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光亮木屋的瞬間,耳朵裡的聲音一下減弱了不少,此時,天已微微發亮,大約能分辨三四分的景物。百十步之外,有一座鍾樓,白霧遮蓋,不是很清晰。後面刺耳的聲音呼喊著,接近了他。
幾步並作一步,呼哧著,讓寒冷空氣與自己吐出的熱氣交織,怎麽跑,都有被追上的恐懼。
看見不遠處的鍾樓,腦海浮現一個製敵計劃,心中踏實一分。
白色紗裙女子,怒吼著,衝出整齊木板拚接的牆洞,即使諸明砍破的地方並不大,她也沒有停頓一下,聲音在空曠的村子裡回蕩,讓她腳邊的地表下,粉色蚯蚓翻滾出來,她奔跑,不用呼吸的奔跑,聲音劃破了黑夜最後的遮掩。
頭皮震顫的諸明狂吼著一個啊字,跳上了鍾樓的木板台階,下意識的揮舞一下戰斧,劈開了鎖住鍾樓木門的鐵鏈,他痛苦叫喊著,鑽進門後,沒有停止自己的聲音,諸明向最高處,跳躍著台階,飛跑過去。
尾隨的女子停止了自己的步伐,她的聲音變作了另一種語調,站在村子裡的鍾樓前,空空的泥場中央,混合著尖笑的聲音,瘋狂的湧出她的嗓子。隨著她的聲音,村子裡數戶人家的木門被打開,一個個村民的身形,古怪的扭曲折疊,邁著超常的步伐,奔向鍾樓。
空中鍾樓頂端,四角立柱鍾樓的邊沿,站在那裡的諸明,嗓子已經乾裂,發不出任何聲音阻止對方,耳朵似乎也聾了,他只能看見村民被控制著,向自己的位置奔跑而來。
變化手中的戰斧,背到身後,抓起鐵質金屬大鍾裡的搖繩,左右擺動,鍾體開始搖擺,與搖繩的方向相反。
鍾聲洪亮,蕩起往日的輝煌,只有在危險時才會響起鍾聲,不知多少年後的今天,再次響起。位於艾麗絲城最南邊的邊陲村,一開始只是個哨兵站,這個哨兵站點一開始非常重要,但隨著主城的建成,它好像沒有了存在的必要,似乎像是一位要過世的老者,想要抓住生命留存的最後瞬間,用盡力氣要讓它再次輝煌,鍾聲傳遍了附近的森林。
村民古怪的步伐開始停滯。天空中,一種怪異驅動的聲音,一種碰撞警醒的聲音互相擊打,分開,再擊打,再分開,有些弱小身軀的人,受不了這魔法與金屬的混合的力量,倒下身軀,再也站不起來。只有身體健碩者,任然努力的從痛苦中想要掙扎出來。
汗水從面頰流下,體內還有最後一絲力量,這是可能最後的力氣,如果繼續搖下去,即使不被殺,也會力竭而死,鐵鍾巨大“咚咚”聲漸漸喚醒了他的聽力,側眼看向白紗女子。
她沒了剛才的譏諷表情,看著周圍村民一個個清醒起來,她第一次失去了陶醉,這些人不會再擁抱她,珍惜她,聽她的話……,嗓子,嗓子,他們會撕破自己的嗓子,不讓自己再唱歌,臉上爬滿恐懼,她張大嘴巴,深深吸氣,要讓這些村民一起死去!沒人能拋棄她!
天空一下清晰,留下了一連串清脆的鍾聲,諸明松開搖鍾的手,想起自己和半人馬老者學習的斧頭技巧,雙手握住背後的戰斧斧柄,這麽遠,沒有一點把握,這是他扔出戰斧後的最後一個想法,他掉下了鍾樓。
斧頭劃著不可思議的軌跡,擊中了穿著白色紗裙的女子,濺起紅色血花。
女子看著自己的腰部,一把黑色弧形雙頭圓斧,一部分砍進了自己的軀體,另一部分露在外面,嘴裡不斷吐著紅色的泡沫,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笑著,睜著眼睛,倒了下去。
空中掉下來的諸明,看著接近的地面,腦海中一道信息閃過:“簽署契約,可以獲救。”
顧不得一切的他,大聲說道:“我無條件接受!”
身子下落變緩,耳邊的風減弱不少,兩條細長的腿出現在自己肚子下方,回頭看去——城主艾麗絲大人俏皮的臉,有些古怪的看著前方。
她沒有盯著諸明狼狽的模樣,而是瞧著地面上躺著的數十具死屍,幾個恢復意識的村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見空中一位女子抱著一位年輕男子落下,吃驚不已。
片刻,這些人才跪倒在泥地上,大喊:“城主大人萬歲,城主大人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