空了一大半，某人的嘴巴已經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即便如此，還在一個一個往嘴裡送。

　　烏闖宇沒好氣道:“你瞧你這窮酸模樣，其他那些算命的，個個仙風道骨，不世出的高人氣派。來跟我說說，你在似水城的名聲是怎麽打出去的，我學習學習。”

　　路計才眼睛一亮，一副你聽我慢慢道來的得意模樣，嗚嗚嗯嗯，可是屁字沒說一個。

　　烏闖宇一把奪過果盤子，笑罵道:“你嗯個屁，吃完了早給老子說。”

　　路計才細嚼慢咽了半天，等倒吃完的時候卻又變得慢慢吞吞，道:”願者上鉤。”

　　烏闖宇重新把果盤子遞給他，無奈道:“我指望你這疲懶貨三言兩語就能露底真的是在做夢。你跟我走吧，去曲丘郡，那好吃好玩的多得很，有我罩著在那邊沒人敢惹你，你同樣能很逍遙。”

　　路計才搖搖頭，果斷拒絕道:”不去，你已經說了好多遍了，我同樣說得很清楚了。”

　　烏闖宇心中有幾分怒氣，這家夥又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悶聲道:“你說個屁的清楚，到底為啥，老子又不圖你什麽東西，你的來歷再神秘，再不一般又如何，老子可是烏家第一個走正門的，看不上你那點破爛，我就是帶你過去曲丘浪一下，也不行?”

　　路計才還是搖搖頭:“不是這樣的事。”

　　烏闖宇反問道:“那是怎麽樣的事?”

　　路計才不再說話，悶頭吃著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