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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伯雷聳聳肩,他說道,“替你父親給你上的一課,記住,在你還沒把問題弄清楚前,就把心裡的念頭倒出來,是大錯特錯的。記得我昨天跟你強調的那句話嗎?想透它,然後做出選擇。”
小雀羅傑可能沒聽進去,他感覺耳朵在嗡嗡響,周圍一切的聲音聽起來都帶著回音。
“看在傳奇騎士的蛋蛋的份上!”,一道絕不會被錯認的聲音從遠處響起,又快速接近,“這隻菜鳥都幹了些什麽?拉伯雷?要讓你把他錘飛?”
來者是皇家騎士團副團長桑丘,他的聲音聽起來浮誇又滑稽,帶著一種荒誕的感覺。
羅傑這才發現原來不遠處的騎手都在看向這邊。
“傳奇騎士的蛋蛋!”這個油滑的副團長騎到他們身邊,“這不是羅傑爾的那個小崽子嗎?這個能帶來好運的小崽子是摸了你的屁股還是摸了你的蛋蛋?拉伯雷?”
桑丘大呼小叫地舉起手,他相貌醜陋,黝黑瘦削,像顆大號的核桃,半邊臉的牙齒是沒有了的,有一隻黃色門牙突出上唇,這樣他看起來既凶狠又滑稽。
桑丘的綽號就叫“黃牙”。
拉伯雷用馬鞭指了指地上的羅傑,說道:
“他說我不愛士兵,是個自私鬼,把他牽扯進麻煩裡。”
“就這些?”副團長桑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和他爹還是大頭兵那會兒,他爹對我說過更多的比這更不靠譜的話。”
“真的假的?”拉伯雷挑起灰色的眉頭,他故作驚訝地說道:
“我怎麽聽說羅傑爾·邁尼是個以謹慎穩重聞名的好鄰居?”
桑丘大咧咧地罵道:
“啐!誰放的這種狗屁?羅傑爾那家夥對太陽底下發生的每件大事小事都想發表點什麽高明的議論,他惹來的麻煩都快把巴巴托斯逼瘋了!
“最後巴巴托斯好不容易為他謀取了個什麽哨所的長官職位,把他送走”,桑丘咧起他的門牙,“老天爺,當看著羅傑爾騎著他的小馬消失在地平線上時,我們整個騎士團的人都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兩個老家夥惡劣地發出一陣大笑,但冷鋼不愧是冷鋼,即使是爽朗地大笑,臉卻依舊是冷漠又嚴肅的。
小雀吃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茫然地聽著兩位長官的笑聲,他很想反駁些什麽,自打他懂事以來,他以穩重聞名的父親就經常溫聲細語地教訓他:“少動腦,少說話,會為你帶來好運。”
可羅傑沒法進行反駁,他的臉頰腫起一大塊,想說話就要吃痛。
拉伯雷衝著羅傑挑起唇角,大聲說道:“他跟他爹一樣,滿嘴扯犢子。”
桑丘皺起眉毛,他惟妙惟肖地模仿了某位伯爵:
“我認為你侮辱了我家族的名譽,當心了,我某天就要找你決鬥!”
桑丘又朝小雀羅傑努努嘴,模仿出勃然大怒的樣子,上下扭動著肩膀,粗聲粗氣地說道:
“聽見了嗎?小子,拔出你的劍!不要學某個娘們光說不做。”
於是,兩個老家夥又爆發出一陣惡劣的大笑,羅傑發現拉伯雷依舊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大笑。
“得了吧”,拉伯雷笑道,他止住了這個話題,“你愛這個菜鳥的父親就像愛你的兄弟,你才不會讓這隻菜鳥來找我決鬥。”
沒必要讓桑丘繼續說下去了,如果冷鋼僅僅是冷鋼,可沒辦法當上皇家騎士團團長。
“也許我選他進這次任務真的是讓他來送死”,
桑丘依舊大大咧咧地說道,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是認真的一句話。 (這次任務會有危險?小雀想道。)
拉伯雷挑了挑眉毛,他說道:“也許吧,但我們這裡有一百五十個好手,具體消息還沒傳來我們就出發了,誰知道那個家夥是不是真的被殺死了?我說,我們這兒有一百五十個好手和一票的護衛呢。”
桑丘怪眼一翻,說道:
“還有數量更多的吟遊詩人!聽聽!吟遊詩人!他們說不定能讓我們和獸人快活地在音樂下跳支交誼舞!我說,這些蠢東西跟過來幹嘛?”
“哈哈哈哈哈”,拉伯雷發出意味不明的大笑,過了會連桑丘也笑起來了。
只有菜鳥士兵還是滿臉迷茫。
等笑聲歇了些,拉伯雷對坐在地上的羅傑說道:“起來吧,菜鳥,找條濕布敷住你的臉蛋,不然你恐怕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對任何話題發表些高明的議論了。”
副團長“黃牙”桑丘在拉伯雷背後悄悄地朝羅傑擠了擠眼,得意地露出了他的門牙。
這個總是很快樂的副團長在告訴羅傑:快起來吧,沒事了!
“黃牙”桑丘比團長拉伯雷年輕一些——起碼他是這麽宣稱的——但就羅傑看來,拉伯雷可能只有五十來歲,而桑丘……這個副團長也許有八十歲了。
桑丘的臉實在很難讓人聯想起四十歲的壯年人。
“拉伯雷連他的灰色短須都是鋼絲做的,冷鋼一如其名!而桑丘嘛,桑丘就像泡壞的橘子皮!”
小雀不止一次地在酒館裡摟著其他騎手的肩膀, 高舉著酒杯這樣宣布。
現在看起來,這個形貌不堪的小老頭和我父親的關系很好?羅傑心想,不過父親從未向他的七個兒子講述過他的軍隊生涯,仿佛父親生下來就是隻個老實穩重的農場主,從未提起過刀劍為帝國而戰。
羅傑也從未聽父親談起過他自己的六個哥哥。
事實上,在拉伯雷和桑丘口中的父親和羅傑認識父親迥異得就像兩個毫不相乾的人。
這讓羅傑安心了些,因為冠軍並非無所不知,看起來他根本不知道父親的過往經歷。
拉伯雷和桑丘已經快要回到隊伍了,羅傑遠遠喊住他的團長,他費勁地咧開嘴巴,告訴拉伯雷,如果“那件事”涉及了大帝,他會毫不猶豫地做出他認為對的選擇,即使代價是生命。
費勁高喊的小雀知道騎手們都在注意這邊呢!如果他突然出了什麽事,總得讓他的家人知道些什麽。
雖然冠軍和冷鋼的談話,小雀只知道他聽到的那一部分,可這絲毫不影響他往壞的方向想,“將要著火的小村莊”是代號?還是行動?
拉伯雷勒住馬,跳下馬背,把長劍從腰間束帶解開,頭也不回地說道:
“年輕人總喜歡把自己的命掛在嘴邊,似乎這樣就可以讓人覺得他們的決心很有力,啐!你的命能值多少錢?”
“鬥之力五段”,羅傑牽著馬跟了上來,他費勁地開口,神秘地對這位滿頭灰色短發的老團長說道,“我覺得,我的命應該值鬥之力五段”。
羅傑終於為他的屁股贏得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