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灰白服用了那一瓶凝神丹藥,換了一身乾淨的對襟半袖,按照閻多的話,單獨去往鐵板院子。
閻多說在他們昏迷的時候,學院裡新來了一個夫子,不過和他們兩個沒有太大的關系,新來的夫子姓徐,是個劍修,隻教李豐年一個人學劍。
現在那個徐夫子已經帶著李豐年出去了,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閻多還說雖然那個徐夫子脾氣也有些古怪,平時也板著一張臉,但是修為很高,要是有修行上的問題盡管去問,不用太過拘束。
喬灰白看著喬灰白去往隨然居背影,說實話,在閻多和他交談的過程中,閻多雖然看上去和平時一樣,臉上時而會浮現出笑容,語氣平靜也並無任何異常,可是閻多給他一種很低沉喪氣的感覺。
喬灰白知道,恐怕這一次三人之中就閻多遭受的打擊最大,慶舒給他看過閻多的卷宗,其中記載閻多習慣事後複盤計量得失過錯,引以為戒,可是閻多除了讓他下次遇險保命之外,從頭到尾閻多都沒有半點提及赤袍人的事。
喬灰白也沒去揭開傷疤,並不是說赤袍人的這件事不重要,他對這有些莫名奇妙的遭遇不在意,而是在臨陽學院裡可能任何一個人都比他有見識,他說不出任何真知灼見,如果學院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更別提他了。
喬灰白認得出那天趕來的那個老者是任笑官,破竅境的修士,跺跺腳六華城都要抖一抖的人物,停頓在原地靜止不動,最恐怖的是,在他的感知中,任笑官依舊還活著,這種神魔般的手段,他看都看不懂。
當時緊急,現在再想想的話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那個赤袍人有這種手段,那麽真要殺他們三人應該會很簡單才對,沒必要先是一腳讓閻多倒下去,只要那人願意一腳就能要閻多的命。
現在閻多沒事,他和李豐年沒死。赤袍人的出現和動手都很奇怪,這個結果同樣奇怪。
赤袍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好像沒有任何影響,如果不是清楚知道事情的發生,他都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個夢,做夢的時候才會像現在這樣沒頭沒尾的。
喬灰白突然愣了一下,好像在他進了臨陽學院之後,他平平緩緩的人生好像有了起伏,他自認為沒有什麽遠大的理想,什麽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他想都沒想過。
以前在酒館無憂無慮,每日安生,自然是萬事不愁,喬老頭說什麽他的世界裡才有什麽,喬老頭說樂天知命,那時年少,懂得四季輪轉陽光明媚,就已經很好了。
後來出來流浪,輾轉於六華城的各個角落,每天想著的都是吃穿問題,如魚飲水,自知冷暖而已,在能夠果腹之後,就是一文一文的攢錢,僅剩的一個理想只是把那個記載了他所有喜樂美好記憶的的酒館重新賣回來。
喬灰白想過去六華學院裡修行,但也只是聽說修行者來錢快而已,原本來臨陽學院僅僅是為了學幾門武技,去野噬深林裡當個獵人,用命搏點錢,書上那些修行界的光怪陸離,對他來說有吸引力,但是絕對不至於讓他向往。
不過現在他好像就已經站在修行界裡了,也已經接觸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要是當初沒有被抓到自己會怎麽樣?
喬灰白搖搖頭,單純點吧,做出了選擇就別回頭。
現在沒有其他的事,僅僅是修為太低而已。
鐵板院子內,閻靖隨意的坐在地上,雙手托著大壇子從一品樓送過來的的雲火釀,不急不慢的喝著,
在他的腳邊散亂著好幾個空酒壇子,看來已經喝了好一會了。 空闊的院子內彌漫著濃鬱的酒香。
閻靖放下酒壇,拍去身旁一個完好的酒壇的封子,單手握著壇口扔給走進來的喬灰白。
“我好久沒喝酒了,先喝口酒,你等會再挨打。”
酒壇的口子不小,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但是沒有灑出來半滴,喬灰白伸手準備以巧勁卸力,入手後卻發現輕若無物,好似接住了一團棉花,等他穩穩接住時,才感覺到酒壇的重量。
他驚奇不已,大開眼界,在他的感知中酒壇上殘留的只有一兩縷細弱遊絲的真元,閻靖這一手巧勁的控制可謂是出神入化。
喬灰白提著酒壇子,走到閻靖不遠處盤腿坐下,挨打就挨打,還有酒喝,他倒是不慌。
閻靖猛灌了一口酒,道“我得到的那門氣鍛之法有內鍛和外鍛之分,給你開竅是外鍛的其中一種方法,接下來我會把其他的方法都教給你,你以後可以借此鍛體,不用再學其他的鍛體法門。
我所在的宗門雖然風氣自由,但是在師門傳承之上同樣極為嚴苛,我不能貿然教你我那一脈的武技,要是被人認出來,你會很棘手,我和慶舒同樣會很麻煩,現在我要教你的是一套機緣巧合之下得來的搏擊術,一套斂息法,以及我自創的一門武技。
你只要能學會,應該就能趕上小年和那個臭小子了。”
喬灰白眼神凝了一下,道:“閻叔,你教我這些是因為那晚上我沒有退?”
喬灰白並不傻,僅僅是閻靖說的能趕上閻多和李豐年,那麽閻靖所說的這三樣東西價值有多大,他用屁股想都能像到。
閻靖抬臂用袖子抹去下巴上的酒水,笑道:“你現在還想這些東西,說明念頭還很雜,剛好,我喝完酒之後盡興了,拳頭會更重一些,到時候我會讓你什麽都不會去想。”
閻靖輕輕抖了一下手中已經空了的酒壇子,瞬間酒壇子便碎成了粉末,一寸一寸飄散開來。他提起身旁的一個大布袋扔給喬灰白。
喬灰白趕緊接著,拆開一看,當即便成了苦瓜臉。
布袋裡面瓶瓶罐罐全是藥物。
臥槽,無情。
隨然居的籬笆院子裡不知何時刻畫好了一個陣圖,陣圖極為繁複,單單圖畫邊上的玉錢便有上百枚,用以提供陣圖運載所需真元。
閻多站在陣圖的中央,屏息凝神,平緩心境。
慶舒看著眼神堅定的閻多,歎道:“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應該再晚一些的,要是這以此失敗了你得等好幾年才能再次嘗試降伏你體內的這道火紋。”
這話說的有些喪氣,但是沒有辦法,太難了,也太過凶險了,即便是當初的慶舒也是再凝脈境圓滿半隻腳邁入了破竅境才開始嘗試這樣做。
閻多平靜笑道:“我知道有些冒險,但是我有預感能夠成功,再說了,還有夫子給我指路呢。”
閻多從懷裡掏出一枚玉錢,在手心中將其捏得粉碎,一把揚在空中,粉塵星星點點縈繞在他身前, 腳下得陣圖刹那間光芒大作。
一朵虛無的淡紅色蓮花從閻多的腳下綻放開來,一片片花瓣無風自搖,蓮花觸碰到陣圖邊緣驟然間收縮合攏將閻多包裹在其中。
蓮花內,閻多舉起手,手心朝上,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火焰之內暗紅色紋理密布,隱隱約約有從火焰中噴湧而出的勢態。
蓮花外慶舒緊緊盯著閻多的情況,不敢有絲毫松懈。
時間在隨然居內無聲流淌。
野噬深林中,李豐年面無表情將手中黑色長劍從荒獸的眼睛中拔了出來,輕輕揮劍,劍上的血跡在地上連成了一道筆直的橫線。
這是一頭凝脈境中期的鬃毛獠豬,鬃毛獠豬一身毛發剛硬如鐵,獠牙鋒利如刀,鬃毛獠豬極難獵殺,別說遊蕩在野噬森林裡的資深獵人,哪怕是一些凝脈境後期的荒獸都不會輕易招惹,不是打不過,是太惡心了。
鬃毛獠豬的肉不好吃,又睚眥必報,報復心極強,偏偏這種全身如同披著鋼鐵同時擁有一腔蠻力的荒獸,想要逃跑還很簡單。
李豐年的胸口上幾道深深的血痕,全是拜鬃毛獠豬所賜。
徐魚升在一旁板著臉,內心卻微微點頭,李豐年刺向那畜牲眼睛的那凌厲一劍讓他都有些訝異。
徐魚淡然道:“將那一對獠牙和那一身的鬃毛收起來,就這兩樣東西還值點錢,劍修都是窮光蛋,哪怕是一些雞毛蒜皮的散錢也得掙。弄完了就往裡面走。”
李豐年默然不語,然後開始收拾。
徐魚升目光中有幾分讚賞,話少,劍狠,這就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