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回氣定神閑,寧川打量了她一眼。赤回繼續說:“你也知道了,紅月教會的背後是一夥月人,而我們真正的目的,就是尋找破曉,我們在各大世界都搜尋無果,終於在紅月世界找到了他的蹤跡,可是很奇怪,他似乎依附在一個人類的身上。於是我們就派出人查看情況,普通人肯定是不行的,於是我派出了教會的大審判官。”
寧川瞪大眼睛,赤回繼續說:“我們發現,王儲的力量確實是依附在人類的身上,為了弄清楚這一切,我們讓她拿到了王儲留下的刀,觀察著事情進一步的發展。我們要求無亡必須保護好那個人類,不惜一切代價。”
那個夜晚,他曾經流落街頭,有一位少女向他伸出了雙手,沒有條件的幫助他,給他一個安身之處,還讓他成為自己的搭檔。保護他,一次又一次救他。
寧川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亂。不是的,怎麽會...
“經過觀察,我們發現王儲已死,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選擇培養這個人類成為新任的王儲,於是無亡就盡心教他各種戰鬥技能,帶著他一起作戰。”
那幾個月艱苦的時光,讓他得到了不少提升,不止如此,每一次戰鬥,他都能從她那裡學到很多東西,她教他戰鬥,教他人生的道理,教了他很多很多...
“在長久的培養下,這個人終於有了一點樣子,然而在最後,他卻被人拿走了王儲的力量,我們才發現,要依靠一個人類,還是太勉強。”
“你...你什麽意思,你是說阿樂是你們派去...”
“監視你的。”赤回補充。
寧川倒退幾步:“不可能...不可能...”
“我們的目的很成功,她的死,讓你真正的成長了起來,不用再依賴任何人的力量,真正的成為了一代王儲,她的苦心,也算沒有白費。”
寧川呆呆的愣在原地。
“你騙我...你在騙我對吧...”
“從你背負王儲力量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一步步成長到今天。”
寧川自嘲般的笑了一聲:“你是說?阿樂是你們派去監視我的,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我培養成王儲?都是因為,你們的命令,是因為,命令?”
“這很難接受嗎?”
“她的死,只是為了逼我成為王儲?”
“準確的來說,是的。”
“開玩笑吧。”寧川笑著。一臉不可置信:“我們可是約好的要一起戰鬥,要一起...活下去...就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就為了,讓我去當那個什麽王?她就拋棄了我們所有的約定?”
“她也忠於王族,做的這一切,並沒有什麽不對。”
“狗屁吧!”寧川大叫,“什麽狗屁王族,什麽狗屁王位!誰愛當送給去當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赤回又說:“難道你要讓她所有的苦心都白費嗎?”
寧川停住,捏緊了拳頭。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會認清現實,你是一個月人,你的身上流淌著王室血脈,這是你不得不承擔的責任,她也為了你做到了這一步,你還要逃避嗎?”
“她不是這樣的人!”寧川恨恨的說,“她才不是你們派去的臥底,她不是!”
“這就是事實。”
寧川松開拳頭,然後說:“她絕不會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如果她還活著,我不想當王,她絕對不會逼我。這就是她跟你們最大的區別!我和她認識將近三年的時間,
一起並肩戰鬥過無數回,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秘密,我最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赤回,我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幾句話就看不清事實的人了,就算她是你們派去的又怎麽樣,你想拿這個逼我,還是算了吧。”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後又說:“你們之間的信任,果然堅不可摧。”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
“要是她還活著,說不定真的會遵守你們的約定,也不會逼你成王。可惜,她還是不得不選擇死亡。”
這話話裡有話。寧川沒搭話,赤回又說:“其實我們早就看出來,你的性格注定你不能成為月王,於是決定殺掉你奪取你的力量,是她來求我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你一定會證明自己。”
寧川愣住。
“索爾身上有著很強大的力量,你要是能戰勝他,我們就算你贏了,為了證明你可以,她不惜一死,可惜,你最終還是被索爾奪走了力量。”
赤回將這一切娓娓道來,聽在寧川的耳朵裡卻如同噩夢。
“你的確沒有錯信她,她一直是站在你那邊的。”
寧川的聲音陰沉下來:“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逼她...”
“我的余生所求,就是助王室血脈奪回本應該屬於王室的榮耀,為此,我一手創辦紅月教會,你一句不想當,就能結束這一切嗎?這個王位,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呵,我就偏不坐,你能拿我怎麽樣?”
“殺王儲,奪血脈。”
“搞了半天,你還是要自己來。你早殺了我自己當王好了,何必大費周折。”
“誰叫你如此個扶不上牆呢,給了你一次又一次機會,你卻總是握不住。”
寧川轉身看著她:“這句話也送給你,你有無數個機會殺了我,可你總是握不住,現在,你殺了不了我了。”
赤回拔劍。寧川黑刀在手。朝著赤回衝了過去。
這麽多個日夜,自己的人生竟然一直掌握在她的手裡,任她擺布,任她安排,連阿樂也不得不赴死以求他生。
從那個退學的晚上開始,命運的齒輪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然轉動起來了,而他卻什麽都不知道。
即使一路走到今天,總以為自己知道了真相,然而真正的真相並不掌握在他的手裡。
當她發現自己還是無法被掌控的時候,就要殺了他,這是赤裸裸的利用。自己憑什麽要被這樣利用!
破曉在時,他因為破曉被人利用,如今破曉不在,他們還要繼續利用他,逼他登上王位,他們一路都在逼他。
他失去了一切,憑什麽他們就要得到他們想得到的一切!憑什麽!
赤回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幫著他一步步成長到今天,直到,他再也無法被掌控。
這一年多的日日夜夜,無數個黑暗的夜晚,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麽過來的。
赤回是強大的,各個方面,但是那一刹那她卻停住了動作。
黑刀沒入赤回的心臟,寧川一愣:“你為什麽不躲?”
寧川拔刀,赤回跪坐在地上,垂下頭。語氣聽不出悲喜。
“你終於成長起來了,把教會交給你,你帶著他們....一定能奪得最後的成功...”
“你想幹什麽?”
寧川的刀上往下滴著鮮血。赤回好像是笑了一下。
“其實我騙你的...阿樂她...什麽都不知道...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寧川瞪大眼睛。赤回繼續說:“我一生輔佐王室...從未有半點懈怠...如今,你已然成長為一代王儲...”
她正要倒下之時,寧川一把扶住她。
“為什麽...為什麽要撒謊...你..”
“有斬斷一切的決心,才能走到最高處,赤回只能...陪您...走到這了...”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這樣...為什麽非要死...”
“我終於不負女王所托...赤回,不辱使命...殿下,紅月就交給您了...”
她的手重重的垂下,寧川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門嘎吱一聲推開,寧川朝著門口望去。眼童子跪恭敬的在門口,手上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裡放著一個面具。
他的身後,跪著一片月人。眾人齊聲:
“吾等定將助殿下奪回王位,萬死不辭!”
聲音回蕩在整個空間裡。寧川看著懷裡的赤回。
她到死,都帶著面具。
沒有姓名,沒有長相,有的只是對於王室的衷心。
“你們什麽意思?”
眼童子答道:“赤回大人說,今日會有新的教主大人繼位,吩咐我們在此等候。”
寧川抱著赤回站起來,走到門口,門口的所有人齊聲:
“恭賀殿下,恭賀教主大人。”
他的手裡還沾著赤回的鮮血。他們是在恭賀他呢,還是在恭賀赤回呢?
寧川的眼裡早就沒有光了, 赤回在他的懷裡變得越來越冷,鮮血順著指縫掉到了地上。
“眼童子。”
“屬下在。”
“有空給我講講月人的事吧。”
“是。”
他曾經的夢想是開一個飯店養老,開一個戴菲菲那樣的。請幾個人幫忙,自己坐著收錢,娶個老婆,生幾個孩子,給戴菲菲養老。
如果生活再好一點的話,他會過上還算有錢的生活。然後慢慢的步入中年,或許會跟老婆孩子吵架。但日子也還算平靜,畢竟他也不是什麽有太多歪心思的人。
然後就這麽慢慢的老去,終有一天,迎來自己的死亡。然後在臨死之際感歎一下。
這是無聊平凡但又幸福的一生。
……
“教主大人,您要去哪?”
“我有點不習慣這個稱呼。”
“那殿下...”
“你還是叫我教主吧。叫我寧川也行。”
“這怎麽行,不過您要去哪啊?”
“去看看我的朋友們,這你也要管?”
“不是,只是...”
“有話就說,我不喜歡遮遮掩掩的人。”
“是,教主大人,人類的壽命是很短暫的,與其在緣分將盡之時空感寂寞,不如將這份回憶永遠的埋藏在心底,我是說,您還是不要去看他們了。”
“我就是去找朋友們聊聊天,你怎麽這麽多話。”
“是...”
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一眼望不到頭,也不知道要多久,才可以看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