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方面——
黑影突然降臨在小隊的中間,蓋住黑色的帶帽鬥篷讓人辨不清來者的形體,一柄弧度不符邏輯的鐮刀靜靜地躺在其手中。兒時的噩夢重現於眼前,傑克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十歲那時候,但這一次,喬瓦尼先生不能來救他了……
黑影一出現,所有人頓覺空氣的溫度、濕度都下降了,他們變得口乾舌燥起來,有人大著膽子極力想看清楚黑影的臉,而對方的兜帽之下卻只有一片混沌。不知道是因為光線的緣故,還是因為黑影本就無心無面。
“散開!”
傑克是第一個能夠開口說話的人,可惜還是晚了,那柄造型怪異的鐮刀有著連鷹眼也跟不上的速度。一團鬼影掠過,幾名驍勇善戰的傭兵無聲無息地就倒了下去,臉上不再有半分血氣。傑克的心肝提到了嗓子眼上,差一點就要蹦出來,這是他老大曾經給他介紹過的一種頂尖殺人手法,一劍封喉。
對方是比自己專業得多的殺手,但傑克還是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連著釘頭錘的鎖鏈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讓他的大腦振奮起來。
“你這殺人凶手!”
傑克不明白,他明明用盡了身上的每一分力氣,錘子打在鐮刀上時卻是輕飄飄的,上面的力道仿佛被一陣強風托住了。黑影放開鐮刀,讓其以連接著彎刃的銷釘為軸旋轉,用鉤刃卡住了釘頭錘的錘頭……鉤刃與錘頭擦出了點點火星,傑克被對方輕松地繳了械,他心中升起一種在面對老大時才會有的無力感。
喬瓦尼先生,請賜予我力量吧!
仇人近在咫尺,傑克對其露出了自身磨礪已久的獠牙,操起袖劍穿過旋轉的鐮刀快狠準地刺向黑影面門,然後順利地貫穿了進去——沒有半分命中的實感,傑克感覺自己刺穿的是一團黑霧,但他並沒有多想,將其歸咎於是袖劍太過鋒利。
“成功了?”
那些沒有被傷害到的傭兵心頭一喜,當下就要叫喚出來。可當他們看見黑影像個沒事人那般重新執回鐮刀的時候,當即體會到了何為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傑克也被對方這一手嚇得冷汗直流,遵循著潛意識的指引,抱頭蹲了下去。他算幸運,黑影致命的一鐮沒有掃中他,鐮刀所過之處帶出了重重鬼影,在場的所有人統一幻聽到了厲鬼咆哮的聲音。
“不死不滅、主宰死亡,他真的是死神嗎?”心智不堅定的人開始胡言亂語,見慣大風大浪的傭兵沒有見過鬼。未知即恐懼,他們每一個人都不想體會凌遲的死法,紛紛搶著後退不敢與黑影交戰,錯過了最佳的圍攻時機。唯有傑克一人,倔強地堵在名為‘死神’的家夥的前頭。
“你還記得我嗎?那個十多年前你沒能殺掉的人,今日我來向你索命了!”
傑克抽出藏在後背的雪白短刀,配合袖劍朝著‘死神’黑乎乎的胸口不斷猛刺,對方任由著他胡作非為,身上卻連一滴血都沒有濺出來,讓人懷疑這只是一具幻想而不是實體,這一幕讓旁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別人可能會被迷惑,但傑克絕對不會。黑影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森森的殺氣,與他在十歲時體會到的如出一轍,他敢肯定‘死神’就是當初殺害了他一家的人,這讓他心中的復仇火焰一刻不歇地燃燒著,壓製住了恐懼的感情。
‘死神’站著不動任由傑克攻擊,仿佛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足足半分鍾過去了,傑克勢如暴雨的攻勢才有所收斂,他嘗試過攻擊‘死神’身上的每一個部位,結果每一次都像是打在了空氣上一樣,他開始感覺力不從心。也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動作的‘死神’動了,他的鬥篷被強風襲起,變戲法般消失在了原地。
“開什麽玩笑……”
唳!!!
丟失目標的傑克開啟了自身的鷹眼視覺,他拚命地在附近搜尋,奇怪的是連鬥篷的片縷都沒有看見,一向無往不利的鷹眼也在‘死神’身上失了準!眼睛失靈了,耳朵卻沒有,傑克聽見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分配到他手下的傭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死神’跟眾人玩起了躲貓貓,每擊倒一人後,就會將形體隱藏在黑暗之中。
逃也不行,打也不行,小隊瀕臨團滅的危險。
“大家都聚到一起,不要分散!”
一個落單的傭兵朝位於中心的傑克跑去,後者也對他伸出了手。‘死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人的身後,一張鐮刀示威似的在眾目睽睽之下高高舉起,動作比前時要慢上許多,但在一秒之內削下逃亡者的頭顱仍然綽綽有余,其他人都鞭長莫及地看著揚起鐮刀的‘死神’。與傑克對視那人受到其情緒的感染,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凋零,一時間陷入了無感的狀態,眸光灰暗。
狂怒、恥辱……
一心向恩人喬瓦尼看齊的傑克,不能像前者當初拯救他那樣去拯救其他人,心中的使命感面臨消磨殆盡的危機。眼看著‘死神’就要得手,一道晴雷劈下撕破了黑暗,釋放出萬丈光明,一如一個月前去往威尼斯的那艘船上出現過的景象……
……
巴托洛米奧,威尼斯傭兵軍團的領導,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漢,在一團像馬賽克一樣模糊的黑影面前吃了虧。無論他如何揮動‘畢昂卡’,就是攻擊不到對方,黑影如同沙漠中海市蜃樓的幻象,看得見卻摸不著。
“這家夥就是‘死神’嗎?果然有些門道。”巴托洛米奧提著寶劍,全身大汗淋漓。有陰風吹過的時候,貼在皮肉上的內衫如同鐵甲一般冰冷。明明身邊還有數十名能乾的部下,可他還是感覺獨木難支。
“伊凡那小子在搞什麽,怎麽現在還不來。”
巴托洛米奧叫罵了一聲,舞劍擋開了‘死神’用鐮刀斬出來的風刃。
“老大,其他隊長那邊好像也出現了情況,我們只能自己顧好自己……”那名傭兵話還沒說完,身上突然無故多出了一道長長的傷痕,有血珠飛濺到巴托洛米奧的臉上,那人翻著白眼倒了下去。
“畜牲!”
巴托洛米奧朝著瞬移到面前的‘死神’猛斬一刀, 對方又狡猾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當中,當它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處於巴托洛米奧隊伍後方的位置。
“老大小心!”
傭兵們架起護盾為巴托洛米奧守住身後。霎時間陰風大作,‘死神’手上的鐮刀以近乎直升機螺旋槳運作的速度轉動著,鋒利這一屬性從刀刃上不科學地掙脫而出,傳導至無形的狂風中。地面和牆壁皆被這不尋常的風切割得千瘡百孔,架起盾牌防禦的傭兵們很快就支持不住了,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前仆後繼。
風停了,只有巴托洛米奧還站在原地,他的狀態還很健康,部下為他承受了所有來自‘死神’的攻擊傷害。穿鬥篷的黑影再次從巴托洛米奧的眼前消失,藏匿在黑暗之中。
“你真的把我給激怒了,我從來都沒有這麽生氣過。”
巴托洛米奧橫眉豎瞳,八字胡無風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