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小法師引誘哈羅德問出三個問題,羅傑被壞運雷蒙帶走】
赫爾斯旺領—福諾行省邊界。
冬夜。
馬隊營地。
……
……
初冬,北風正盛。
羅傑努力穩住了心神。
小雀小雀,嘰嘰喳喳,但總敢以死抗爭。
“他快憋不住啦。”
他聽見雷蒙這樣回答對面的巡邏隊隊長。
這就是轉機!
羅傑朝前踏出了一步,讓自己越過雷蒙。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緊張和害怕到失聲。
“我快憋不住了,阿列克隊長!”
強烈的求生欲望讓他的聲音有些變形,但還好,足夠清晰。
恰到好處地,他放了個響亮的屁。這個屁是如此的大聲,似乎夾著一些水花,能讓人在聽到聲音後就立刻聯想出它的味道,好似食物們不屈的靈魂最後的呐喊!
仿佛他羅傑生下來,呱呱墜地後的人生使命,就是為了在19年後的一個冬天,臨近赫爾斯旺的土地上放出這個響亮的屁!
這個夾著水聲的屁簡直是命運之神的饋贈!
努力地憋出了這個屁的小雀,面帶痛苦地看著攔住這三人的阿列克隊長,意義不明而喻。
“快點過去!”
阿列克捂住了鼻子。
等的就是這句話!
羅傑急急忙忙地敬了個軍禮,看上去真的有那麽一坨東西迫近了他的約括肌,然後在所有人的意料中跑了起來!
他脫離了雷蒙,脫離了菲利普,自己跑了起來!
就像任何一個快憋不住的士兵,在得到“快去”的允許後,無視了“營地內禁止隨意跑動”的軍規,拋下了隨行監督的長官,跑向了廁所!
只要不被他們兩個裹脅著就行!只要他羅傑確實是到了廁所,沒有被帶到偏僻的角落就行!
軍功子爵羅傑爾·邁尼的第七子、菜鳥、新兵、皇家騎士團騎手、小雀羅傑在這一刻,跑向的不是廁所,他跑向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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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映耀下,雷蒙挑了挑眉頭,捂住鼻子,朝著另一個巡邏隊隊長阿列克聳聳肩,屏住了呼吸,面帶嫌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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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蹲在木板上,沒有脫掉褲子。
他出其不意,已經跑進了廁所,沒有脫掉褲子,為的就是等下打起來,不至於光著屁股。
(最壞的情況下,我死了,屍體也是穿著褲子的)
他胡思亂想,心情緊張,眼睛不住地亂瞟,想在這個狹窄惡臭的空間裡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
沒有,只有一塊沾著不可言述物體的石頭——倒是挺光滑的。
他隻好咬牙咧齒地從懷裡掏出一些泥塊,泥塊不多也不重,用兩塊麻布層層包裹,是他今天傍晚挖壕溝時撿來的,為的就是睡覺時能壓在胸口。
現在,這些光榮地完成了使命的泥塊,要被丟進馬桶裡,模仿某種不可言說之物的落水聲了。
(泥塊會溶在黃色的尿水裡,第二天收拾廁所的人不會發現這是泥塊的,最後的漏洞也補上了,完美假裝我真的有在內急……你就是豬!傻瓜!想這些東西做什麽。趁著上廁所的時間,趕緊想出脫身之策才是正事!)
然而,命運無常,就在小雀把第一塊褐色的泥巴丟進馬桶時,他聽見了雷蒙敲響臨時茅房的門:
“出來吧,
菜鳥,你沒有拉肚子!” 伴隨他的話語的,還有長劍交擊的聲音!
羅傑咽了咽口水,他推開門,但並不出去,思量著要是雷蒙突然發難,他還能抄起馬桶淋他一臉尿水。
小雀小雀,嘰嘰喳喳,但被抓住了時,敢以死抗爭。
茅房離營地不遠,等下打起來,弄出的動靜足夠讓其他人知道了——這就是羅傑的計劃。
(但我絕不能先喊出聲音,夜晚無故喧囂,按律斬首,他等著我慌亂,等著我先喊救命呢!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證明他想殺我!我不能自己先亂起來!)
“壞運”雷蒙沒有給小雀蹲在茅房慢慢思考脫身之策的時間,一切的事情都發生得太快了。
自從小雀選擇爬起來看一眼西北方後,命運就再也沒有給過他準備的時間——如果就今晚看來。
小雀緊張地看著緩緩推開的門。
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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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神情嚴肅,他手裡握著一把製式長劍。
初冬,北風正盛。
他理了理自己的頭髮,暗自感謝這旺盛的北風,茅房的氣味沒有積在這裡,不像正常的時間段裡那麽刺鼻。
這個老兵仔細端詳著手裡的製式長劍,開了口:
“黑夜女士在上,如果我不喊你,你這渾小子準要在裡面拉上一整夜!而我們兩個就得守在外面吹上一整夜的冷風!老天爺,你是想讓我們聞上一整晚大便的味道,然後明天吃早餐時嘴巴裡還有股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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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經常聽說,老兵們都有種天生的幽默感,他們可以很輕易地讓氣氛變得歡快起來。
老實說,雷蒙剛剛的那番話,著實讓羅傑放下了不少戒備心。
只聽這個綽號“壞運”的老兵繼續說道:
“我看你們兩個和我的想法一致,都是想去西北方向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羅傑瞪大了眼。
這一切的發生都太過突然,前一刻還認為是蘭斯特洛的殺手的雷蒙,突然就說起了“我們的想法一致”這種摸不著頭腦的話。
羅傑的腦子一片混亂,以至於他沒注意雷蒙的下半句話。
他呆呆地看著雷蒙把製式長劍丟回給菲利普,對他說道:
“用細麻繩纏劍柄,不要用布條。”
然後雷蒙大步離開,頭也不回,仿佛認定羅傑和菲利普會跟上他。
菲利普接過他自己的劍,冷冷地督了一眼羅傑,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以為我會靠告密來證明我的忠誠?”
在送上一個堪稱嘲諷的笑容後,菲普跟上了雷蒙。
初冬,北風正盛。
羅傑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些,卻發現有隻手沾滿了泥巴,他一臉惡心,把所有的泥塊一股腦地丟進馬桶,帶著滿腦子疑惑,跟了上去。
(雷蒙似乎把我當成他那一夥的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好像說一起去西北方?)
西北方!
他扭頭,往後看,這是他第一次得以在開闊地帶越過重重營帳,把眼睛放向西北方。
初冬,北風正盛,雲層下,西北的天空一片焰紅,猶如染血。
小雀最早的打算,便是溜出營帳,在開闊的茅房附近,往那個方向看上一眼。
然而卻糊裡糊塗地被雷蒙視為同夥。
命運無常。
羅傑咽了咽口水。
等他來到中軍帳篷時,看到的是雷蒙和之前的那個年輕貴族的低聲爭吵。
兩人都帶著憤怒的神情,但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
營地失去了兩位最高長官,西北方向卻亮起了火光,臨時指揮官又調動大批騎手進行值夜。
氣氛已經夠緊張了,他們兩個沒必要讓爭吵的聲音傳出去。
初冬,這個營地正躁動不安。
“威爾·W·列爾基!”雷蒙喊出了那個年輕貴族的全名,“我已經湊夠三個志願者了,你該放我們出去的!”
“三級守備狀態,宜堅守!”年輕的貴族低聲吼道。
他臉色蒼白,忽如其來的重任幾乎要把他壓垮,就連羅傑都能看出,威爾緊張得幾欲發抖。
威爾說道:
“兩位大人不在,我的軍銜最高,這裡就是我負責!難道你想違抗長官的命令嗎!”
“你瘋了?”雷蒙握緊了手裡的劍柄,逼前一步:“遵你娘的命!西北方向出現火光,而你的命令卻是讓我們所有人當個縮頭烏龜!”
“是全營據守,加強警備!”
中軍營帳的火盤發出畢剝的響聲,那副地圖正掛在後面,火光映耀下,山脈河流清清楚楚。
初冬,北風正盛,冷冰冰的夜晚也無法使皇家騎士們熄滅心中的那股躁意。
那些明亮、橙紅的火焰把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拖得幾近於無。
羅傑明白了,雷蒙想出去查探情況,並且湊足了三個志願者,但威爾的打算卻是全營固守。
等等,三個志願者?!!
然而等不及羅傑細想,只見菲利普走了上來,他盯著後縮的威爾說道:
“大人,帝國軍人以勇武為美!等兩位大人回來時,會怎麽看您?”
雷蒙馬上會意,用武力強迫這個膽小鬼放出遊哨是不可能的,但是用虛名威脅他,卻是命中要害的一擊!
只見雷蒙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他接過菲利普的話頭,說道:
“威爾·列爾基!要是出了這種事,你卻連一個遊哨都不派出去,你的軍隊履歷薄可就要大大地記上一筆了!”
威爾用幾不可聞的哭腔說道:
“等明天不行嗎?兩位大人不是帶著十來人出去巡邏了嗎,幹嘛還要派出遊哨查看情況?這……這是要打開大門的!”
“只有我們三個”,菲利普直視威爾,說道:
“門打開一條縫就行了。守備的騎手還會有很多,您也不想讓兩位大人失望的,是嗎?”
我們三個!!!
羅傑感到天旋地轉。
(這裡除了我、菲利普、雷蒙在還有哪三個?總不能是指膽小鬼威爾吧!!!)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去亡命村偵查情況了???
在羅傑牽著馬,穿上半身甲,整理好剛取來的製式長劍,然後從稍微打開的營地大門擠身而過時,仍不敢相信自己卷進了冠軍和冷鋼的鬥爭中。
雷蒙和菲利普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麽,他們可能以為是強盜、是獸人、是自然火災。
但小雀知道!
(該死!我明明隻想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麽???)
命運無常。
身後臨時營地的大門緩緩合上,投在地上的那條光柱緩緩變細,爾後消失。燈火明亮的營地向他們關上大門後,黑暗襲來,冷意彌漫,木牆上的火把投出朦朧的光暈,在黑色的草地上晃動不止。
北風正盛,這三人看上去竟如此渺小孤單。
雷蒙,這個綽號壞運的老兵騎在馬上,左手舉著火把,眯著眼看了一會西北方向,在黑暗與火光中說道:
“這種顏色,不是自然火災,我們不能掉以輕心,現在的第一件事是把各自的情況通報一下。”
冬夜,北風正盛,西北方向火光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