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雪讓小法師去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商隊離開了白雪村,也離開了那條汙水橫流的小河。
他們今晚將在野外駐扎,商人辛巴達和商隊護衛大聲地下著什麽命令,幾垛燃起的橘黃色篝火在這個雪原上閃閃發亮,從黑暗的天空往下看,仿佛是深夜裡的幾顆星星。
今晚無雪,鳥兒也早早地歇息了。
“一個故事”,白雪說道,“關於前獸王的。”
小法師興奮地說道:“我知道!烏骨·狼魂!三個多月前死掉的!死得很突然,第240期的《法師月報》[1]上有報道!”
“是的,烏骨·狼魂,或者狼主,他的稱號”,白雪說道,“我要給你講他是怎樣成為獸人大酋長的。”
白雪那悅耳輕柔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使人聯想到天邊的潔白雲彩在輕撫皎月。
“狼主烏骨是太陽王查爾斯的宿敵,獸人普遍居住在赫爾草原,他們平均壽命在40來歲,但那僅僅是因為戰爭導致平均壽命下降的,正常情況下,獸人的壽命上限是120來歲,而人類則是90來歲。
“在整個舊歷時期,獸人真正地統一的時間是很短的,但要是獸人出現了一個大酋長,那就意味著人類的浩劫出現了。狼主烏骨·狼魂正是一位大酋長,只有統一了各個獸人部落的酋長才會被稱為大酋長。
“烏骨·狼魂出生在一個奇怪的小部落,這個部落的奇怪之處在於當時的酋長很喜歡人類,準確點說是喜歡人類女人,烏骨正是那個奇怪的酋長與一個人類女子結合後生下來的兒子,烏骨是個半獸人。
“烏骨當時還只是雜種烏骨,他沒有姓,因為他的父親很喜歡那個美麗的人類女人,酋長違反了習俗,把那個半獸人嬰兒交給了他母親來撫養,在獸人的習俗裡,被擄來的人類只是一件東西,即使是下賤的雜種獸人,也不應該交給人類來撫養。”
“可酋長喜歡那個女人,他莽斷地把那個的嬰兒還給了他的母親,而那個女人也有其過人之處,部分偏激的獸人施展了無數次針對她們兩母子的陰謀,但那個母親卻沒有因此而倒下,這得益於獸人其實不善於編造陰謀與母親們特有的頑強。
“很快,烏骨便在母親的呵護與族人的針對下成長了,這個半獸人兒子已經成大,但那個母親卻已經老去,多年來替烏骨遮風擋雨,讓那個人類女人變得憔悴不堪,那些針對她和她兒子的陰謀的確低劣,但不乏暴力,那些拳打腳踢令這位母親的容貌不再美麗,她早就不再受寵。
“成長於人類女人之手的烏骨也遭到了其他年輕獸人的歧視,這樣看起來,這個命運坎坷的半獸人絕無可能成就大酋長,因為他不可能使其他獸人聽從他,即使是最幼小的小獸人也敢於朝烏骨吐口水。”
白雪停了下來,俏皮地問道,“如果你是烏骨,你該怎麽辦?你該怎麽成就大酋長之位?”
小法師聽得著了迷,他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我!不!知!道!然後呢,白雪,然後呢?”
白雪生氣地揪了揪小法師的耳朵:
“我給你講故事是為了讓你去思考的呀!”
但小法師則表示自己確實是個小笨蛋:
“但我確實不知道呀!”
“唉”,白雪歎了口氣,“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些呢?”
“為什麽要那麽快地長大?”,年僅13歲的小法師大聲回答,“難道長出白胡子,
滿面皺紋很好看嗎?一點也不好玩!而且老了還會容易掉戒指!” 小法師想起了他爺爺,爺爺總是容易丟失戒指,他不得不經常幫爺爺抓住那些總是亂跑的魔法戒指,這都沒辦法好好跟爺爺聊天了!
至於為什麽魔法戒指會喜歡到處亂跑……反正爺爺說了它們就愛到處亂跑!難道這世界上還有人能反駁爺爺的話嗎?難道這世界上還有比爺爺更聰明的人嗎?
魔法戒指其實是種會亂跑的東西,小法師可是一點也沒有懷疑過這點。
“唉”,白雪歎了口氣,“行吧,我就不勉強你了,你記住這個故事,將來會想明白的。”
“好!法師記憶力強大,我肯定能記住的!”
小法師立馬認真地咪起眼睛聽,小小的身子立得筆挺,仿佛只要擺出一副超級認真的樣子,就能牢牢記住這個故事。
“照這種情況下去,雜種烏骨的確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大酋長,他最好的結果不過是成為牧羊人然後死去,可他不甘平凡,因為他的母親一直向他灌輸一個觀念,那就是他注定成就偉業。”
(我生而為王!我生而為王!!!)
憤怒的咆哮仿佛又響了起來,但這裡是雪原,不是那個草原,白雪睜開了眼,擺脫了回憶。
“他的母親給他灌輸這個觀念,也許僅僅只是出於一個母親的善意的欺騙,因為當時周圍所有的獸人都欺負他們。但烏骨真的相信了,他相信那些欺負是一種磨煉,他相信那些嘲笑是一種磨煉,那些勞作是為了強壯他的身體,那些陰謀是為了豐富他的見識,所有的苦難,都是上天賜予他的禮物。他注定要成為王。
“不管怎樣,這個認為自己注定成為大酋長的年輕獸人長大了,他到了15歲,正是獸人成年的年紀。按照習俗,酋長的無用之子應該去放羊,當一個羊倌。
“所有的農場主都知道,只能把農場完整地留給一個兒子,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持農場的規模。烏骨作為人類女人的兒子,身份就是無用之子,只能去放羊,連去參加軍隊,爭奪功勞,都是不被允許的。
“可烏骨不相信自己的未來只是一個羊倌,他對老酋長說,他想出去闖蕩。不行!老酋長回答烏骨,必須有人放羊!於是那個女人走了出來,她跪倒在昔日的丈夫面前,她那被損害過的臉讓老酋長厭惡地轉過頭去,那個母親說道,我可以代替我兒子做那些工作。
“最後,經過一番懇求,那個母親以乾三份活的代價讓不甘平凡的烏骨離開了部落,一份是她原本就有的,一份是代替了烏骨的,一份是因為女的不如男的能乾活而需要額外補充多一份的,誰叫她傻到願意去頂替她兒子的工作呢?這下好了吧, 得乾三份活,部落裡的人都這樣嘲笑她。
“五年後,烏骨回到了部落,這個半獸人似乎沒有發生變化,他沒有變得更強壯,離開時又高又瘦,回來時也是又高又瘦,但也似乎有點不一樣,有十七個半獸人願意跟隨他。而那個母親就完全地發生了改變,五年來,三份工作,部落裡每份工作都在壓榨人類奴隸的潛力,何況三份?母親的身體變得佝僂,瘦骨嶙峋,眼睛瞎了一半,因為晚上也要乾活,又臭又髒,蒼蠅圍著她打轉,傷口裡流出了膿,所有獸人都覺得她快死了。
“母親堅持到了兒子回來,但回來的兒子卻沒有多看她一眼。
“烏骨徑直走到老酋長面前,跪下來,對他說道,草原上的赫爾人有一位年僅十八歲的少女,她的皮膚比白雲還要潔白,她的眼睛美麗如清澈的天空,她的嘴唇嬌豔如初開的花朵,纖足小到可以在手掌上起舞,,她的香味迷人,能讓水裡的魚兒因為忘記呼吸而淹死,她的聲音動聽,能讓天上的大雁因為忘記飛行而掉下來摔死。
“而他烏骨,願意為他的父親,也就是老酋長掠來這位美人。
“這個少女是赫爾族的珍寶,她是她父親的眼睛,她是她父親的鹽,她是她父親的小馬駒,她的父親正是赫爾族族長。所有的赫爾人都會守護她,為她而戰。而我,我會殺死赫爾族族長,然後把她搶過來,獻給我的父親。烏骨這樣對老酋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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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法師月報》,由北境圖書出版社於太陽歷21年發行的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