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諾森林與溫特頓交界處。
白雪村。
…
小法師狐疑地看著眼前的一頂帽子和一隻鸚鵡。
他好奇地戳了戳那頂帽子,皺著眉頭,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不外乎他有這樣的提問,在諾亞大陸有一條公理:法師亦流凡血。
不是說法師流淌的血液跟凡人一樣,而是說法師始終還是凡人,有凡人的局限。
比如:法師也會衰老死亡,無法賦予死物生命,無法使生命變成死物。
法師當然可以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但他無法把一個人變形為一塊石頭,一頂帽子後依舊存活。
但是眼前的德魯伊白雪做到了,它把自己變成了一頂熊帽子,大大的眼睛周圍有白色的眼圈,圓圓的耳朵豎起來,耳朵上有一簇白色的毛,頭頂又有一簇呆毛豎起來。
這頂帽子其實很可愛。
“熊貓[1]”,德魯伊柔柔地說。
“什麽?”
“這是熊貓,熊貓就是一頂帽子,開普貝爾,這是生物,東方的生物。”
“嗨呀!”小法師睜大了眼睛,“原來還能有動物長這樣!”
“嗯,熊貓就是一頂帽子,東方的神奇生物。我能變成熊貓。”
“那這隻兔子又是怎麽回事?”
小法師蹲了下來,他又用小手戳了戳在地上撲騰的白鸚鵡,很明顯這是原來的兔子先生,現在的鸚鵡,看得出來羅伯特先生並不適應新形態。
“羅伯特先生的願望是飛翔在天空”,熊貓帽子慢吞吞地說,“鸚鵡形態剛剛可以滿足它的願望,也可以讓我通過它來跟你交流。”
“天啊!想飛翔的兔子!變成帽子的德魯伊!我的冒險夥伴太奇怪了!這冒險一點也不安徒生!”
“唔,我是熊貓啦。熊貓就是帽子。”
“那你到底為什麽不變回精靈跟我去冒險?”小法師又好奇起來了,他轉了轉黑漆漆的眼珠,“難道說……”
熊貓帽子白雪跳了跳,它有一百個理由可以搪塞過去,事實上隨便一個理由都足夠了,這個小可愛是個會無條件相信朋友的人。
但白雪有些不太願意繼續欺騙它的朋友,它猶豫地組織語言,希望能兼顧真相與謊言。
“難道說……你其實是個很醜的精靈?醜到不敢變回原型?”
但小法師已經自己給出答案了,他快樂地揮著拳頭,“這是合理的解釋!”
“這是笨蛋孩子的解釋!”熊貓帽子憤憤地說,“我是個精靈,這裡是人類的國家,我要是變回精靈,那麽走到哪裡都會有人指指點點,對我竊竊私語。”
在諾亞大陸,精靈已經很少出現在人類的領地了。
而且,強大的帝國不允許非法進去帝國境內的異族,每座城市的城門都會有士兵駐扎,檢查進城的異族有無入境許可。
“我不喜歡人類,記得嗎?也不喜歡被人類圍觀。”自稱白雪的精靈最後補充道。
“唔,如果他們圍觀你,肯定是因為你太好看了!我認為,你聲音這麽好聽,你肯定很好看。”
白雪覺得自己臉有些紅,不過好在一頂熊貓帽子是看不出什麽來的。
“聽著”,白雪喚了一次小法師的名字,它難得嚴厲起來,“你以後可不許讓愛你的人傷心。”
“什麽呀,為什麽突然說這些話!”
“唔,你可以讓一個人忽然生氣,又能很快地哄好她,
難道這不是人類中情場老手的表現嗎?”白雪警告說,“不許像貪婪的雄蜂,總是迫切地吸吮下一朵鮮花,知道嗎?” 即使是德魯伊,也很介意別人對自己外貌的看法。
“我隻喜歡法術和真理和學院的人!”小法師揮著拳頭說,“然後,還有白雪你!”
“哈哈哈”,銀鈴般的聲音響起,“你會喜歡每一個對你好的人”
“當然!為什麽不?”
(為什麽不?應該是為什麽要,你要學會謹慎,孩子,信任中存在謊言,好友也會離別[2]。德魯伊白雪在心裡回答。)
“那麽燒雞和檸檬水呢?”白雪這樣問。
“也喜歡燒雞和檸檬水!”小法師嚴肅地補充。
“那雪蜜白麵包呢?”
“那加上雪蜜白麵包!”
“那冰淇淋呢?”
“冰淇淋是什麽?”
“帝都才有的甜品。”
“好吃嗎?”
“非常好吃。”
“那我也喜歡!”
“真的嗎?”
“真的!”
“這麽說來,我只是跟一隻烤雞、一條雪蜜白麵包、一塊冰淇淋一樣咯?”白雪慢吞吞地說。
“嘿!”小法師皺起眉頭,他覺得白雪是在逗他玩,這讓他有些生氣。
“不是!”他氣呼呼地反駁。
“可你剛剛說是的。”
小法師懊惱地站起來,他不再戳地上那隻撲騰的白鸚鵡,他鼓起腮幫子,踢了一腳雪。
白色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飛了起來。
小法師看著眼前的白雪和帽子熊白雪,他決定轉移掉這個話題。
“你剛剛說你要通過羅伯特與我交流是怎麽回事?”
“人類的世界裡,帽子會說話是件很奇怪的事,但鸚鵡會說話就很正常。”白雪,帽子熊貓說,“我呢,並不想變成鸚鵡或者其他動物,如果變成普通動物後有人類過來撫摸我,我會很抗拒的。”
德魯伊只有在熟悉一個動物之後,才能變成它的形態,如果白雪如它所說那般可以變成鸚鵡,也能變成其他小動物,那它必然是個強大博學的德魯伊。
“讓羅伯特代替我說話剛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白雪,熊貓說,“當有外人在場而我又不得不跟你說話時,讓羅伯特張大嘴巴,別人就會以為是你的鸚鵡在說話。”
“嗨呀!聰明!”
“當然,法師可不能是笨蛋。”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用精神力跟我交流?”
“你會這個法術嗎?”
小法師沉思。
“不會!”
小法師理直氣壯地皺起眉頭說道。
白雪停了一會,憋住笑意說道:“你可以在沒有人的時候跟我直接說話,在有人的時候,我要是想說些什麽,就會通過羅伯特先生跟你說話。”
白雪又說:“你不會'心靈鏈接'這個法術,我們沒辦法直接交流,如果是我單方面跟你鏈接,這屬於'心靈鏈接·入侵'了,除非必要,我決不願觸碰你的精神海。”
法師依靠精神力來認知自己的靈魂,精神海指的就是大腦或者思維空間。
法術:心靈鏈接是個持續法術,需要兩個或者以上的法師各自施法,讓彼此的以靈魂共同的頻率震動,以此建立靈魂之間的對接、交流通道。
但如果是單方面震動,這就屬於法術:心靈鏈接·入侵了,凡人稱之為思維控制、讀心術,是只有強大法師才能施展的法術。
即使入侵者對被入侵者並無惡意,但先不說直接進入對方“精神海”就已經破壞了被入侵者的精神防護壁障,即使有強大法師能不破壞精神防護壁障地入侵,但是就被入侵者而言,入侵者本身就是巨大的危害。
法師無一不是靈魂堅定之輩,強大法師尤甚,當一個強大靈魂與一個弱小靈魂過於接近而沒有精神防護壁障保護時,弱小靈魂往往會被強大靈魂同化,失去自我,即使強大靈魂可能並沒有這個意圖。
諾亞大陸的一些騎士小說在描寫邪惡法師控制凡人勇士時,都會這樣描寫:“…法師把手按在勇士的頭頂,邪惡的雙眼與勇士對視,經過靈魂間的戰鬥,勇士的靈魂打敗了入侵者,邪惡再一次被消滅……”
事實上,隻對了“把手按在頭頂”。如果能被入侵,那就一定會被打敗;如果不能被打敗,那就不能入侵。也不需要直視雙眼,只需要一隻手
按住頭顱,一隻手構建魔法回路即可。
靈魂即是自身在投影,與法術:心靈鏈接不同的是,法術:心靈鏈接·入侵必須近距離施法,因為肉體決定靈魂的行動,心靈鏈接僅僅是交流,法術距離由雙方法師自身實力決定,心靈入侵卻是入侵,必須進行靈魂間的相互觸碰。
……
……
“哦!讓那隻兔子張大嘴巴但是不出聲,真正說話的是你!”
“對”,白雪說道,“但你得稱呼它為羅伯特先生,不能叫它那隻兔子,要有禮貌!”
這時,在雪地裡撲騰的白鸚鵡突然停了下來,仿佛要說些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熊貓和小法師齊齊看向突然靜下來的兔子羅伯特。
羅伯特抬起頭看了看兩人,小法師已經把那頂熊貓帽子安在他的小腦袋上了,傻氣的小個子頭上頂著一款傻氣的熊,模樣看上去十分愚蠢。
“嘎!!!”一聲異常洪亮的聲音從這隻白色鸚鵡的黑喙中傳來。
(你們都是笨蛋嗎!!?)
熊貓白雪和小法師同時皺起了眉頭。
“不好了,它的音色不對!”柔柔的聲音響起。
“太好了,我能教他說話!”歡快的聲音響起。
兩個聲音同時回蕩在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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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熊貓,開普貝爾(Cap Bear ),古代探險家馬加多羅於最後一次旅行中抵達東方,於東方皇帝的宮廷中見過此生物,馬加多羅以文字、畫稿記錄下此生物,並編入《極東見聞》一書。馬加多羅老死於東方古國,他在賽裡斯生下來的第三個兒子遵循父親遺命,攜帶遺骸骨灰、旅途手稿返回諾亞。
此處兩人的讀音是應Cap Bear,翻譯過來應是帽子熊,為方便閱讀,筆者直接譯作“熊貓”。
[2]“信任中有謊言,好友亦會離別”,諾亞諺語,即:Even “believe” there is still a “lie” in the Middle, even a “friend” they will inevitably “end”.信任一詞中包含謊言,朋友一詞中包含終結,諾亞大陸中表示世事無常的諺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