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和風微醺,又是人間好時節。
六華城的躁亂最先消失的地方是在各個豪紳的府邸,在他們關上深宅大院門的時候就幾乎不可察了,好像只有在市井街巷才有人不斷的提起,不過越到後面提的人越少,老生常談,談多了也就沒意思了。
城內各地那些受了些不大不小影響的店鋪也重新開張,街上行人也不斷回流,熱鬧與生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重新湧入六華城。
世事怪也就怪在這,無論發生了什麽,都好像是在平靜湖面扔了一顆石子,在開始時漣漪劇烈,越往後、越遠,則漣漪越小,最後都是幾不可聞,若是無人提起,恐怕終將被人遺忘。
世事好也就好在這,主動也好被動也罷,都在往前看,往前走。
臨陽學院,隨然居內,有故人相逢。
徐魚升面色淡然,坐在庭院石登上,端起石桌上的茶水緩慢細品,茶還是不錯的,清香宜人的融雪茶,他上一次喝這種茶還是在好幾年前,事隔經久,再次品茶滋味好像更上一層樓。
旁邊的何索臉色怪異,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這杯茶,以及給自己泡這杯茶的那個人,幾次張口欲言,卻都只能作罷。
要問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也不知道重哪裡問起。
慶舒笑道:“何索,這真的不像你,如果是在以前,早就有什麽說什麽了。”
閻靖拿起杯子一飲而盡,砸了砸嘴,有點苦,沒其他的了,他點頭附和道:“這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越活越回去吧。”
何索氣笑道:“你們這兩個人這不是在放屁麽,我現在要是去外面嚎一聲你們縮在這裡,你家的大門門檻不到一個時辰就會給人踩踏,信不信那些老家夥都會舍了臉面不要跑來這裡。”
慶舒笑容不變:“僅僅是這些嗎,當初我們三人還齊名的時候,你何索夥同閻靖冒命從世族手裡救下我的時候可生猛的很啊,僅僅蒙著個面巾就敢和追殺我的那幾個老王八乾架,現在說這種話,不太好吧。”
何索突然間沉默下來。
閻靖搖了搖頭,歎息道:“我之前還打算請你來教小年劍術和劍道,如今看來只能做罷了。”
原本在閻靖的心中,教導李豐年練劍的最佳人選便是何索,如今看來是別想了,有些可惜。
在他們三個還齊名的那個年代,何索的心中隻裝有劍,而現在除了劍之外還有一座宗門,不是說這種變化不好,何索只是挑起了注定要落在他肩膀上的擔子而已,只是他們這三人很難再走到一起去了,所以才覺得有點可惜。
慶舒同樣有些無奈:“早知道這樣便不該這麽早來見你的。”
何索猛然色變,目光銳利盯著眼前好似已經步入暮年的老人,冷聲道:“陶慶同!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是覺得我會向別人透露你們得行蹤不成!”
慶舒不以為意,擺擺手,輕聲道:“別激動,你何索是什麽人我們清楚,要是我們覺得你會這麽做,根本不會出面見你。”
何索依舊是意氣難平,憤憤道:“你們這兩個家夥這麽些年來就縮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見我一面又怎麽了!閻立青我就不多說了,你陶慶同見我總不過分吧,當初我和閻立青、蘇小鼎救下你之後,把你放在了蘇小鼎那療傷,再去找你的時候蘇小鼎卻說你已經走了,好家夥這麽些年來半點音信都沒有,你也是夠狠的啊。”
慶舒反問道:”見了面又如何?向你訴苦我輸給了世家不甘心,
還是讓你照顧已經半死不活的我,既然無濟於事,如此還不如不見。” 何索語塞不已,這話倒是也沒錯,當初他們三人哪個不是一等一的傲氣,陷入這般淒涼苦楚的境地,換他他也不願意去見那些熟人。
徐魚升突然開口道:“這麽說來,你們最終是要對世家出手了。”
“不盡然,但是有些東西總要討回來。”
徐魚升直接道:“那三個人我之前見過一次,但是我還是要先看看要我教學劍的那個人到底怎麽樣,我再決定留不留下來。”
慶舒道:“那是自然,只不過要晚一些,他們都受了點傷,至今還未醒。”
徐魚升點點頭,不再言語。
何索悶聲道:“我也要看看那個人到底怎麽樣。”
何索已經打定注意賴在這了,不管是為了這兩人的謀劃還是勸說師兄回宗門,他覺得自己都應該呆在這,再如何師兄都是重劍門的人,參與到其中重劍門就脫不了乾系,到時候如果需要他出手幫襯,他好歹能想辦法。
閻靖笑呵呵,然後直接下了逐客令:“天色也不早了,你還是回去吧,落英山脈離這也不遠有時間再來串門哈。”
這大晴天的,天色不早,不早個屁。
何索剛要開口罵人,就聽到徐魚升輕淡淡的說道。
“師弟你還還有要事在身,呆在這跟玩忽職守沒有區別,山脈裡的那幾個長老要是在重劍門內參你一本,到時候為難的還是師尊。”
何索幽怨的看了一眼徐魚升,好嘛,這個時候又自稱是師兄了,那師弟求你回去一趟不行,這算是哪門子師兄,不過願意這麽說就是好的,即便是師兄拿了那個獨字也不能放棄,總還有機會。
“師兄,那我就先回去一趟,安排一下事宜,我馬上就回來。”
閻靖嘴角微翹,輕描淡寫道:“別,你不用著急,晚點來也合適,不來更好,今時不同往日,你何索身份可不一般了,板上釘釘的下一任重劍門門主,到時候要是不經意之間被人知道我這個商賈與你相熟,我自己還得想理由圓過去,太累了。”
何索嗤笑道:“哎呦,閻莽夫,你同樣也變了不少嘛,白淨了許多,腱子肉也少了許多,倒是不用屁股想事情了,開始用腦子想事情了,你不用說這些話惡心人,也別指著說這幾句話就讓我對你們心生間隙,我不會上當的,我何索做事從來都心裡有數。”
“用屁股想事情?你何猛子是不記打,要我教你做人?”
“來啊,尋個偏僻地方,咱兩過過手,我正好沒瞧夠你給六華城收官時的身手,求之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