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讓一讓……”

　拱開圍成圈圈的人群，我和沃爾波去到了喧鬧的中心位置。人們空出一個圓形作為角鬥場，裡頭正有兩個人在用拳擊決勝負，其中一人正是我們的傑克。

　“發生什麽事了?”

　沃爾波拉住一名女子詢問，對方很是興奮地告知說:“這兩個男人看上了同一名舞伴，爭執不下而大打出手。”

　我臉龐抽搐了一下，但還是保持住相當的禮儀。“你們怎麽都這麽興奮地圍觀，換作平時不是應該四散而逃嗎?”

　一個同樣在看戲的大叔拉住了我，耐心地解釋說:“小哥，看你這身裝束應該是從海外來的吧?您似乎不太了解嘉年華的傳統。在這一天，男人們若是為了爭奪心愛的女子，是能夠得到法律的允許，互相發起決鬥的。”

　“這正是威尼斯人的浪漫啊。”女子一臉癡迷地說。

　威廉似乎也有說過這個，但我沒想到是這麽不正式的決鬥啊，兩個人像是街頭混混在打架似的，完全沒有騎士精神，關鍵是這些平民居然還看得津津有味。

　“老大你看，傑克居然要輸了！”

　“什麽?”

　場上，戴著熟悉銀製面具的是傑克，此時他正被動防守著，對方綿密的拳勢讓他騰不出手來反擊。每承受一擊，傑克身體的平衡都會發生較大的傾斜，熟知他身體力量的我能夠想象到對方的拳頭是有多重。

　對面的人是誰?

　雖然被面具遮擋住臉，但從體態和身形上看，我一下子就認出了壓著傑克打的人是誰——但丁?莫洛……聖殿騎士的人果然也來參加嘉年華了，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同他們發生了衝突。既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違背傳統，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出手幫助傑克。

　加油啊，傑克，打出自己的氣勢！

　戰鬥等級Lv30的但丁，即使不用全力也能壓倒這陣子有所提升，戰鬥等級卻還只是Lv20的傑克，兩人間的勝負完全沒有懸念。防守反擊、躲避反擊、進攻拳術……所有我傳授的東西都在對手面前毫無用處，傑克陷入了絕境。

　“哈哈，沒有力量的男人也配得到女人嗎?你之前不是很猖狂的嗎?你骨頭髮出的聲音遠比你說的話好聽啊……”

　一邊嘲諷著傑克，但丁比石頭還硬的拳頭雨點一樣落在前者身上，完全不給反擊的余地。

　一聲、兩聲、三聲……我細細聆聽但丁拳頭與傑克肢體接觸的聲音。那聲音相當不妙，就算是一塊鋼鐵，過一會兒也要被但丁錘打得扭曲變形。傑克全身軟組織應該都受到了挫傷，即使航海的日子讓他練就了一副結實的身體。

　我對同在一旁觀戰學習的沃爾波說:“還有十招，傑克的防禦架勢就會崩潰。”

　“這個人到底是誰。”沃爾波眼底掠過驚畏的眸光。

　“他就是那天在賽塔宮外跟我戰鬥的人，但丁?莫洛，是個不可多得的強敵。”

　“連老大也覺得難纏的人，傑克這小子怎麽……”

　“先看著。”

　在令人絕望的攻擊下，傑克似乎並沒有放棄，他的防守愈發凌亂，眼光卻愈發熾熱，按理來說他手臂應該疼得抬不起來了才對。

　“沒意思，倒下吧！”

　但丁一改先前貓戲老鼠般的態度，全力一擊下讓周圍女子的裙擺都被猛風吹起，她們紛紛低頭羞赧地遮遮掩掩，不讓春光外泄。這一刻，一向吊兒郎當的傑克，眼睛發亮，他攝入的不是女孩們的春光而是某種靈光，一道足以讓他反敗為勝的靈光。

　在但丁更改力量大小的一秒，不、那一毫秒，防守反擊突然有了可以運行的余地。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在擠服務器時瘋狂刷新，幾百次後終歸有那麽一次幸運地進到了裡面。如果要用機遇來比喻的話不如說是僥幸，然而傑克在巨大的壓力下一直保持著全神貫注，抓住了這份幾乎會從大多數戰士手上溜走的致命僥幸，然後接上行雲流水的防守反擊……

　但丁卷起狂風的全力一擊打在了空處，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微不足道的對手能做出如此準確的躲閃動作，還讓自己的臉頰挨了一拳。

　左勾拳命中但丁，傑克還得寸進尺地想往但丁右臉上再打一拳，結果被對方用更大的力量擋開，他隻好後退拉開距離以免再被對方‘月下無限連’。

　“小看你了。”但丁伸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右半部分被傑克打得呈破碎狀，正一小塊一小塊地掉落在地面，他那張帶有醜陋燒傷的臉露了出來，有的人因受驚發出了尖叫。

　“原來是這麽個醜家夥，還想跟我爭姑娘?”傑克扭了扭脖子，嘴角上帶著一塊瘀血。

　但丁被真正惹怒了，他用吃人般的眼光掃視著傑克、兼在場所有人。身體接觸到但丁目光的人，不由地在戰栗，過嘉年華的熱情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沒辦法了，出手吧沃爾波，配合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這條瘋狗。”

　“是的！”

　即便換下了刺客的裝束，沃爾波手腕處依舊裝備著袖劍，職業素養是真的高，像極了現世那些隨時準備回公司加班的職員，雖然我也討厭現在這種‘加班’就是了，好好享受嘉年華不香嗎?

　“但丁！你在那裡磨蹭什麽呢！”

　一個略帶不滿的聲音阻斷了空氣中流動的殺意，但丁緊繃著的身體陡然一松，向著人群後方低頭行禮。

　“萬分抱歉，西維歐大人。”

　“不要忘了你的任務！”

　“是……你們都給我讓開！”

　但丁狠狠瞪了傑克一眼，跟著傳召他的西維歐離開了，這讓包括我們在內的觀眾都松了一口氣。靜謐的氣氛維持了好一會兒後，才有人出聲打破尷尬。

　“啊哈哈，真是一場精彩的決鬥！”

　“沒錯，恭喜小哥抱得美人歸。”

　留在原地的觀眾為站在中間的傑克鼓掌喝彩，以此來掩飾心虛和恐懼。奉承了一會兒後，鳥雀般散了開去。

　“漂亮的一仗。”

　一直真心鼓掌的只有我和沃爾波兩人。

　“你們怎麽來了！”傑克喜不自禁地走了過來。

　“下次要自量一下再挑對手！”

　沃爾波一臉迷茫地看著我，顯然不懂為什麽傑克佔了上風，我還要出言警示。只有傑克本人心知肚明，他佯裝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下次不會了。”

　看樣子還是會的……

　我叉腰歎了一口氣， 從兜裡掏出了幾顆從威廉醫生那裡取來的藥給他。

　“吃了你會感覺舒服一些的。”

　傑克眼睛一亮，隨後嬉皮笑臉地接過我手上的藥。

　“多謝老大，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我的骨頭都要散架啦！”

　“走吧，你傷得不是很重，繼續享受嘉年華吧，夜晚這才剛剛開始。”

　“好嘞！”

　傑克強打精神，跟上前噓寒問暖的沃爾波攪在一起。老實說，我表面穩如老狗，內心慌得一批。這還沒開戰，我方就折損了一員大將，然後不僅有狡猾如狐的安東尼奧，還有臥虎藏龍的聖殿騎士團參戰，想吃雞拿到總督大人的獎勵，還真有點懸。技術宅也能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