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王伍建章出發前夜，劉羽怎麽也睡不著，不是為朝堂的事，也不是為蜀地的事，純屬那麽多年的一種習慣。多少年如履薄冰的習慣！

　　穿上衣服，劉羽決定出去走走，不帶侍衛，陪在身邊的只有自己佩戴多年的佩劍，可是劍無情啊！終究不是可傾訴的人。

　　門口的宮衛坐在地上呼呼大睡，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一種監視。

　　哼，大概這個籠子也快如此了吧。

　　輕松繞過宮衛，走出去後，劉羽默默地往前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一個花園。

　　“怎麽來到這裡了?”

　　這裡是長憂公主最喜歡來的地方，那時候她還不是公主，只是劉羽最親愛的姐姐。在以前這裡是劉羽最喜歡來的地方，歡聲笑語依稀回蕩在耳畔，可是十年前黃河決堤，有人散布流言，稱:唯漢公主可平息水患。

　　可哪有十幾歲的孩子治理水患的，盡管王上劉昂盡力阻攔，但仍然無法阻止，最後被逼無奈，長憂公主投黃河自盡...

　　“姐姐，對不起，當年是羽兒無能！”

　　說著，竟然跪在地上，痛錘土地。

　　旁邊的花草已不見昔日生機，池塘裡也只有幾個死魚浮在水面，往日宴酣之樂已再也沒有了...

　　“王上。你果然在這。”

　　劉羽擦了擦眼睛，卻突然笑了起來“哎，凌默，這麽多年，也只有你最懂我。”

　　凌默站在旁邊看著衣冠不整的劉羽，覺得毫無平時威嚴風度，但就是這樣才讓凌默覺得，王上還是有情的。

　　王上依舊如此。

　　“咳咳，適才聽宮衛說曾有人出去向這來，我便知此人是王上。咳咳。”

　　劉羽輕輕捧了一把土，碎念道:“姐姐的死，我脫不了乾系。”

　　凌默卻不以為然:“公主的死的確是為了王上，但即便那次逃過一劫了，又能怎樣呢?把持朝政十余年，先王尚讓其三分，元老重臣不敢與其爭鋒，何況公主，況且王上之後不也被流放了嗎?”

　　劉羽點了點頭，不再說這件事，轉而大笑:“說起流放，現在想想，還是在孤涯島的生活自在。天天打打海盜，衝衝浪總比現在勾心鬥角好啊。有時還能與那兩個家夥拌拌嘴，真是懷念啊。”

　　而凌默卻很不知趣的打了話茬:“王上與我相識於孤涯島，我可是知道那時十五歲的王上可不敢去衝浪啊。”

　　“還笑我，那時你也不過十六歲，也好不到哪去。”劉羽終於笑了出來，“哎，那時的你雖只有十六，卻能獨戰四將而全身而退，我當時雖被海盜圍住，卻看的清清楚楚，勇將之姿，天下難有敵手。果不其然，回到漢國時又設擂台挑戰三月，天下勇士皆不出三合。右將軍之位果然是你的。”

　　凌默有些不好意思:“咳咳，王上謬讚了，當年勇，不提也罷，況且我的病……”

　　劉羽聽出來了什麽看向凌默問道:“凌默，你甘心嗎?”

　　“咳咳，能遇上王上，走到現在還有什麽不甘心的。咳咳”

　　血，緩緩從凌默嘴裡流出。“哎，病又重了。”

　　劉羽有些不忍:“凌默，要不然算了，老將軍足矣，何必你在走一趟。”

　　“咳咳，咳咳！凌默有一件私事要去解決，所以非去不可！咳咳！”

　　“但是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咳咳，王上言重了，能讓我死的，恐怕也只有這病吧。”

　　劉羽皺了皺眉，顯然不想聽到凌默再講一個死字。

:“好了，凌默不要再說了，你的病我一定會治好的。”　　“咳咳，咳咳！又是血，王上，不用擔心，默自有較量，而且默從不後悔！咳咳！”

　　劉羽看著眼神堅定的凌默，不禁有一些好笑，本來是自己要安慰凌默的，誰知竟換了位置。

　　走出花園，劉羽壓抑的心情終於得以舒緩，也更能吐露心扉。

　　“凌默，你知道嗎?諸臣之中唯有你與默然最懂我的心，一些話我也隻願和你二人說，不知是不是在孤涯島的患難與共使然，那時我被流放，諸臣都放棄我，投奔二皇子去了雁門關，只有默然跟隨我，之後到了孤涯島，遇見你。那裡都是罪念深重的人，默然告訴我如何反間他們，而你則是陪伴我，保護我的人。我的心中有一個枷鎖，而你有這把鑰匙。”

　　“咳咳，咳咳王上，不要再說了，咳咳！”

　　劉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我要說，眾人之中，唯你一人稱我為王上，其余者皆稱皇子，這便已能說明一切！吾非真龍， 亦是凡胎，自從從孤涯島回來的時候，我就徹夜難眠，早上與諸臣爭鋒，晚上就只有來到這裡聊以。”

　　“咳咳咳咳，王上，，咳咳咳咳！”

　　“好了，凌默，再多的話都由我來說吧。你只要陪著我就好......”

　　……

　　長安城外軍旗飄，大漢帝國很少有那麽大的舉動了，長期的與民休養造就了這個帝國的強大，同時上層也在逐漸腐化...

　　忠孝王伍建章跨馬而出長安門，其後是徐世績，後面則是雄壯的漢家兒郎們，最後是漢十將，當然只有其中幾個來了，那三個已經沒有資格了。

　　凌默對馬還沒有生疏，一切都是那個感覺，回望長安門，他看著劉羽此刻居然也在注視著他，眼中的堅定是對他的最大的信任，信任他能幫助忠孝王解決此事，也信任他能活著回來，一念及此，凌默不禁大笑，笑中血帶來到沙啞反而更加滄桑。

　　旁邊同為漢十將的子灌卻一頭霧水，右將軍征戰無數，也不至於那麽興奮吧。

　　“右將軍，無事吧?”

　　凌默看了看子灌，一臉狡黠的看著子灌直叫子灌起一身雞皮疙瘩。

　　“右將軍，怎，怎麽了?”

　　“哼，怎麽了?你的考驗開始了。”

　　凌默看著漸行漸遠的隊伍，也聽見了那沙啞的笑聲，直穿劉羽內心最脆弱的地方，但他必須堅強，重臣皆在左右，這時垮了，那算什麽。

　　只能在心裡默念著、祝願著，希望這一切趕緊結束吧

　　知己難覓，你，一定要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