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什麽感覺?”
蒂奇急忙上前詢問廚師,其他人也投去好奇的眼光,畢竟他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然而廚師支吾著說不出話來,嘴裡呵呵呼出熱氣,不斷用手上的鐵簽指盤子裡的那些章魚小丸子。
“果然是有毒的嗎,那可是怪物身上的肉啊,你們可真是膽大包天。”
看著香氣兼熱氣騰騰的小丸子,蒂奇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脖子上的喉結不斷在滾動。
“不吃拉倒。”
理都不理那老頑固船長,我用簽子挑起一顆烤得恰到好處的丸子送進嘴裡。美妙的口感瞬間在口腔中迸發,像是同時吃進棉花糖、鐵板章魚、油麻三種東西。松軟而不油膩,酥脆而不焦苦。
我享受地眯起眼睛,熟爛的章魚腳在口中依舊有Q彈的口感。現實中第一次下廚成果絕佳,看來在魂界時跟康納一同進行的野外生存,很大程度上鍛煉了我的動手能力。
“真的不吃嗎?”
我向情緒一直有些低沉的沃爾波遞上簽子,他也是時候該從愧疚中走出來了。
見我如此熱情,沃爾波終究還是拿過了簽子,戳起一顆丸子放在眼前打量了一會兒,其他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一幕。下一秒,沃爾波將丸子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如何?”
大家都沒有說話,空氣作為介質傳達著沃爾波咀嚼食物的聲音,眼看著他枯槁的面色逐漸紅潤了起來。
半晌,沃爾波有些悵然若失地說:“好吃。”
“好吃就行……你盡力了,我們為他們報仇了。”
我用力拍了拍沃爾波的肩膀,端起盤子將章魚丸子分派給那些早已垂涎三尺的水手們。
“哦哦,這個真是太棒了,從沒吃過這種新奇的東西。”
“章魚腳和小麥粉混在一起真是絕配,還有那些很有大海感覺的食材……嘖嘖!”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這個就好了。”
……
心情很輕松,我坐在爐子旁為船員們烤製了一波又一波的章魚丸子。
“面糊裡加點牛奶會不會更香呢?”
咚!
一個碩大的酒杯突然壓在我前頭,蒂奇神色不善地盤腿坐下,咕咚咕咚地往杯子裡倒酒。
“我弟弟莊園裡的葡萄酒,試試吧。”他將紅色酒水幾乎滿溢出來的杯子推到我的身前。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位向來看我不爽的船長居然要請喝酒。
“Grazie(多謝)”我將酒杯放到了手邊。
“說吧,擺出這麽一個爐子還請我們大家吃東西,到底是什麽意思?”蒂奇眼中充滿了疑惑。
“沒什麽意思,當初就說了要請你們吃掉這頭怪物的,也是想借此告訴你們,人生不會一帆風順,但困難是可以吃掉(克服)的。”
“跟我這航海老頭說教你還太嫩了啊。”蒂奇從身後掏出另一個酒杯,咕咚咕咚地給自己滿上。在他心事重重地喝下一杯後,我也將杯中的紅酒飲盡。
“這次是我做錯了。”
“怎麽說?”我順手翻了一下炙烤著的丸子。
“我不該不分好人壞人就唯利是圖地談合作,也不該像先前那樣輕視自己的船員。”
“噗,別頂著一張狠角色才有的臉說這種話啊。”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你能認識到它們就是好的,期待你能做出改變,另外……”我伸手打了一個響指,先前身為造反頭目的傑克從一旁走了出來。
“船長……”
吃過我的“和氣”章魚丸子後,他們暫且放下了那顆爭凶鬥狠的心。
“傑克,你是最早跟隨我的那批船員之一,想不到你會背叛我。”蒂奇跺了跺酒杯,甲板吭哧作響。
“是你先變了,蒂奇船長。你變得貪婪,變得不在乎弟兄們了。”傑克放下成見,直言不諱地道出心中的不滿。
“唉,什麽也別說了,我們的交情到此為止。”
兩人各自低著頭,與周圍歡聲笑語的水手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如同頒獎儀式上因調皮搗蛋而被請出去罰站的孩子,不過我卻在其中看出了另一種意蘊。
“你們這算一笑泯恩仇了?”
不顧蒂奇的白眼,我伸手奪過他那瓶酒,不用錢似地為自己和他的杯子續滿,留有葡萄香氣的酒水撒了一些在對他們而言很有歷史紀念性的甲板上。然後,我將自己的酒杯遞給了站著的傑克。
“你們一起喝了它,忘掉不愉快?”
蒂奇瞪了傑克一眼,咕嚕咕嚕地把杯中酒喝了個底朝天。
“你這個媒人做得還真爛。”
“同感。”
傑克也仰頭喝幹了酒杯的酒,他們兩人心領神會地達成了某種協議,這裡也就沒有我什麽事了。
我拍拍手從甲板上站起來,安慰自己這並不是多此一舉,船上關系的和諧也是安全到達威尼斯的保障。
“廚師先生請你稍微幫我照料一下火候,我去去就回。”
“哦哦,好的。”吃得肉厚膘肥的胖子廚師連忙接過我的料理攤子。
既然是合作的盟友,解除聯盟以前還是要關心一下的,即便目標已經達成了。
“感覺怎麽樣?”
吹著讓人頭腦清醒的海風,我用平時的視力眺望遠方,朦朧已經能見到碼頭的影子了。
“飽了,很好吃。”沃爾波摸了摸自己圓乎乎的肚子。
“腹部是有飽脹感了,可你的心呢?”
沉默了片刻,沃爾波響亮地打了一個章魚味的飽嗝。
“我想過了,自己的前半生從加入聖殿騎士以來就走得十分荒唐。我會因夥伴的死亡而悲傷,但他們真的是我的夥伴嗎?他們甚至沒看起過我,我對沙文和‘拿騷’的秘密一無所知,你真是找錯盟友了。”
“不,這種狀況應該是我找對了盟友才是,你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沃爾波。”
給人灌雞湯嘛,總要說些令人熱血沸騰的話。
“不要只為了自己而戰,試著為一個更榮耀的目標吧。”
“像你這樣奮不顧身地幫助他人嗎?”沃爾波目光有些熾熱地看著我。
“差,差不多吧。”
這麽一說我倒是不好意思了,很多事情其實只是即興而為或舉手之勞而已,本人並沒有什麽重大的責任感,就連穿越這件事情也是。可能就是因為如此,我才能心無旁騖地成長起來吧。
“那麽,我能加入你嗎?”
“哈?”
“算我一個。”
跟老船長喝完快意恩仇的酒,傑克也向這邊湊了過來。對於他們兩人的轉變,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們想清楚了?”
“是,當一隻自由之鷹沒什麽不好的,即便它不能在大海中遨遊,但它可以在這之上飛行啊。”傑克一臉釋懷地說。
“躬耕於黑暗,奉獻於光明對嗎?我想我稍微有一點理解了,就從你的身上。”
沃爾波笑著跟志同道合的傑克擊了個掌,兩人相見恨晚。
就在我不知道怎麽處理這麽個情況的時候,手中拿著望遠鏡的水手突然高聲大喊。
“威尼斯到了!”
所有人心頭緊繃著的弦終於放下,這次一波三折的航海旅程終於迎來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