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產生的氣浪將船推開了很遠一段距離。我重新落回到甲板上,感覺身體輕飄得像一張白紙。剛才那一擊抽空了我全身上下所有的符文之力和大部分體能。
不僅是觸手還有頭部,章魚巨怪體內的墨膽也被粉碎,飛濺出來的墨汁大面積地染黑了船身還有怪物遺骸下方的海水,連帶著一股濃鬱的海鮮腐爛的氣味。
“結束了。”
我盤腿坐在潮濕的船板上,親眼看著被雷霆轟成碎屑的‘人造蘋果’沉入海底,或許這才是它最好的歸宿——不再被其他利欲熏心的奸邪之人使用。
“解,解決了?”
船長蒂奇唯唯諾諾地上前詢問,殊死反抗怪物的造反頭目大口喘氣看向這邊,整個人軟倒在地上;失去同伴的沃爾波雙目無神,動也不動地靠在船的圍欄上。
抬頭看了看風雨不再的天空,我決定將先前說過的話貫徹到底。
“廚師在哪裡?”
我費勁地抱起掉落在甲板上還會動的那條章魚觸手,迎著諸多不解的目光走向了廚房。
……
小麥粉、章魚腳、魚乾、醃海草……盡管有些簡陋,但這裡確實配備了大部分我想要的食材和廚具,水手們的廚房真的很適合做章魚燒這種東西。
“去把這些小麥粉倒進水裡,按不稠也不稀的比例攪成面糊,能辦到吧?”
“能,能。”
船上的廚師很順從地照我說的去做了,另一名打雜的人員正好找來了我先前要求的鐵板,不過這實體卻讓我不大滿意,它大概是用來修補船身的工具。
“連個坑洞都沒有,這可不能用來充當模具啊……不過問題不大。”
[武裝]發動,我將那塊平平無奇的鐵板改造成了我想象中的樣子。沉浸在自己的創作欲中,我沒有理會蒂奇一乾人異樣的眼光,他們當然也不敢打擾我,只是呆在廚房外駐足觀看。
“他究竟要搞什麽花樣。”水手們開始竊竊私語。
“噓,你不想活命了嗎!這個人可是一招就把那種怪物給收拾了,他說什麽我們也得唯命是從吧,說不定他還是神派下來的使者。”
神?這也太誇張了,我只是個曾經有過廚師夢想的技術宅而已。
好不容易將木柴放到爐子上烘乾,我又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那麽擅長切東西,砍人倒是挺在行的。於是我把目光轉向了一直在身邊守著的造反頭目。
“那個誰?你能幫我一下嗎?”
“在,我叫傑克。”他恭敬地行了一個立正禮。
“你會切章魚腳嗎?”我撇撇嘴示意他看向那條還在水槽裡蠕動的章魚巨怪身體的一部分。
傑克:……
折騰半天,一切準備工作終於都完成了。改造成模具的鐵板穩固地架在木柴上加熱,旁邊是一桶濃稠度剛剛好的面糊,一桶切得細碎的章魚腳,一盆用來代替柴魚花的切片魷魚乾,一盆曬幹了的海草。
“是要舉行什麽祭天儀式嗎?”
蒂奇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其他那些船員們紛紛雙手合十,連無精打采的沃爾波也將就地做出這個動作。位於這神聖而肅穆的儀式中心,我突然猛地一拍額頭,所有人又皆是一驚。
“沒有油可怎麽下鍋啊!”
“你們這有油嗎?花生油,橄欖油,動物油都行。”我向廚師先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回,回大人,沒有!”
“啊,我記得船長有一罐收藏了很久的黃油。”有個嘴快的水手跳了出來,說完又馬上把自己的嘴巴給捂上了。
“去拿給他。”
蒂奇面不改色地下指令,似乎對這件事情一點兒也不在意。那名嘴快的水手手腳也快,一時半刻就將一罐散發著濃鬱奶香味的黃油從船長室裡提了出來。
“輕車熟路的,你這家夥平時沒少偷吃吧!”蒂奇惡狠狠地低罵了一聲,那名水手又把腦袋給縮了回去。
啪!啪!啪!
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連拍了三下臉蛋給自己提神。
“那麽,我要開始了。”
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看著那個被燒紅了的、有密密麻麻小洞的鐵板爐子,害怕裡面會突然冒出什麽詛咒來。
“先是放油。”
我舀了一大塊黃油放到灼熱的模具上,靜靜等待它融化,然後用刷子將油分均勻地攤開到每個洞裡。
“嗚哇,好香啊!”
“閉嘴,你想死嗎!”
坐在爐子前的我不得不承認這是令人難以抗拒的香味,而且還有種很溫暖的感覺。煙氣飄到湛藍的天空,海上天氣果然變幻莫測,不知不覺就放晴了。
“第二步,倒面糊。”
我將桶裡的面糊倒入已經刷過黃油的模具裡,上滿。不一會兒,面糊開始受熱膨脹,接觸模具底部的部分被壓成了半球形。
“完了,忘了放章魚腳了。”
我又急急忙忙地將傑克切好的章魚腳一個接一個塞進所有的面糊當中,這在沒見過這種烹調方式的蒂奇等人看來,確實像是女巫在施法煉藥。
火候差不多了,我用臨時削出來的鐵簽子將小丸子翻面,先前接觸模具底部的面糊上已經有了一些焦黃色,看來是火候有些過了,畢竟我是第一次做,這種情況也正常。
就這樣,小丸子在小小的模具中翻來覆去,漸漸有了現世人吃的那種樣子。奇特的香氣經高溫擴散,飄到每一個人的鼻腔內,勾動著他們的食欲。
船上的廚師猛吸了兩口,不解地看向那些逐漸成形的小丸子。
“先生,這到底是什麽。”
“美食。”
我神秘一笑,給出了他能想象得到,卻又不敢承認的答案。
“船上有調味用的醬料嗎?番茄醬之類的就行。”
“有!”廚師飛速跑進廚房取出一些瓦瓦罐罐。
最後一步,我用鐵簽子將烤熟了的章魚小丸子挑起,放到廚師準備好的那些盛有醬料的盤子上,陸續撒上魷魚乾和醃海草,大功告成,然後我略微點了一下現今船上的人數。
“先一人一個試試味道吧,我接著再烤幾盆。”
“這,這東西能吃嗎?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料理章魚的方法,而且還是出自那種怪物身上的肉。”廚師嘴上說著質疑的話,實則已經食指大動,像頭餓極了的老虎。
“嘗嘗吧,味道我也不敢保證,但畢竟是我對你們的承諾。”
以這種跨時代的新奇料理方式,讓人們將畏懼吃下。
一直在旁邊觀察的傑克偷偷把手伸向熱乎出爐的小丸子,被我用鐵簽子的尾巴狠狠地敲了一下。
“很燙的,用這個。”
他訕訕地接過鐵簽,用尖的部分戳起一個因為醬汁而黏上海草和魷魚乾的小丸子,三百六十度環視了一圈,鼻子皺了又皺,唾沫咽了又咽。
“哈哈,嘗嘗看吧。”
我快活地笑出聲音,回頭廚師先生已經將那隻小丸子一口包下了,牛眼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