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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白雪又吹著自己的呆毛說道,“我猜那第七英雄感覺不到難受了。”
“為什麽呀?”
“六英雄是四十年前的人物了,當時他們還很年輕,不過現在最年輕的安徒生都有六十三歲了,我猜第七英雄現在已經老死了吧。”
事實上,無論是六英雄還是七英雄,現在都只有四位了,分別是巴巴托斯,安東尼奧,安徒生,馬修,而精靈遊俠艾莉婕和外交官“鐵娘子”瑪麗格特均已死去。
巴巴托斯的死還沒傳到北方。
小法師說道:
“瑪麗格特就是老死的!”
“嗯,四十年前她就已經是個四十歲的女人了,她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卻在燦爛的太陽升起後不久死去。”
“真想見識一下瑪麗格特的風采。”
“瑪麗格特呀,她既老成又年輕,堅強卻也能柔軟,能和任何人談笑風生,也能一天都隻捧著一本書閱讀,是位優雅的女士。”
“唔”,小法師努力地想象了那個被稱為鐵娘子的人,可他貧乏的社會閱歷卻很難支持他虛構出這樣一個傳奇之人的形象。
事實上,如果沒有白雪的這段形容,小法師僅僅知道書本上描述的瑪麗格特:一位傳奇外交官。
“瑪麗格特聯合了紛亂不休的人類各民族,並且向精靈、矮人展示了帝國的友誼之願”,小法師背書似的說道:
“艾莉婕則為帝國帶來了其他國家的友誼,巴巴托斯是帝國的劍刃,安東尼奧則是帝國的法杖,安徒生的思想是帝國的內在道德約束,馬修的法律則是帝國的外在道德約束……那這個第七英雄又幹了些什麽值得讓他和這六個人相提並論呢?”
六英雄對帝國的貢獻包括但不局限於政治、外交、軍事、思想、法律、科技等,小法師實在很難想到還有什麽人能做出和他們相提並論的貢獻。
“金錢和情報”,白雪說道,“第七英雄曾一度是帝國的最大債權人、帝國財務大臣和情報頭子,他的財富,他的智慧幫助帝國從一個小小的王國成長為帝國。”
“他是富可敵國的大富翁嗎?”
“不是,第七英雄平民出身,當時戰火不熄,只有大貴族才有可能斂聚一筆財富,低層人擁有超過3枚的金幣就會被搶劫。第七英雄在斂聚財富的天賦上無人可比,但他總是更快地就把錢花出去。”
“平民出身的第七英雄!”小法師驚奇地說道,事實上,六英雄裡只有巴巴托斯是平民之子。
白雪說道:
“雖然現在看來,一個平民取得了巨大成功是件了不起卻不算偉大的事,但在四十年前,這就是一種奇跡,不得不說,今天的帝國為平民階層提供了許多的可能。”
白雪呼喚了一次小法師的名字:
“你要記住,如今人類能通過努力來實現地位平等,這實在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唉呀!”
小法師眨眨眼,他剛剛在對第七英雄是平民出身這件事上,確實沒有多大的感觸。
“關於這第七英雄,這裡有個小小的故事。”
“我要聽!”小法師支起了耳朵。
“第七英雄平民出身,但最後卻通曉了十一種語言,戰火連天,他卻能讓他的商隊走到大陸各個角落。”
“哦!我知道了!”小法師說道,“他把錢用在交朋友上了!”
“你很聰明,能從他的商隊踏遍大陸這一點上推斷出他把錢花在哪裡”,
白雪表揚了一下小法師,“第七英雄花錢的速度和掙錢的速度一樣快。” 待小法師因白雪的表揚而雀躍又神氣地叉起腰後,白雪繼續說道:
“有一次第七英雄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那時還是各國林立的舊歷末期,那座城市的人們都不信任這個異鄉人,第七英雄很難在那裡開展他的生意,你知道他怎麽解決嗎?”
“不知道。”
“他帶著一隊護衛來到城門,取出一顆帶血的頭顱,告訴那座城市的人們,那對一直危害他們的強盜兄弟中的哥哥已經被他誅殺,他需要一個勇敢的市民用棍子挑起這顆頭顱為他向城主報信。”
“哦!因為他殺了那個大強盜,所以人們就信任他了!”
“不是”,白雪揪了揪的小法師的耳朵,“人們不會因為你為他除去了一個強大的強盜而信任你,他們會害怕你,敬畏你。當時的第七英雄取出一百枚金幣,告訴那些市民,這是給那個敢於挑起這顆頭顱的勇士的獎勵。”
“多麽荒唐!”白雪說,“誰會相信簡單地拿走頭顱,交給城主就可以輕松獲得一百金幣呢?更有些聰明的人想到了,強盜中的弟弟會不會對這個勇敢的市民展開復仇呢?你不知道,當時真的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亂得叫人害怕。”
白雪不是那種會輕易地覺得害怕的人。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蠢蠢欲動,但同時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取走第七英雄的金幣,人們圍成一圈,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可他們既不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更害怕強盜的部下遷怒於那個勇敢者。最膽小的人甚至不敢再圍觀下去了,就因為他們害怕那個強盜的弟弟跑過來殺掉曾經圍觀過他哥哥的頭顱的人。
“最後,只有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站了出來,對他來說,拿到一百金幣後就算明天就死去,也是值得的。第七英雄把強盜哥哥的頭顱交給乞丐,並且大聲對周圍所有人說道:你們都不信任我!只有他信任我,他給了我信任,我就要回報他以友誼,他現在是我的朋友了!
“第七英雄果然把一百金幣交到乞丐的手上,並且分出一半的護衛去保護乞丐安全地走到城主府面前,事實上,那些市民不敢搶劫有諸多護衛的第七英雄,但卻敢搶劫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
“那麽,”小法師問道,“市民們因為第七英雄對乞丐應承了他的諾言,就信任他了嗎?”
“不”,白雪說道,“人們會因為你兌現了一個對領主的誓言而信任你,卻不會因為兌現了一個對乞丐的誓言而信任你,因為乞丐不算人,因為領主的金幣是領主的金幣,乞丐的金幣卻是他的催命符。誰敢保證第七英雄不會偷偷地殺死乞丐,拿回他的那一百枚金幣呢?”
白雪的話讓小法師安靜了一會,小法師總是聽說當年有多麽黑暗,卻在今晚真正地知道一絲當年的醜陋面。
聽說和經歷永遠相差千山萬水。
小法師終於憋出一句廢話:
“那個乞丐的確是個勇敢的人,他願意用生命去賭第七英雄的諾言。”。
“好孩子”,白雪用呆毛撓了撓小法師的腦袋,“那個貪婪的乞丐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第七英雄命令他的護衛保護了他的新朋友走到城主府,又讓他的新朋友與他同吃同住,當貪婪不再塞滿那個乞丐的腦子後,他馬上就知道害怕了,對於能和第七英雄同吃同住,乞丐是一萬個願意的。”
“就這樣過了七天,每天晚上第七英雄和他的護衛都要解決掉一些貪心的小賊,他們隻為偷取乞丐的金幣,第七英雄還殺死了一些前來復仇的強盜,他們都是那個強盜哥哥的部下。”
“等到第七天,強盜哥哥最信任的部下的頭被拋出街道時,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願意相信第七英雄了。”
白雪說道,“為什麽要到這個時候,市民才相信他呢?”
小法師皺了皺眉,“因為他真的給了乞丐一百金,而且還真的保護了乞丐,沒有殺掉他取回那筆錢?”
“不對”,白雪輕輕笑道,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小笨蛋,你應該要看出來,我的問題是錯的,市民們從來沒有相信過他,他們只是相信:成為第七英雄的朋友有好處,第七英雄是個肯守信的人。”
“唉呀!”小法師說道,“這有什麽區別嗎?”
“有!”白雪說道,“信任這種東西,永遠都是珍貴又稀少的,它不是一天,七天,一件小事就能建立的,對於市民來說,第七英雄只是陌生人,要去信任陌生人,總是很難的。第七英雄那一次沒有完全地取得市民們的信任。好在,我們的第七英雄只是需要和他們做生意,不需要取得市民們的完全信任,只需要取得可以做生意的程度的信任就行了。”
“不對呀!”小法師說道,“你一開始的故事都在引導我向第七英雄是怎麽完全地取得人們的信任方向想的呀!”
“是的,即使到了最後的題目,我也是在誤導你。”白雪說道。
“可……你這是無賴!我完全不懷疑你的問題!我怎麽可能答得出答案嘛!”
“所以嘛,信任永遠是珍貴又稀少的東西,不要把它輕易交出去。即使是向你提問的人,即使是我。”
“不行!”,小法師氣憤地說,“這個故事不算,你不能因為我沒答對這個問題就把我當成笨蛋!”
白雪忍不住吐槽道:
“這真的是笨蛋的才會有的關注點……”
(安徒生應該管這叫吐槽吧?白雪想。)
“咳咳”,提高小笨蛋的智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白雪把逐漸奇怪的話題拉了回來,“咳,建立信任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給我記牢了,第七英雄與那座城市的人進行了許多次的交易,才完全地博得了市民們的信任,而這件事隨著第七英雄的商隊,隨著鳥兒,隨著風傳遍了整個大陸,再加上第七英雄有意在其他城市做的其他能立信的小事,漸漸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了得到一千枚金幣還不如得到他的一個承諾了。”
(得到一千枚金幣還不如得到那個男人的承諾)
“等等!”小法師突然說道,“第七英雄的確不是最有錢的那個人,但他有更貴重於黃金的東西!”
“他的名字。”
白雪長歎了一口氣,說道。
第七英雄最值錢的東西是他的名字。
然而,公平與智慧之神泰爾卻詛咒了他的名字,令所有人都無法記起這個名字。
天色鉛灰,弦月朦朧,雪花紛紛灑灑地落下,鸚鵡羅伯特不耐煩地攏了攏翅膀。
“真是昏暗啊”,白雪吐了口氣,它似乎是在感歎著這樣的一個黃昏,“Le jour plus sombre que la nui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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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Le jour plus sombre que la nuit,精靈語,意思為“這是比黑夜更為昏暗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