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自當年童男童女雙雙踏入雲州山脈那一日算起,不知不覺間已過去了八年之久。
天命皇朝,元歷九二三年。
古樸的村莊,層層疊疊排列著木屋,在這個已與世隔絕數百年的土壤上,死寂是它的常態,很少有什麽新奇的東西可以讓這個寂靜的村子驚起波動。
也就在這樣的村落一角,一個十分不起眼的破舊的木屋中,一對青年男女正住在這裡。
屋內,青年靜靜地注視面前躺在床鋪上呼吸困難的少女。
他握著對方的手,緊緊的,用力攥住,直至感到少女的手逐漸變得冰涼,每一次的呼吸都如破舊風箱般的沉重時,他才頓陷沉默,身體慢慢僵硬麻木了起來。
低低一聲歎,青年緩緩起身,他環顧四周。
眼前,所有事物都深深地刻在了眼簾中,破舊的房屋家徒四壁,那貧窮的氣息哪怕只是一眼卻也一覽無余。
可就是這樣簡陋的居所,無論是那些修修補補的家具還是那些被放在各個角落的破舊的小物件,卻都有著極為精細的被愛心呵護的痕跡。
那全是二人這些年來慢慢收集起來的東西,是這些年二人一同經歷過風風雨雨的痕跡所在。
歲月如光陰似箭,只在彈指一揮間便悄然流逝。
八年的歲月,就這樣在青年少女身上無聲無息的走過。
青年正是建一生。
他今年已然成年,堅實的臂膀,如今也已可以背負一個人生命的重量。
和當年眉清目秀的孩童時期相比,如今,時間已在建一生眉目間留下了許多深刻的痕跡。
緊縮的眉關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卻也越顯冷漠平靜,他的雙眼,黑色瞳孔要比眼白莫名濃重許多,目光也比常人凌厲五分。
雖然因為不善與人交流,建一生有時會看起來稍顯沉默寡言,但一旦他開口,他的聲音卻會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建一生注視著眼前消瘦的麗人。
當初剛剛來到這個村莊時的記憶,他現在都無法忘卻。
無論是前進探索時的惶恐不安還是對於未來一片黯淡的恐懼忐忑,這些都在當時建一生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畢竟無論是他還是被他取名為阿牧的小女孩他們都沒有想到,就在這陰森又野獸遍地的雲州山脈深處竟存在一個不為人知的村莊。
他們的結局既不是被捉拿歸案也不是死在寂寥無人的森林中,而是就在此隱世之地暫時居住了下來。
這是建一生做夢都沒有想到過的事情。
二人相依為命,一起在這冰冷的世界中慢慢建立起來了避風港,在夜晚的黑暗中,他們是唯一可以相互擁抱、彼此取暖的存在。
八年歲月,回憶之地,這樣的所在已成為了他現在唯一的歸處。
建一生絕不容許任何事物將其摧毀。
“是時候做些什麽了。”
下定決心,建一生轉身便開始收拾起了四周散放著的裝備行囊,直至將那把最鋒利的柴刀別在腰間,他才回頭又一次面朝躺在床上的少女。
“再見,阿牧。”
他默默地在心裡對她說道。
走出屋外,建一生輕地關上屋門,隨即轉身看向了遠方此起彼伏的巍峨山脈。
被黑暗所籠罩住的山林,寂靜中暗藏著不安的范圍,那漆黑的林中山路就仿佛凶獸噬人的巨口,一眼看去,幽幽不見深處。
現在,唯一的目標便只有那裡,
荒森暗嶺。 阿牧的病症,是治不好的絕症。
一旦踏入這個隔絕塵囂的世界,病症就會隨之而來,永遠不會消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也都是如此,大家或多或少都是靠吃各種各樣的草藥才能生活在這裡。
但村民畢竟都是早已習慣這片土地,縱然偶有異病發生也絕沒有像阿牧這樣外來者的劇烈程度。
當年,本以為只是一時驚嚇出現的病症,如今看來,卻是跗骨之蛆一般的死神手筆。
八年時光,少女從來就未曾好過。
隨著時間推移,隨著少女勉強著身體與他生活,這種使身體衰竭的症狀也逐步增強,直至今日,甚至尋常的草藥都已無用。
想要繼續拖延症狀的複發的話,建一生必須要到深山之中找到足夠年限的靈草才能暫時醫治。
看著那起伏不斷的魏然山脈,建一生的眼神漸漸平靜。
荒森的深處,那是人類的禁區,生命的歿地。
上一次有人冒險進入山林深處探藥,已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據村長所言,當時的狩獵隊在探山一行後不僅一無所獲,還因為過於深入山林竟引出了異形恐怖的怪物追殺,得幸於當時有人以命阻擋,最終這才使探索隊大部分人得以生還。
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不可能會有人願意跟建一生一起探索山林。
對此,建一生如今已有孤身一探的覺悟。
畢竟, 幫是善意,不幫亦是本分。
在這雲州山脈,每一次的狩獵都是豁出性命的行為,願意火中送碳者自然是應該感恩戴德,但就算冷眼旁觀那也是對方的權利,在這種時候與其指望著別人,倒不如想想自己能夠做到什麽。
這種道理,建一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不再遲疑,手持柴刀,青年背負著行囊朝著荒森暗嶺邁出腳步,少頃,腿腳輕快的建一生便已是行至村落范圍外,朝著山上直行而去。
偏僻之徑,人跡罕見。
偶有過路的村民看到建一生的身影略感驚訝,因為此時狩獵隊距離下一次的狩獵還有些時日,遠非正確的上山時間。然後當村民想起了建一生家中此刻的情況後,又看著建一生行走上山的那條略顯荒涼的路,臉色卻是頓時難看,如視無物般的迅速離開。
那條塵封多年的路,是通往荒森暗嶺的唯一之道。
無論在此之前究竟是什麽情況,只要是敢踏足荒森暗嶺者,那便注定是觸犯禁忌的罪人,為村中所不容。
“必須要趕緊告知村長。”
如此低語著,鄰裡村民腳步匆匆的朝著村長家前進。
耳朵微微一動,隱約聽到了什麽嘈雜的討論聲,建一生心知,此刻定是有人發現了自己正在朝著荒森暗嶺前進的身影。
不過沒有太過在意自己走後的村中狀況,建一生相信,睿智的村長必然會將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不會讓村民因此遷怒於阿牧。
分秒必爭的此時,他唯一的任務就是前進。
目標,荒森暗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