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赫爾斯旺的馬隊。
中午。
……
……
“不要給你的馬起名字。”
桑丘踢了踢蹲在地上,拿著一把燕麥逗著戰馬的羅傑。
這裡是在前往赫爾斯旺的大道上,時間正是初冬中午,皇家騎士團的騎手們業已換上冬季軍裝,就連“黃牙”桑丘,也披上了一件大衣。
帝國新設計的軍裝本應是彰顯帝國軍人的威武雄風的,可不知為什麽,這套長官制度到了桑丘身上,就變得花裡胡哨了。
“小雀”羅傑立馬站起身,右手撫胸,朝桑丘副團長敬了個禮。
“嗯”。
桑丘隨意地還了個禮,把左手從胸前放了下來。
剛剛還嚴肅地敬禮的羅傑馬上變得嬉皮笑臉,這不奇怪,騎士團裡沒有一個騎手害怕桑丘,桑丘自己也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唯唯諾諾。
“好運氣的菜鳥”,披著軍大衣,攏著袖子的桑丘說道:
“你是不是給你的馬起名字了?”
“報告長官!是的長官!”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騎手不應該給自己的馬起名字,這樣帶著它衝鋒的時候,你就不會猶豫。”
桑丘又給羅傑上了一課。
在前往赫爾斯旺的綿延大道中,桑丘教了這隻菜鳥不少老兵們才知道的細節。
比如選擇臨時駐扎地時,要選擇一片開闊的空地,最好背靠一片樹林。
“森林在防禦時能迷惑敵人。想想看,你要是想偷襲這樣一個營地,三面都是開闊的平原,一面是林子,你會選擇從哪邊攻打?”
答案不言而喻。
“在靠近林子的那一面多加哨兵,記住了,菜鳥。”
同樣的,桑丘還教羅傑怎樣應付敵人數量眾多,已方數量劣勢時的守城戰。
“城牆上故意開幾個防禦漏洞,大股大股的敵人自然會湧過來,這樣不必擔心敵人可能從任意一個位置跳上來了。我和你老爹經歷過不少次這樣的守城戰。”
怎樣對付獸人這種大塊頭?
“獸人很少穿重甲的,它們沒有鐵。老兵會選擇把短劍刺進它們左邊的第七根肋骨和第八根肋骨之間,但新兵最好隻刺它們的肚子,為什麽?彎彎的肋骨會卡住你的武器,新兵一旦拔不出他的短劍,就會慌亂,一慌亂,就容易死。捅肚子的話,雖然致死慢,但只要捅穿大腸,糞便流出來,最後都得死。還有了,記住,上戰場前先把屎拉乾淨,我認識有四五個人就因為這活了下來。要是有哪個傻瓜敢衝你轉身,立刻捅他左邊肩胛骨,你知道什麽叫肩胛骨吧?或者扎透他的腰,捅破腎跟刺到心臟是一樣效果的。”
一路上,桑丘還告訴他在睡覺時可以拿東西墊高自己的腳,這樣醒來得會很快;不得不拋棄馬匹行軍時,要拿布條緊緊地纏住自己的小腿,這樣第二天也不會太累;還有如何通過鳥類的飛行軌跡來判斷草原上哪裡存在溪流和河流;如何掩飾補給匱乏和製造補給充足的假象;
還有怎樣從天上的雲形中看出接下來幾天的天氣變化。
“啐!你覺得天氣不重要?要是刮起狂風,迎面吹來的沙粒能直接摧毀一隻軍隊!
“大規模戰役中,法師們只會使用兩種法術,一個是火球術,這玩意花樣很多,雖然直接殺死的人不多,但對士氣的打擊最可怕,一個人著火,發出的哀嚎能響遍全軍!你要是在獸人的軍隊裡中了一記火球術,不用等慘叫,
你身邊的獸人會第一時間砍掉你的腦袋! “另一個就是風系法術了,偏離箭矢,吹起狂風什麽的,我也不懂那些名稱,但你真應該去看看風怒有多可怕,一條大河的名字都因為那場戰役而改變!真可謂日月無光!老天爺!”
就連拉伯雷團長,冷鋼騎士也教了他一招。
“把你的馬鐙抽短”,拉伯雷親自把小雀的馬鐙抽短:
“用高馬鐙,你看過帝都的賽馬嗎?那裡的騎手根本不會坐在馬背上,都是屁股懸空,他們就用高馬鐙,我們管這叫飄騎,這可以提高馬速。換掉馬鐙的頭幾天可能會不太適應,但習慣了就能提高戰鬥力,此外,戰鬥中有時你需要站在馬鞍上,或者躍身下馬,這時高馬鐙就會救你一命。”
……
現在,桑丘開始教羅傑騎兵的一些細節了。
“不要給你的馬起名字,赫爾人和西敏人倒是經常這樣乾,他們把馬當朋友,當親人,可每次打完戰哭得最傷心的也是他們。有時我們不得不殺掉戰馬來充當軍糧,因此崩潰掉的赫爾人、西敏人也最多。”
這時,“冷鋼”拉伯雷也湊了過來他對桑丘說道:
“還記得血三眼嗎?那次吃掉了自己的馬的西敏人。”
拉伯雷拍了拍羅傑的後腦杓,拉起了羅傑的那匹低頭找草的戰馬,他說道:
“不能讓戰馬吃外面的草。”
即使是初冬的天氣,拉伯雷也是一身單薄的衣服,這讓這個老頭虯結的肌肉顯露得一清二楚。
“記得,怎麽不記得血三眼?”桑丘說道:
“西敏人,舊歷老兵,比我們的還資格還老的老兵,第二分隊隊長,那次不得不殺了自己的馬,唉,我以為他不會這樣的。”
桑丘又用手肘推了推羅傑,說道:
“叫他三眼,是因為就算你把他的兩隻眼睛蒙起來,他的箭也準確地能找到你的心臟,好像長了第三隻眼睛,至於外號裡要是帶了個'血'字,那都是好手中的好手,殺人如麻的惡徒。可沒想到打完所有的仗了,大陸和平了,這個老隊長就瘋了,居然自己把自己的左眼剜了下來,西敏人,大家都猜是因為那次他把自己的馬吃了。”
“血三眼最擅長的還不是弓箭”,拉伯雷抱著手,說道:
“那次之後,他就整天說著那是欠下來的債,可能這就是為什麽他要剜下自己的眼睛的原因吧。除了他自己,還有誰能奪走血三眼的眼睛呢?”
羅傑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有心問一下到底是冷鋼厲害些還是血三眼厲害些,不過他倒是有自知之明,要是他小雀敢再亂說話,他的臉蛋多半又要挨冷鋼一拳。
之前冷鋼的那一拳,讓他的下巴腫脹但不骨折,好多天以來,這個下巴成功地完成了將小雀層出不窮的想法爛在心裡的任務。
“要謹慎,少想,少說。”父親的諄諄教導又在羅傑的耳邊響起。
於是,憋的很辛苦的小雀問道:
“這個血三眼和我父親比誰更厲害些?”
“哈哈哈哈!”
拉伯雷和桑丘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他倆同時大笑。
但冷鋼不愧是冷鋼,依舊很嚴肅地笑著。
“滾回去刷你的馬!記得擦乾淨它的腿!不要留下水漬!”
桑丘沒好氣地踢了羅傑的屁股一腳,讓他趕緊動作起來。
“是的!長官!”
羅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等兩人隨意地把左手從胸前離開後,便牽著馬,大步離開了。
這裡附近有條小河,騎士團今天在這裡暫作休整,刷馬是年輕騎手們的其中一個任務。
看著這隻菜鳥離開的背影,桑丘齜牙咧齒地從褲襠裡掏出五枚銀幣,丟到了拉伯雷的手上。
“你贏了,還是你厲害。”
拉伯雷搖搖頭,豎起兩道灰色的眉毛,這個外號“冷鋼”的老男人揶揄道:
“我哪次輸給你啦?”
桑丘翻了翻眼,說道:
“啐!這隻菜鳥準是想問你和血三眼誰更厲害些。”
“啐!”,拉伯雷咂咂舌,搖搖頭,他說道:
“現在的年輕人啊,天生的大傻瓜一個,一定要讓他的祖奶奶牽著他的小手在前面領著,後面再跟個壯漢,每五百次呼吸就往他們的屁股踢上一腳,這樣才不會走偏。”
“說起沒有祖奶奶就會走偏年輕人”,桑丘咧起了黃牙,“我們的那位英俊多金的年輕人現在怎樣了?”
“上兩屆帝都比武大賽的冠軍混進了他的護衛隊,恐怕是想讓小村莊的火更猛烈些。”
此時有一個年輕的騎手跑過來,朝兩位長官敬了個禮,等他們都還禮後,請示今天的午餐要不要使用儲備軍糧,還是按照慣例去盡可能地捕抓野獸以充軍糧:
“我們駐扎臨時營地的時間有些晚!現在去捕獵可能會打亂行軍時間的安排!長官!”
國境內行軍,對軍糧消耗的控制並不需要太嚴格,但拉伯雷依舊高要求地讓馬隊以戰時行軍的部隊作戰方式要求這些騎手。
“啐!”桑丘先一步站了出來,吐了口唾沫,他罵道:
“蠢蛋!我們不是選擇在河邊扎營?之前的訓練難道沒包括野外魚類的捕抓?”
桑丘攏著袖子,呲著黃牙,大力地踢了一腳那個年輕的騎手,讓他趕緊滾。
年輕騎手還了個軍禮,大步跑開了。
“那是菲利普”,一直沉著臉,抱著手臂的拉伯雷說道,“太呆板了。也是需要祖奶奶的那種年輕人,桑丘,你對這些孩子太好了。”
桑丘先一步拉伯雷教訓了那個菲利普,拉伯雷就不便再教訓多一次了。
那個騎手已經走遠,“黃牙”桑丘回頭看了一眼“冷鋼”拉伯雷, 發現他的臉色沉得可怕。
不過話又說回來,冷鋼的臉色似乎從來都是這樣……
“菲利普的缺點和優點一樣明顯”,深知冷鋼的小毛病,桑丘只是聳聳肩,他說道:“多教幾次就懂了,我當祖奶奶,你當壯漢,說好了的。”
“再說了”,桑丘繼續說道,“你不是讓老兵們把嘴巴捂緊點嗎?有老兵在,怎麽也不至於蠢成這樣。”
拉伯雷依舊沉著臉,他說道:
“啐!老兵!現在還有真正老兵嗎?血三眼那一代的老兵已經全部退役了,我和你這一代的老兵也所剩無幾,現在的老兵其實很多都沒經歷過大戰,最多隻殺過強盜。東部的軍團在太陽歷30年時損失了六萬八千精銳,已遭重擊;南部的軍團更擅長海戰,離開了船就傻得像頭牛;北部軍團和中部軍團現在連強盜都收拾不乾淨。西部的軍團年年掃蕩所謂的獸人強盜,可謂強盛無比,然而根基不穩!”
如今,西境的靈魂人物遇襲身亡,僅僅留下了一個兒子。
西境的人非常認同巴巴托斯,但是由於某些歷史往事,對於太陽王卻缺乏敬畏之心。
而且,白狼家的冠軍蘭斯特洛似乎正在對傑洛米謀劃些什麽。
這是位比武、演武的雙料冠軍。
桑丘把手從衣袖中拿來,抬頭看了看天色和雲形,伸了伸懶腰,他說道:
“這是因為大陸和平了,你我所願。”
P.S:《地下城玩家》的作者藍白的天提到阿呆我了!心情那是萬分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