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阿牧頭皮發麻,竭盡全力才沒讓自己尖叫出來。
她雙眼死死地看著站在自家門口的黑影,猛然間,想起了黑白無常的傳說。
難道說索命鬼官居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難道說,它現在正等待著我?
阿牧緊咬起牙關,開始小心翼翼的往後腿步。
她不會死,也不能死。
還有人在等著她,她怎麽可以就這樣輕易地死掉!
一步。
兩步。
因為未曾穿鞋的緣故,阿牧輕緩的步伐,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可阿牧還隻來得及向後退了幾步,還沒等整個人退回到一旁的黑暗中時,漆黑的人影便似有察覺般,緩緩側過了腦袋。
它靜靜地注視著阿牧,隨即緩緩舉起胳膊,朝著阿牧招了招手。
“不好,被發現了!”
阿牧目露恐懼,下意識便想轉身逃跑。
但在這一刻,她忽然發覺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操縱能力。
黑影對她招手後,居然控制了她的身體。
“怎麽會這樣。”
額角青筋繃起,臉部也逐漸漲紅,阿牧咬牙發力,想要擺脫這種神秘的控制。
只是,這卻是無濟於事。
靜靜地注視了一會兒無力反抗的阿牧後,漆黑的人影開始動作,它忽然轉過身,朝著山間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黑影踏出門前屋子的一刹那,阿牧終於看清這道黑影的模樣。
渾身都籠罩在一層黑暗的氣息之中,不清楚到底是什麽覆蓋在身上,黑影人的面貌也看不見,只是陰影之下的那雙眼,死寂而無神。
連話也說不出。
看著黑影開始朝著山上走去,莫名的,阿牧竟也開始朝前邁步,跟著黑影一同朝著山上前進。
“黑夜中的雲州山脈,是生命禁區!”
阿牧在心中發顫。
但很明顯,她此刻已無法決定自己身體的去向。
走在前方的黑影更是聽不見阿牧的心聲,祂只是低著頭,一直沉默著朝著山間前進,似乎有一個精確的目標在前方。
腳踩泥濘冰冷的地面,阿牧的身體逐漸瑟瑟發抖,被夜晚深山的寒冷所侵襲,明明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可感官上阿牧卻還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
恐怖,而又新奇的體驗。
越發的深入山林,兩人經過溪澗流水潺潺。
明明是這裡已經是從未有人或者狩獵隊踏足過的土地,層層疊疊的荊棘枝杈遍地都是,二者卻以一種奇妙的步履穿過了這些障礙,未曾受到一點劃傷。
阿牧驚恐萬分的看向四周。
森林裡的黑暗中,此刻正有著一些高大瘦長的詭異人影正靜靜的站在深處,一動不動的看著她與黑影的前行。
看起來甚至不像是人的模樣。
“這裡到底是哪裡,那些東西又是什麽?”
詭異的人影,讓阿牧感到毛骨悚然。
性命交由他人之手的恐怖境遇,這更是已讓這名少女的心智瀕臨崩潰。
只是最終,一種從心底莫名燃起的火苗,卻讓阿牧挺過了這一切。
跟隨著前方黑影的步伐,阿牧一路前行,最終在一處高足千仞的山脈之中,穿林越線,二人同時達到了一處巨大的山壁之前。
此時,阿牧渾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疲緩的眼連前方的視野都變得模糊。
可縱使如此,當她跟隨著黑影到目的地的瞬間,
看著眼前不遠處的震撼景象後,她卻依舊是渾身一顫,內心駭然。 一尊黑色的浩瀚佛像,此刻正坐落於山壁之前的黑色巨蓮中,手結禪印,面目祥和,身後則是呈倒*態宏偉法印散發著不詳的光彩。
這是什麽東西!?
這裡,到底又是哪裡。
阿牧怔怔的看著眼前,甚至都不知自己現在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不過與呆立當場的阿牧不同,一側的黑影見狀卻是開始了奇異的動作。
只見祂幾步上,前行至巨大黑色佛像的黑色巨蓮旁,隨即轉過身,黑影面朝阿牧緩緩坐下,手結奇妙禪印,那雙死寂而無神的雙眼也緩緩閉目。
莫名的,黑影的座下浮現出了一道同樣的黑色法蓮,將其承載而起,顯現出一種詭異卻又神聖的姿態。
而至下一瞬。
黑影身上附著著的奇異黑色物質開始漸漸地黯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了一副嬌小又端正的身材,平靜而又精致的容顏。
在其身後,如花般綻放,七條虛幻的漆黑手臂以順時針的順序輕緩展開,直至形成了一個花瓣一樣的姿態才逐漸停止。
是人。
阿牧看著眼前不知是否是小女孩一般的人物,閉上雙眼端坐於法蓮上,無言無語的靜靜禪坐姿態,猶豫間,欲言又止的張開口,不知是否該說些什麽。
不過也是這時,阿牧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恢復了控制。
“身體能動了!”
阿牧看著自己的雙手,驚喜萬分。
既然身體可以自由的活動,那麽如此一來,也就沒有繼續停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阿牧畏懼的看著眼前巨佛像,動作輕緩,一步一步的朝著身後後退。
黑影化作的精致少女沒有動作,似乎對她的行動視而不見一般,仍舊靜靜地禪坐著,閉目無言。
她帶自己來這裡到底有什麽目的,為什麽現在卻又一動不動?
懷揣著疑惑和不解,終於,阿牧等到感覺距離差不多後,她自己一個轉身便是咬牙衝進了樹林之中,穿梭在黑暗裡朝著來時記憶的方向奔跑。
不管對方有什麽目的,這都與她想要離開這裡的想法無關。
現在,她隻想見到那個人。
再見到建一生一面。
沒有了那股神秘的指引,這次阿牧跌跌撞撞的前行,致使身體陸陸續續在各種荊棘枝杈間不斷出現劃傷與血痕,痛苦逐漸籠罩了虛弱的阿牧。
不過身體的創傷,卻是讓阿牧的精神越發堅定。
雙眼直視著前方,不知走了多遠,時光在這個灰暗的世界中遊走的好像格外緩慢,最終,一路奔馳,渾身顫抖卻也無視那偶然經過,靜靜注視著自己的詭異瘦長人影,阿牧達到了記憶中與另一片山丘接壤的地域。
只要跑過哪裡,再翻過兩座山,前面就是村莊了!
阿牧眼中泛起欣喜,看著那森林盡頭若有若無的光亮,奔跑的步伐也越發快速。
終於,盡頭到了。
穿出森林,阿牧踉踉蹌蹌又向前奔跑了數步才停止了步伐。
抬起頭,面帶希望的看向眼前。
這一刻,縱使汗水不斷從額頭劃過眼角,筋疲力盡渾身創傷,但阿牧內心卻是那麽的歡喜。
她期望能夠回到正常的世界,與那些詭異的景象徹底分離。
她期望著能與那個人重新相遇,回歸那屬於他們原本的平靜生活。
只是片刻的沉寂後,當少女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光景時。
所有的表情,卻凝固在了她的臉上。
如山一般的黑色巨佛像,依舊端坐於黑色法蓮之上,手結禪印,面帶祥和。
然而這一次,面對陷入奇異循環中去而複返的阿牧,漆黑佛像卻忽然緩緩睜開了雙眼,“既然已至,又何必離開。”
“濁欲眾相,輪回淨心,如今萬載等待的時刻已到,你亦該脫離凡俗之態,讓我等回復原初。”祂那宏大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漠然的冰冷,無喜無悲的說道。
“我已等你許久。”
黑色巨佛像,靜靜地注視著少女。
刹那間,仿佛真如黑色巨佛像所言的時刻已至,附近山脈景象當即產生駭然巨變,天雲開裂,地生蓮海。
一言,天地震動。
一語,世所皆應。
此刻,伴隨著黑色巨佛像的話語,阿牧渾身的傷口,竟宛如時間倒流般逐漸恢復。
而看著黑色巨佛像那雙漆黑似淵般的雙眼,再看著因祂那一句話而產生駭然巨變的附近山脈景象,阿牧只能呆呆的注視著眼前,再無其它反應。
建一生…
我們以後,還能再次相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