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灰白屏氣凝神，幾步邁出，以決然姿態一拳捶向赤袍人的面門。

　　李豐年敢出劍，他喬灰白亦敢出拳！

　　沒有真元又如何，明知必死又如何，束以待斃才是真正的恥辱。

　　在已注定的命運之下依舊勇於抗爭，哪怕僅僅是一句呐喊，也能夠振聾發聵。

　　喬灰白的心臟急速跳動，渾身滾燙，與之前不同，此刻的他須發皆張，已經完全是紅瞳，他也能感覺得到壓在心口上的那塊巨石仿佛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灰白憑借體內真元激蕩亂串，一鼓作氣，捶拳而出。

　　赤袍人雙手攏袖，站立不動，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喬灰白求死，任由喬灰白的拳頭捶在他的面門上。

　　勁氣拂動他的長發，可是沒有任何用處，他未動分毫，甚至連臉上的面具都依舊是完好無損。

　　“你們這些人啊，一個一個都不讓人省心！”

　　赤袍人伸出手指，輕點在喬灰白的眉心之上。

　　閻多面容慘淡，心如刀絞，喉嚨裡傳來壓抑至極的哀嚎聲響，卻不能說出任何話來。

　　赤袍人那一腳，直接將他踢成了一個廢物，一個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只能親眼看著親近之人倒在他面前的廢物。

　　他能夠聽見赤袍人與喬灰灰白對話，那個時候的他很想出聲讓喬灰白離開，活著一個比三個都死在這裡要好得多，活著還有報仇的可能，死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只是他同樣沒想到喬灰白會以這樣決然的姿態求死。

　　赤袍人仿佛是察覺到閻多的動靜，轉頭向閻多看來，眼神冰冷隱隱帶又怒氣，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赤袍人一步便站在閻多面前，居高臨下審視著眼前這個不斷掙扎卻毫無作用的可憐蟲，一腳踩在他的臉上，微微加重力道。

　　“這兩人如今都死在了你面前，你感覺怎麽樣?”

　　閻多熱淚滾滾而出，已經分不清是眼淚還是血了。

　　“你這個瘋子！廢了這麽大的力氣就是為了乾這些無聊的事情，可真有你的！”

　　赤袍人微微一頓，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松開腳掌，轉身對著去而複返的朱上庸笑道:“呦，不是走了嗎，又回來幹嘛。”

　　“我他娘的要是走得了還會回來跟你扯皮?”

　　朱上庸色蒼白，大汗淋漓，細微的藍白雷芒環繞其身閃爍複滅，身上長衣的那條金龍軟軟趴著，萎靡不振，如同死蛇一般，哪還有半分傲然姿態。

　　他是硬生生被雷罰劈回來的。

　　赤袍人這個時候才一腳把閻多踩暈，他呵呵笑道:“走不了就先待一會兒唄，無數人做夢都想找法子進來，我白送你一個這樣的機會，是得好好珍惜。”

　　“你夠狠！那咱們就一起死。”

　　朱上庸往地上一坐，一副萬事皆休的模樣，抬頭看著不斷降落的雷罰，心中依舊發怵，真應了那句虎落平陽被犬欺，如果是在外面這滅魂雷罰雖然恐怖，但絕不至於他逼成這樣。

　　用個很恰當的比方。

　　好像是一高個進了棟矮屋子，過門檻就是低著頭彎著腰走的，因為屋子裡熱還把衣服給脫了，進來之後沒想到房子內部空間並不大，只夠勉強扭個身，連伸個手腳都不可以，他只能縮著，束手束腳打量著屋子裡的情景。

　　只是沒想到，有個熊孩子在房子裡扔了一堆竄天猴，把門窗都用鋼板鎖好，高個想跑都跑不掉。

　　這其實也沒多大事，

他竄天猴再竄，身上也就開點花而已，高個是趟過刀子的猛人，硬挨著也受得住。　　現在最要命得是高個看到屋子裡有幾桶上好的火藥，幾乎是一點就著，屋子小，而且又封死了，這炮仗要是響起來誰頂得住。

　　別人頂不頂的住不清楚，反正高個是頂不住

　　很不幸，這高個就是朱上庸。

　　朱上庸心裡越想越不得勁，恨恨道:“我逍遙了半輩子，最後碰到你們這幾個玩意真的是倒了血霉，全都是瘋子！我當時就不該湊朝劍山的熱鬧，悔不該當初啊！”

　　赤袍人輕笑道:”你以為我們碰到你就不倒霉了?要不是你，我們本來能走的順暢一點，最後也不至於到現在這幅田地了。”

　　朱上庸呸了一口:“關我什麽事，你們的事我可沒參與，我朱上庸再如何身份依舊擺在那，拚計謀拚膽識我怵你們?我行事說不上堂堂正正，但還不至於使那些下流手段。”

　　赤袍人點點頭:“你朱上庸也就這點好，還給我們通風報信過幾次，要不然咱們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也沒機會站在這裡說這些話。”

　　“本來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不過我殺不死你，你殺不死我罷了。”朱上庸撇撇嘴:“我說，你付出了這麽打大的代價，就是為了把你自己教訓一頓?吃飽了撐的啊，你我心知肚明，只是以外人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哪怕是強行改命，也根本無法改變自己經歷過的事情。更不可能救活那幾個人。”

　　赤袍人取下面具，如果喬灰白或是李豐年見到赤袍人的臉，恐怕會瞠目結舌。

　　赤袍人即是閻多。

　　只不過這個閻多已經是雙鬢斑白，滿面風霜，全然沒有了少年時期的風發意氣，反而給人一種行將木就、死氣沉沉的感覺。

　　閻多笑道:“那你之前又為什麽想要借別人的手殺死他們三個。 ”

　　朱上庸默然，為什麽，還不是因為知道這三人就是以後他會碰見的那三個人。

　　閻多轉頭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那個曾經的自己，歎息道:“他即是我。”

　　“就為了這個?”

　　“就為了這個。”

　　朱上庸譏諷道:“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就為了這個便放棄了所有東西，沒想到在外面興風作雨、冷酷無情的活閻王也有這種天真的想法，我居然會被你這樣的人壓著打，真的是碰見鬼了。”

　　閻多搖搖頭，坦然道:“我鎮守那扇門萬萬年後，那個存在會給我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如果我到時候回得去，我會在東荒域度過余生，不管怎麽說你朱上庸都見不到我了，恭喜你沒有對手了，天下無敵。”

　　朱上庸沒有了說話的興致，如果真的像閻多這麽說的話，那他就真的不會再見到閻多他們幾個人了，不過是在他的以前或是在他的以後，都不會再遇見了。

　　可是他的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在修行路上的萬年時光中，他已經領略過所有風景了，時間太過悠遠，已經記不清了修行的初衷，修行也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在這樣漫長的過程中有閻多這樣一個難纏的對手，雖然很頭疼，但同樣也是一種動力。

　　他們兩個彼此都知道，在那個外面有資格讓他們視為對手的，只有彼此而已。

　　人生寂寞如雪崩，能夠有幾個真正的朋友或者是幾個真正的對手，都不容易，前者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幸運，後者說不上有多好，但是也絕對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