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決心,建一生拋開雜念,靜靜凝視著掌中緊握的異頭。
他決定要模擬當時初遇石頭時,體內力量的變化。
石頭與自己體內的力量本就互有所感應,此刻他就是要再現那種感覺,這並非操縱而是借力而為,故難度也應有所下降。
相信自己,這是可以完成的事情。
“呼!”
深呼一口氣,建一生緩緩閉上雙眼。
心,逐漸平靜。
伴隨著建一生的沉心靜念,被內元所大幅度強化的身體開始逐漸發揮起了它原本的功能,在其之中,尤以耳竅最為突出。
夜空之下,四處的嘈雜聲逐漸入耳,勞作活動之聲,交談笑語之聲,以及那隱蔽空間中的靡靡不堪之聲。
一瞬間,森羅萬象,人間百態盡在頃刻之音中,如歷歷在目般栩栩如生。
內元之力在體內湧動時,到底是何種的感受呢?
初時,這種內力的調動還十分困難。
順著掌心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之力,建一生試圖操縱體內的驚濤洪流,內元就像是一根又一根的鋼針在隨著血液一同灌輸到體內。
身體有些發冷,以腹下的位置為中心更是有種癢癢的刺痛感。
可時間靜靜地流逝,隨著建一生逐漸適應了這種不適感後,他的身體機能也開始慢慢增強。
一股力量,由傳來刺痛感的部位挪移擴散,直至蔓延全身,身體的各個部位都產生了不同的反應。
那些從耳中感知到的,焦躁不安的、情緒激動的暗流,他似乎都盡在掌握之中,有一種只要自己想,那麽無論何事他都能做到的奇異感覺。
暗月浮沉,塵囂漸止。
伴隨著建一生不斷地凝神,心情的平靜,漸漸地,他的身體與掌中異石終於也開始發生了異狀。
似受石頭感應,建一生體內的力量朝著一個方向在血脈之中湧動,噴張,慢慢的建一生發現,自己已經重現了之前初遇石頭時的場景。
石頭在手心中的溫度越來越高,越來越燙手。
只是這一次,建一生沒有放手。
他可以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漸漸從石頭之中流淌而來,流淌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那是一段信息。
一段從不知多少年前,先人所流傳下來的信息。
碧綠的青山,流雲飄渺,似細雨連綿。
從玄奧的視角俯瞰而下,青山蜿蜒綿長,清淨幽然,儼然已是一片被青翠的綠色所覆蓋的世界。
這裡渺無人煙,森林茂盛,綠樹繁花青葉綠草盎然一片,一如世外之景。
“秘境,氤氳青山。”
建一生喃喃低語道。
奇妙的信息沒有通過文字,而是直接自腦內產生了理解。
這種神奇的力量,也是仙人所目睹的世界嗎。
停止了與奇異石頭的怪異共感,再次睜開雙眼,建一生仿佛被那世人遺忘的清淨之地所感染,雙眼之中充滿了平和的氣息。
建一生可以感覺到,經歷了與異石的共鳴後,他對體內那股洶湧力量的掌控又更高了一層。
而事情的原委,此刻他已然全數知曉。
應該說果不其然麽,奇石的異常之所以會被建一生發覺,其答案仍在雲州山脈的遺跡之處。
道外類怪,那個被仙人所如此贅述的怪物,建一生由於長期生活在禁地,身上已沾染了天地不容的氣息。
這才是他能夠解讀異石的原因。
若非建一生身上的那股汙穢氣息能與這同樣被汙染的秘寶產生共鳴,恐怕任何一名武者都無法將內元灌輸進異寶之中,從而發現其中所隱藏的秘密。
“三個月。”
建一生想到。
短暫而不算漫長的一段時光。
如跗骨之蛆般不斷鎖拷著他的噩夢詛咒,倘若這奇石帶來的改變也仍不能夠解決問題,或許最終,他就此歸隱於青山也是個好主意。
意識中的青山翠綠盎然,有讓人內心祥和的平靜氣氛,但其過於清幽,群山氤氳繚繞不時還會有細雨紛紛,尋常人已是不適合居住於此地。
建一生命不久矣,且已厭倦了塵世的喧囂,如果能在那樣一片祥和安靜的地方悄悄逝去,有蒼茫青林作伴倒也不錯。
在這種時候出現了這樣的秘境所在,簡直就像是上天對建一生的指引一般,似要將他引向屬於自己的埋骨之處。
建一生,無法拒絕這一切。
“此行實乃機緣巧合,目的地尚籠罩於煙雨之中,如果想要前往那裡一探的話,我還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建一生看著手中石頭,靜靜思量著。
雖然並沒有完全放棄希望,之前和醫師談話時,建一生也表現得很豁達, 可就算再如何狂妄的人,想來也絕不會認為自己有資格在三個月內超越天下第一,成為雲端之上的仙人吧。
建一生並非沒有想過去尋找那位隱居在雲州山脈更深處無人之地的畫聖,來追求仙道。
只是先不談浩瀚的雲州山脈深處到底何處才能尋得仙蹤,單單對建一生而言,那位仙人救了他的命同時也是終結了異怪禍亂之人,他就仿佛是那悲劇的落幕。
建一生無法去面對他。
哪怕只是目睹他的身影,都會由此心生痛苦,聯想到那隱世村落中阿牧的音容笑貌。
或許這是不成熟。
可對於建一生而言,能夠抹平這份痛楚的也唯有時間的磨礪,三個月,太短也太過稀少,並沒有給予他太多的遺忘空間。
“阿牧,如若此行最終空無一物,也許我很快就能再見到你了呢。”
望向窗外明月,建一生一聲低歎,眼中閃爍著一絲回憶的澄澈。
不知不覺,伴隨著建一生對著異石的探索,夜已然入甚,聆聽著外界偶有寒風的喧囂,建一生知道,是時候休憩了。
將手中的石頭放置床板下方,建一生褪去衣物,準備進入被褥中以睡眠來洗刷數日來的勞累。
數日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像模像樣的準備進行休息。
“能有個睡覺的正經所在,其實倒也不錯。”
感受著床鋪的的舒適,建一生想到,隨即疲緩的閉上雙眼,建一生就此進入了夢鄉,沉沉睡去。
黑暗,籠罩了大地。
深夜無聲,寂寥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