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頭髮在風裡飛舞,黑色的皮靴嘀嗒嘀嗒嘀嗒朝著寧川走過來。寧川想起她有操控月獸的能力,難不成這隻月獸的出現跟她也有關?想到這裡,寧川立馬警惕起來。
她卻突然伸出手,一根鋼索發出插進月獸巨大的身體,帶著她整個人跳到月獸的背上。
一顆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的子彈,哐當一聲打進了她的機械手臂,硫野立馬朝四周看了看,又是一顆子彈飛過來,精準的打中她的腿,她一下子跪在月獸的背上。
寧川的嘴角微揚,看來他的好兄弟來了,在這麽昏暗強風的環境裡,還能打的這麽準的,只有孟義天了。只見硫野一咬牙,似乎是想要操控月獸逃走,那隻月獸卻突然抖動起來。
硫野一個沒站穩,直直的摔了下來,寧川一記黑閃砍中了月獸,似乎是疼痛刺激了它,它開始更快的跑起來,整個大地仿佛都在顫抖。
硫野立馬往旁邊一滾,她剛剛躺的地方立馬一個腳印的坑。寧川轉身追上月獸,硫野從兜裡掏出一把刀,把腿上的子彈剖出來,然後用布條包上,一咬牙跟上了寧川。
月獸的速度不快,孟義天趴在一棟樓頂上,瞄準鏡裡,月獸的頭部被瞄準。正要開槍,寧川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它的頭上,孟義天趕緊收手,槍口往下,一槍打中了地面。
孟義天一拍大腿:“這個寧川,搗什麽亂,對付這種笨重的大家夥,當然是我順手了。”
織夢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快點的,用完了還我。”
“這麽小氣幹嘛,我還沒用過癮呢。”孟義天重新瞄準月獸。
剛剛那一摔,寧川直接被摔下去,他乾脆就地滾開一刀削斷了月獸的腿,月獸一下失去重心撲倒在地上。
奇怪,這月獸居然意外的好打,它失去了一隻腿,躺在地上哀嚎不已,寧川對著它又是一刀,月獸似乎是咽氣了,一動不動。
又是砰的一聲,嚇的他一縮,寧川抬手遮住額頭朝樓上看了看,大喊:“下手晚了呀孟哥,這只是我的。”
一顆子彈打在他腳下,寧川罵了一聲:“你他媽打我倒是挺準。”
硫野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她頭上都是血,不知道又在哪挨揍了。語氣不太友善。
“我勸你最好別殺它!”
寧川把刀抗在肩上:“我不殺它殺你啊?”阿樂也走過來,硫野又對阿樂說:“殺了它,你們會後悔的。”
寧川和阿樂對視一眼,不遠處的月獸不知道是死還是沒死,反正沒什麽動靜。硫野看向月獸,表情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和冷漠,她看了阿樂一眼:“你會為你的謊言付出代價。”
四周有很多的廢墟,還有一些正在逃跑的居民,此刻月獸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藍色的大眼珠仿佛帶著一股怨氣。
孟義天透過護目鏡看到它的眼睛,隻覺得一陣惡寒。正要再補一槍,身後卻傳來咚的一聲,他回頭,看到織夢直勾勾的往後倒去。
手上的槍一松,他迅速站起來扶住她:“你沒事吧?”
織夢扶著額頭:“我...我怎麽覺得...有點暈...”
孟義天把她的護目鏡拿下來:“勒的慌?”
“不是...我...”話還沒說完,織夢突然整個人一抽,然後推開孟義天背對著他抱住了自己,整個身子微微的顫抖。
孟義天去掰她的肩膀:“你怎麽了這是?”話剛落地,織夢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慢慢的轉頭看向了他,
孟義天手上的動作一滯。 “織夢?”
寧川偷看了阿樂一眼,發現她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突然間,整個城市開始喧嘩起來。仿佛突然間湧進了很多人。
硫野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了寧川一眼,轉身要走,阿樂卻一把拉住了她:“你想說什麽?”
一片烏雲突然遮住了月亮,整個城市突然陷入奇怪的安靜。寧川抬頭看天,硫野小聲說了一句什麽,他沒聽清。
阿樂突然轉頭看向寧川,那眼神,就像是深淵,寧川莫名的心慌:“怎麽了?”
“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啊,你說啊。”
“你現在回基地,找連生安過來。”
“啊?”寧川不解,“找他幹什麽?”
“我有很急的事。你現在就出發,我在這等你,回來我再跟你細說。”
阿樂的眉頭微蹙,寧川見狀點點頭:“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說完就出發,硫野看了看他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阿樂。夜色的掩映下,有什麽東西從城市的另一邊大批的湧過來,幾乎遮住了整個天空。
四周空無一人,人們要麽逃跑,要麽都躲到了屋內。有個小孩從窗戶探出頭想要看街道,被他媽媽一把拉回去。
“老實待著,被月獸看到了怎麽辦。”
“可是街上還有一個大姐姐呢,她不怕嗎?”
“他們是剿月騎士,不怕的。”女人歎氣,“什麽時候能來人等把街道到掃乾淨,那麽大個月獸看著怪嚇人的。”
阿樂站在那裡,看著面前的那隻月獸,它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是還有一絲氣息,不過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
硫野轉身離開:“你自求多福吧。”
月獸似乎是在低聲嗚咽著,阿樂拉開弓,一箭射瞎了它的眼睛。月獸的眼睛變成了灰色,沒有了聲息,阿樂回頭看了一眼寧川離開的方向,目光一轉,遠處的小樓上似乎是有一個小男孩在看著她,看到阿樂轉過頭來,他趕緊縮回去。
阿樂收回目光,朝著城市邊緣走過去,四周的建築被破壞了不少,還有些人受傷或者死亡,不時的有哭泣聲傳來,大家都緊閉著門窗不敢出來,有一個小孩跪在一塊建材板旁邊,有一個人貌似被壓在下面了,但是他拉不動。
聽到有人過來,男孩立馬叫住了她,阿樂偏過頭一看,一個女人被壓在一塊板子下面,看起來已經沒有生氣了,可是小男孩還在試圖救她出來。
“你可不可以幫幫我,我媽媽...”
話還沒說完,阿樂已經轉頭走了,小孩子立馬號啕大哭起來,那是一種絕望的哭聲。
市區外,阿樂迎著微風站立,不遠處,出現了一夥密密麻麻的“人。”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聞著有點心曠神怡的感覺,越來越多的月人開始壓過來,就像是傾巢出動的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讓人不寒而栗,他們朝著城市裡進攻而去,阿樂看了看天空,伸出手,她的手心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睛上的布條已經不見了,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星空般的光芒,
那些月人立馬全都把目光鎖定了她,阿樂握住手掌,反手拿出滿月就是一箭。
箭光散似滿天星,月人大軍被打開一個缺口。他們更加狂熱的朝著這邊撲過來。
寧川開著車在路上走,車速很快,不知道為什麽阿樂要突然找連生安,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正想著呢,後面有人瘋狂的按喇叭,寧川透過後視鏡一看,是夏蜓溪,他趕緊停車。
夏蜓溪直接過來拉開車門,一把把他拉下去,寧川掙開她:“你幹什麽!我有事呢。”
“你再不去,一切就都晚了。”
“啊?”
“上車說。”夏蜓溪上車。
“上什麽車,我車怎麽辦?”
夏蜓溪把頭探出來:“孟義天和織夢出事了,你自己決定去不去吧。”
寧川一聽這話,坐上了她的車:“他們怎麽了?”
車子啟動,夏蜓溪一臉嚴肅:“剛剛死在城裡的那個月獸,是你們殺的?”
“對啊,我殺的,怎麽了?”
“你們真是。”夏蜓溪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那是什麽月獸嗎?”
寧川不解,夏蜓溪的表情有點嚇人:“有一種月獸,他們跟普通月獸不一樣,有自己的意識和獨特的能力,它就是其中一種。這種月獸除了個頭大,沒什麽能力,也很好殺,但是卻不能殺。”
“為什麽不能殺?它是珍稀動物?”
夏蜓溪嘲諷的笑了一下:“的確挺珍稀的。”
寧川皺眉:“你一次性把話說完。”
“曾經的歷史上,一隻這種月獸的死亡,導致了整個城市的覆滅,你無法想象,它的死意味著什麽。”
事情似乎聽起來有點嚴重。
“那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不是我知道的多,是你知道的太少了。”
寧川面露擔心:“孟義天他們出什麽事了?”
夏蜓溪的捏緊了方向盤:“說出來怕你承受不住,你自己去看吧。”
“不是,你說啊,你想急死我啊。”聽到她的這一番話,寧川真有點著急了,也隱隱約約覺得阿樂讓自己去找連生安似乎並不是那麽簡單。
“護目鏡對它無效,孟義天和織夢變成月人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讓寧川從頭涼到了腳。夏蜓溪看了看他:“我把他們控制起來了,具體怎麽處理,你自己去吧。宋騁一還沒找到,不知道去哪了。”
寧川還愣著:“你...你說的真的假的...”
夏蜓溪不說話,寧川追問:“我也看到了,為什麽我沒事?你是不是在騙我呢?”
“我有沒有騙你,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結果等見到孟義天他們的時候,寧川差點沒站穩。
天台上,兩人被綁在一起,旁邊還放著他們的槍,看樣子似乎是暈了,寧川走過去扒開孟義天的眼皮,是白色眼珠,心頓時涼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夢,幾個小時前還一起喝酒來著,突然變成了月人?這讓他完全無法接受,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很疼,不是夢。
“喂!孟義天!”寧川嘗試叫他。
孟義天沒什麽反應,倒是一旁的織夢醒了,她一醒就不停的亂動,白色的眼珠翻滾著,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連帶著,孟義天也醒了。
兩個人都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那是屬於月人的低語,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間,有什麽東西劃破長空,直衝雲霄,寧川抬頭一看,是一隻巨大的光箭,他一下子站起來,轉身問夏蜓溪:“阿樂!阿樂她在哪裡?”
夏蜓溪直勾勾的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或者是嘲諷。
“是你殺了月獸,那些月人本來應該由你來解決的,可現在…”
話沒說完,寧川直接繞過她下樓往剛剛的方向跑去,地方挺遠的,很明顯不在城內。
孟義天的事已經深深的刺激了他,直覺告訴她,阿樂也出事了,他拚命的往那邊跑著,剛出城,就聞到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雜著不知道什麽味道。
繼續往前走,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屍海,無數的月人屍體橫七豎八的堆積在一起泡在血水裡,一層堆著一層,血流成河,如同煉獄。
屍山的中央,站著一個人,鮮血濕透了她的衣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風吹起她凌亂的頭髮,她像是最後的生還者,孤獨的站在山頂,劍插在地上,東方已經出現了魚肚白,初生的陽光籠罩著整片大地,天空看起來美的令人心醉。
微風吹過,她的臉上有乾涸的血跡,背後有人淌著血液走過來的聲音,
放眼望去,全是屍體,大部分都是原生的月人,這裡有多少死人,寧川不知道,恐怕也數不清,他懂了,夏蜓溪說的一個城市覆滅的意思,同時也明白了,阿樂並不是要找連生安,而是找了個理由支開他,獨自一人面對了這千萬大軍。
在她即將倒下之際,寧川衝過去接住了她。她的眼神有點渙散,寧川也分不清那些血到底是誰的。只能一把抱起她。
“阿樂...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阿樂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嘴唇動了動。寧川趕緊停下來:“你說什麽?”
他低下頭,卻只聽到三個字。
“對不起...”
這一句話,直接讓寧川的心沉到谷底,愧疚和自責幾乎佔據他的整個腦子,明明是他殺掉了月獸,可是卻只有他毫發無傷的站在這裡。
“阿樂...”寧川的聲音帶了哭腔,站起來正要走,阿樂的手重卻重的垂下,寧川一愣,看向懷裡的阿樂,隻一眼,阿樂已經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凝住,太陽升空,陽光很溫暖,而此刻,寧川卻感覺全身都是冷的。
“阿...阿樂...”
阿樂沒反應,寧川一下子跪在地上,眼前的一切都是夢吧,怎麽可能是真的?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四周無數的屍體做伴,懷裡的阿樂越來越冰冷,空氣裡都是血腥味,他低下頭,一動不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子裡什麽都沒有,或許在想什麽,或許什麽都沒想。腦海裡又浮現了天台上的一幕。
為什麽,偏偏只有他活下來,原來比死亡更殘忍的,是活著,一個人活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上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寧川抱著阿樂一動不動,就像是抱著小時候心愛的玩具。
有靴子的聲音響起,硫野來到寧川的面前。他的氣息,仿佛跟那些屍體融為了一體。
空氣裡彌漫著死亡的味道,面前的人低著頭,就像是一具屍體。
“帶我去見千歆。”
面前的人沒有反應,硫野蹲在他的面前再次說:“這些人的死根本不算什麽,帶我去見千歆,才是最重要的。”
他還是沒有反應,硫野看了一眼他懷裡的人,站起來說:“帶我去見她。”
許久,寧川才開口,聲音沙啞:“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嗎, 為了見到千歆。”
硫野皺眉:“我早說了不要殺了它。你們不聽的。”
寧川卻突然一下子站起來,速度十分之快,一把匕首插進了硫野的腹部,那是阿樂的匕首。
“你不是想見她嗎?”寧川的語氣冷的不像是人類,“那你去吧。”
硫野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她用力的推開寧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你可以殺了我...但是你要帶我去見千歆...”
寧川冷漠的看著她,匕首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他再次朝著硫野走過來,硫野捂著肚子,艱難地說:“你帶我去見千歆,我可以救你你還活著的那幾個朋友。”
活著的朋友這幾個深深的刺激到了寧川,他丟掉匕首捂著頭蹲在地上。
那阿樂呢!那阿樂呢!這個騙子!為什麽騙他!為什麽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寧川臉上的青筋暴起,痛苦的嚎叫出來。
她到底一個人殺了多少月人才能活生生戰死!這成片的屍體!一切的一切的,深深的刺激著寧川的神經,如果是這樣,他寧願和阿樂一起戰死。
多少次了,多少次阿樂為了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受到她的保護。天台上兩個人的面孔從寧川的腦海裡閃過。
這個城市得救了,他也完好無損的活下來了,可是他什麽都沒有了,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如果沒有殺那隻月獸就好了,寧川看向旁邊的阿樂,走過去抱住她,閉上眼睛,一滴淚從他臉上滑落。
如果,一切能重新來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