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上庸淡淡道:“我可以幫你。”
鬥了這麽多年,也該消停了,就勉為其難的算個平手吧。
他並不懷疑閻多的那些話,沒有邁過那最後一扇門,就還在人間,跨越一段近萬年的時間長河,穿過兩個地方,改變規則打開一條路來這裡,閻多和他都做不到。
確實是那個存在的手筆。
他也不懷疑閻多以後會去鎮守那最後一扇門,因為那個存在信奉的是公道這可笑的兩個字,所以閻多的代價是如此沉重。
朱上庸也看不上閻多說等他以後到最後一扇門得時候不為難他,他一定會過去,不過是時間問題,為難不為難的他並不在意。
即便是閻多把他鎖在這裡,只要他自己不願意幫忙,大不了就是個一起歸西,反正黃泉路上也有人作伴。
他心中反感的是被他視為一生之敵的這個家夥,明明和他一樣是絕對能夠邁過那最後一扇門的人,歷經顛簸坎坷之後,自己卻選擇了放棄,做出了這種幾乎兒戲又沒有絲毫意義的決定。
閻多這個決定同樣是對他這一路艱險歷程的否定,他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所以在剛聽到閻多說那些話的時候會立馬選擇離開。
至於現在又改變主意,答應幫忙,是他感覺到了閻多的決心。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閻多絕對不會請他幫忙,在如今的外面,除了他,已經沒有人願意或是有能力幫閻多做這件事了。
朱上庸好心提醒道:“你要清楚,你僅僅是個外人,並不能做太多的乾預,要是他們沾染了你的因果,他們要出事,你我都要倒霉,走不走得出去都還要兩說,那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閻多點頭道,“我知道,你放心,拜托你了。”
朱上庸一怔,旋即捧腹大笑,差點笑出了眼淚,沒想到有一天閻多也會和他說“拜托你了“這四個字,還真是有意思!
“等我去了那最後一扇門,倒時候再問你後不後悔!”
朱上庸撂下這句話,身形消失不見。
後悔?
閻多同樣笑了,他做過的最後悔的決定就是去了外面,他會來到這裡,就是要對這個決定發生之前,將這種可能性掐死在搖籃之中。
即便明明知道他的這些舉措改變不了自己的過去,他同樣無法看著那個年輕的自己走上那條不歸路。
起碼在這個世界,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閻多移步至喬灰白和李豐年的身前,看著這兩人如今還有些稚嫩的臉,目光懷念,心中感傷不已,在他的那個世界,這兩人已經死了,而且下場都極為淒慘。
上古時期由三個種族,戰族,衍族,藥族。
傳給閻靖氣鍛法門的那個前輩說的並沒有錯,這部鍛體的法門確實是最接近三族之首的戰族的方法,但是也僅僅是接近而已。
假的永遠也變不了真的,閻多清楚的很,喬灰白和那個種族毫無關聯,在東荒域也沒有拿到那份戰族的傳承,但是一直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喬灰白卻有戰族獨有的特征。
剛在喬灰白的赤瞳就是最開始的表象,隨著喬灰白使用的越來越熟練,戰族的其他特征就會越來越明顯,當初就是因為這一點,喬灰白被人誣陷成是戰族余孽,遭到了整個外面世界的針對,寸步難行,最後引來天道撲殺。
這是後面一切禍患的開端。
以他現在的修為,再回過頭來看,才知道,喬灰白的這種情況和今夜六化城的亂像有關。
喬灰白本身就擁有勘破氣機的獨到天賦,再經由氣鍛法門錘煉過,不知不覺間與戰族暗合,此時的六華城與東荒域已經完全分割開來,天地轉化元氣逆推,仿佛置身上古時期,東荒域規則束縛最薄弱處,喬灰白又剛好突破聚氣境的那道天塹。
如此種種,疊疊相加,導致喬灰白的身體的出現變化。
所以才說人算不如天算,沒有六華城的這場騷亂,兩方規則碰撞,他沒機會回到這裡,卻也正是這兩方規則碰撞,導致喬灰白出現變化,在他看到喬灰白的時候他就知道他阻止不了這件事。
所以他換了方法,用死亡的威脅逼迫喬灰白離開,只要今天晚上喬灰白選擇離去,慶舒和閻靖並不會如何的去怪罪喬灰白,但是無論事後怎麽補救與解釋,絕對不會再讓喬灰白繼續留在臨陽學院之中,當那個第三人。
僅僅是一個選擇而已,這是最簡單直接改變走向的辦法。
而且此時的喬灰白已經走在了修煉的坦途之上,哪怕離開了臨陽學院,也能過得很好。
在喬灰白第一次去找慶舒的時候,已經知道了他和喬老頭的事,那家酒館的地契慶舒也已經給了喬灰白,以喬灰白現在的脾性,應該會守著那家酒館度過余生,一生平安,這對於喬灰白來說可能是最好的歸宿。
但是喬灰白直接選擇了求死,他就只能選擇另外的方法了。
閻多手指間凝聚出一點猩紅光芒和一點七彩的光芒,屈指輕彈而出,紅芒如雪花般緩緩飄下,落在喬灰白的眉心上,七彩光芒飛速沒入李豐年的眉心
細微的赤紅紋理從喬灰白的眉心噴薄而出,迅速擴散開來,覆蓋在喬灰白的臉上,不多時喬灰白的手上也出現了這種赤紅紋路。
閻多點點頭,可以了,他能幫著遮掩喬灰白的這種特征,但是卻不能那樣做,痕跡太深,會留下麻煩,這一點點顛倒黑白的小手段,剛好讓喬灰白坐實戰族傳人的身份而已,反向為之,福貴險中求,喬灰白能不能拿得住戰族的那份傳承,就看他自己的了。
閻多看向李豐年,利豐年面色平靜,呼吸和緩,如嬰兒酣睡。
他沒有做其他的手腳,僅僅是放大了李豐年的某幾種情感,正如他之前所說,李豐年的世界不該是那一柄劍和幾個人身上。
李豐年的弱點不在那一柄劍上,而是在他看中的人身上,如果不是被那些人抓住了這一點,李豐年最後也不至於淪落到瘋癲模樣,三魂七魄不全,身死之後都只能遊蕩在鬼門關外,即便是後來閻多以通天偉力進行修補,也於事無補,只能將李豐年送走。
他至今都難以忘卻李豐年恢復清明意識的那片刻光陰中看著他的欣慰目光和歡喜笑容。
弱本就是原罪。
哪怕後來閻多修為有成,將當年參與針對喬灰白和李豐年的勢力一家一家鏟除,幾乎覆滅了外面一大半的勢力,可是那又怎麽樣,太晚了,他自己一直都知道,當時和事後有著天壤之別。
至於另外那個年輕時候的自己,則不用去管了,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這一次的教訓足夠讓自己終身受用了。
教訓還是要來得早一點才好,年輕時候所經受的那些教訓其回想過來其實代價都不大,明白的越早越好,越晚則越壞。
現在讓閻多當這個只能眼睜睜看著喬灰白和李豐年假死在眼前的廢物,比以後他自己看著他們真死在自己面前,兩者之間那種無能為力的心酸與苦恨是不能比的。
三個人,三樣東西,足夠了,再多他們也接不住。
至於另外一處逍遙的那個家夥就不用去管了,還沒和他們相遇,那家夥吉人自有天相,趨利避害的手段可比他厲害得多,連他施放在喬灰白和李豐年身上得那兩種手段都是和那個家夥學的。
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是要讓那個家夥承擔一下今晚他余出來的因果,料理後事,罷了,還是不去操心了,反正那個家夥算不出來是他乾的,就當作是一筆壞帳吧。
閻多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就只能是順其自然。
這一次他們應該出不去了。
閻多一步邁出,已經站在了閻府門前的大街上,他就靜靜的這樣看著閻府和臨陽學院這兩處地方。
他很想走進去看看,但是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行,他能夠去接觸那三人,是因為有朱上庸在前,他走的只是朱上庸的痕跡,朱上庸已經去了抵擋雷罰,現在他要是走進閻府或是學院,接觸那些至親之人,那就是在把所有人往死路上逼。
絕對不能進去。
可是他真的很想進去啊。
不知不覺之中,閻多已是涕泗縱橫。
人生路上一步錯,步步錯,大抵如此,修行路上萬余年,面容未老,心卻已經老朽腐壞了,他已經是個只能靠回憶苦苦支撐活著的老人了。
山巔風景於他只是過往雲煙而已,風華不再,意氣不再,他如今隻想落葉歸根而已。
時間流淌,閻多宛如雕塑一動不動。
天上雷罰不知何時已經蔓延至六華城頂空,這是一片充滿死亡與毀滅氣息的雷海。
眼見雷海要再度降落,朱上庸突然出現在閻多身邊,他此時模樣極為淒慘,披頭散發,面容黝黑,全身上下還散發著一股焦味。
“還不走!等死啊!算老子欠你的!”
朱上庸死命扣緊閻多的脖頸,一躍而起,兩人立刻消失不見。
在他們消失的瞬間,天地一片白芒,一道粗壯的雷霆轟隆一聲,劈在了兩人站立的位置。
雷海滾滾,似在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