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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血永恆》Chapter 一十八 白狼與荊棘
  帝都。

  至高宮[1],下午。

  ……

  一輛看上去起碼載有五個人的四輪輕便馬車自帝都的凱旋大道[2]呼嘯而過,馬夫大力地抽著馭車的兩匹馬,發出粗魯的喝罵聲。

  路上行人很少,因為這條路直通至高宮,查爾斯大帝在重建帝都前便已規定這條路必須保持暢通無阻,帝都的市民不允許在這條路上擺攤或駕車出行,以保證任何緊急的事務都不會被阻礙。

  載有五個人的四輪輕便馬車在至高宮約三百步距離前停了下來,沒等馬車完全停穩,一個胖子就跳了下來。

  此人一身黑,漆皮鞋,鏤空的白絲襪,一排銅紐扣在主人的肚子繃得緊緊的,幾乎彈出來。又白又胖的手指上閃爍著一枚紅寶石戒指,劇烈的呼吸聲從他的肥嘟嘟的嘴唇裡傳出。

  馬車立刻發出一聲輕松的“呻吟”,隨後一個瘦小的年輕的侍從從馬車裡冒出頭來,他的衣服皺巴巴,面色蒼白,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他揮舞著一頂黑色高筒帽子和一支手杖喊道:“老爺!老爺!您的帽子和手杖!老爺!唐尼老爺!”

  不過先下車的胖子已經扭著屁股跑遠了,至高宮的宮廷守衛明顯認識這個名為唐尼的胖子,他打開門,對唐尼說道:“唐尼子爵,陛下正在等您,請跟我來。”

  子爵唐尼快步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門,至高宮走廊的畫連成了道道殘影,六英雄的石像迅速接近,爾後遠離,終於,在走過大法官馬修[3](The Judge Matthew)的石像後,唐尼接近了那個老人常常與廷臣議事的房間。

  “帝國財務大臣,子爵,唐尼·岡薩雷斯,到!”不遠處站在門前的宮廷侍從大聲喊道。

  唐尼快步走近那個房間,他在經過那個守在門前的侍從時極有技巧地送過去兩枚金幣,並且滿意地收到一個來自侍從的隱晦的眼色。

  ……

  這是一間舒適的房間,掛著紅色帷幔,鋪著厚實羊毛地毯,爐火熊熊地燃燒著,桌上整齊地碼著一摞摞文件,巨大的書架陳列著近千本書籍,一個老人坐在書桌前,背後的火光使他面容不清。

  “看看這封信。”

  一封信被狠狠地丟到了唐尼·岡薩雷斯腳邊,唐尼像一隻被嚇到的肥兔子一樣跳了起來,滑稽又可笑。

  如果扮成滑稽的小醜能取悅眼前的老人,那麽唐尼·岡薩雷斯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塞進小醜戲服裡,即使這可能讓他看上去像一隻肥胖的鵪鶉。

  唐尼·岡薩雷斯(Downey·González),現年33歲,帝國財務大臣,剛剛有一道急令把他喚到查爾斯大帝身邊。

  他大口地喘著氣,掏出手帕,抹著腦門上的汗水,費勁地彎下腰去撿那封信,於是緊身的黑色褲子發出了不詳的撕裂聲。

  “收起你那套表忠心的演出吧,不是現在。”

  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冷冷地說道。

  唐尼撿起那封信,與其說那是信,不如說是卷起來的紙條,為了方便查爾斯大帝閱讀,這張紙條已經被宮廷侍從展開,貼在了一張潔白的雪杉紙上。

  “呈陛下:父親巴巴托斯·布呂赫爾亡歿於太陽歷四十一年九月二日的一場伏擊,騎士鮑勃將攜帶更多情報與書信趕往帝都。

  ·傑洛米·布呂赫爾

  ·四十一年九月三日”

  血色肉眼可見的迅速的從唐尼·岡薩雷斯的臉上消去,

他胖嘟嘟的嘴唇痙攣著,臉上的肥肉一波接一波地起伏,豆粒大小的冷汗從假發下的額頭冒出,把臉衝出一條條白印子。  “陛下!”唐尼·岡薩雷斯軟倒在地,他發出一聲哀嚎:“陛下!我用我的腦袋發誓!這件事與我無關!與我哥哥無關啊!”

  ……

  拜唐尼·岡薩雷斯子爵的哥哥,白狼公爵之長子,賈森·岡薩雷斯伯爵所賜,赫爾斯旺荊棘家與溫特頓白狼家之間的恩怨早已被帝都上層士紳所熟知。

  三十三年前,帝國還只是一個王國大小的國家,尚且處於風雨飄搖的狀態中,戰爭遲遲未看到結束的可能。當時年僅二十六歲的查爾斯大帝被泥腿子出身的巴巴托斯以平民慣有的花言巧語所欺騙,任命他為帝國西軍團長。

  不久後,當時的白狼公爵,唐尼的叔叔,現任白狼公爵的哥哥就被巴巴托斯以極其卑劣的手段陷害了,他被按上“不遵軍令”,“怠誤戰機”,“通敵叛國”等罪名後處決。

  每當賈森·岡薩雷斯伯爵說到這裡時,他都會漲紅脖子,揮舞手杖,大聲叫道:“我們白狼家族一直以來都為帝國鎮守北方,家訓就是'令必從,戰必應,勇猛忠誠,睚眥必報',當時帝國大部分尚且可戰的軍隊都是我們家族提供的,泥腿子巴巴托斯是汙蔑!是汙蔑!”

  而現任白狼公爵,唐尼和賈森的父親,在得知哥哥的死訊後,立刻向所有人聲稱他必須復仇,因為“我的哥哥決不可能叛國”,他往西方戰線飛馳而去,決心用鮮血洗刷家族名譽的汙點。

  但心裡有愧的巴巴托斯躲著這個正直又倔強的年輕人。

  現任白狼公爵把白手套丟在巴巴托斯的臉上,但這個泥腿子不敢應戰,他不敢直視這熾熱的復仇之焰,不敢面對正義的復仇之刃。

  現任白狼公爵七次提出決鬥,巴巴托斯七次躲過了,但最後一次,白狼公爵直接在軍營門口堵住這個泥腿子,眾目睽睽之下,巴巴托斯隻得拔出他的狼敵劍與白狼公爵決鬥。

  戰鬥在陰雨綿綿的天氣下打響,長劍交擊,火花四濺,騎士劍與雙手劍錯鋒,箏型盾與右肩甲角力。

  泥土飛濺,雨幕分開,荊棘之力反震,白狼寒氣彌漫,一邊是心思卑劣的陰謀家,一邊是高聲怒吼的復仇者。卑劣的巴巴托斯利用了年輕人的憤怒,他三次擊倒白狼公爵,但白狼公爵三次站起來,“必須有一個人死去!”

  白狼公爵的怒火更旺,他雙眼噴出白芒,縈繞周身的寒霧甚至使天空飄下來的雨絲在他身體附近形成了薄冰殼。

  巴巴托斯第四次擊倒白狼公爵,這是可能是最後一次了,就在這個陰謀家走上前,高舉他的那把狼敵時,白狼公爵的妻子,賈森和唐尼的母親掙脫了眾人的手臂,跪在了巴巴托斯的面前。

  她大著肚子,跪在凝霜的爛泥地裡,拖著一個六歲孩童,眾目睽睽之下,泣不成聲地懇求軍團長大人放過他的丈夫,放過一個六歲孩子和一個尚在孕中的嬰兒的父親。

  “一人活!一人死!”白狼公爵大喊。

  白狼公爵甚至沒看向那個懦弱的婦人一眼,他第四次站了起來,發出怒吼,雙手持劍,發起最後的衝鋒。

  冰塊在白狼公爵的腳下凝出,在雨中,他每踏出一步,身後都會留下一個久久不散的血與冰混合的腳印,這是白狼公爵生命中最狂野也是最後的衝鋒了。

  巴巴托斯的最後一擊沒有殺死白狼公爵,但他擊中了白狼公爵的脊椎骨,那天以後白狼公爵再也不能站起來。

  每當賈森·岡薩雷斯伯爵對眾人講述完這個故事後,他都會大聲叫道:“我會替我父親復仇的!我一定會親手了結巴巴托斯的生命!”

  “白狼家族,睚眥必報,總有一天,我會殺死這個卑賤的泥腿子!”

  三十九歲的伯爵大人多次對著底下服服帖帖的一眾士紳,醉醺醺地大聲喊道。

  ……

  ……

  “陛下!與我無關啊!與我哥哥無關啊!”

  帝國財務大臣唐尼·岡薩雷斯淚眼婆娑,鼻涕泗流,他爬到那個老人的腳下,抱住一條腿,喊道:“陛下!陛下!”

  “您是知道的!陛下!賈森他沒這個膽子!那下雨天嚇破他的膽子了!他整天喝酒,甚至不允許有吟遊詩人在他旁邊吟唱巨狼之敵[4]冥獄聖騎的故事!他不敢看向西邊!”

  赫爾斯旺領即處於帝國西邊,與獸人接壤。

  ·

  注:

  [1]至高宮,帝國的皇宮

  [2]凱旋大道,帝都中的一條道路,直達至高宮

  [3]大法官馬修,帝國六英雄之一

  [4]巨狼之敵冥獄聖騎,指帝國六英雄之中的巴巴托斯,這裡的巨狼僅僅指崇拜巨狼芬裡爾的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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