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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明天子》第24章 朕相信你們
  南陽監獄,刀王王英看到老傅和傅友德被押解進來,刀王高傲的臉又往起昂了一些,只是眼中的恨意更加濃厚了。

  “失手了?”

  “稟師公,不僅失手了,紅霞那孩子還要嫁給大宋的皇帝。”

  “欺凌婦孺,可恨。”

  “師公,紅霞是自願的,之前韓林的媽媽楊氏曾經跟我提過親,我也見過韓林那孩子,當時我是答應了。這次也是借著這個由頭,才接近了韓林,我和友德兩人四把刀,就要砍到韓林時,紅霞拉開了我們。當時韓林已經自知必死,韓林躬身護住皇后,把後背留給我們的長刀,可惜了,沒有刀劈韓林。紅霞看到的韓林,是一個能在生死關頭把老婆護在懷裡的男子,紅霞心動了。”

  “有情有義,在我雙刀門雙刀之下,還能打動我雙刀門姑娘的心。如果事情是這樣,老夫到倒是樂見其成。”刀王已經僵硬了多日的臉上開始放松,仿佛是看到了自己門下的弟子找到了真愛。

  “師公,這個韓林不僅讓紅霞心動,他還說了炎黃血脈。韓林說,堂堂的炎黃貴胄,效忠大宋朝廷才是大義所在。弟子心中也是一震,弟子覺著韓林所言不虛。”老傅看著刀王,說到這裡,刀王的神情怔住了,雖然臉開始僵硬,眼睛裡面卻散發出了異樣的神采。

  “老夫的雙刀之所以如此犀利了得,就是因為老夫心中的恨,老夫恨自己面對滿朝的文武,個個懦弱貪財卻位在老夫之上;老夫恨自己的鄰居親人被人欺凌;老夫恨空有通天之能,卻無登天之梯。老夫的刀有多快,老夫的恨就有多深。今日竟然有人說老夫是炎黃貴胄,老夫的確是炎黃血脈,老夫效忠大元難道錯了?老夫難道錯了一百年?”

  刀王揮動著自己沒有雙刀的雙臂。

  刀王開始懷疑自己,刀王是炎黃貴胄,刀王是炎黃血脈,刀王努力想登天,大元根本不會給刀王開這扇門,刀王發現韓林給他打開他渴望的那扇窗。

  韓林說他是炎黃血脈,韓林說他是炎黃貴胄,韓林娶了傅紅霞那姑娘為妃。這個韓林才是刀王要效忠的君王,可是韓林來的太遲了,刀王都快一百歲了。

  刀王滿懷希望的持刀戰鬥了一輩子,卻發現大元根本不是他該效忠的朝廷。韓林才是,大宋朝廷才是,可是刀王老了,刀王都快一百歲,這是命運在和刀王開玩笑嗎?快一百歲的刀王能改弦易張嗎?

  刀王已經想明白了,刀王只是無法承認自己一輩子都做錯了,刀王的思想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就像一個人的血壓,本來是低血壓,突然受刺激了,血壓超級高,身體瞬間失控;刀王這是心底受到了刺激,思想失控了。老傅和兒子傅友德死死的抱住刀王,安撫刀王。

  刀王的身體如同一個喝的大醉的人,刀王的腦子卻開始清醒。

  “我要見韓林。”這個念頭在刀王的心裡非常強烈,刀王的身體卻非常的虛弱,說出這句話時,竟然有些奄奄一息,竟然有些要臨終留遺言一樣,老傅和兒子不敢耽誤,拚命敲打牢房門。只是一群死囚,怎麽可能想見誰,就見誰。死囚情緒不穩定,這在監牢裡太常見了,個個都想見皇帝,個個都想皇上大筆一揮,來個特赦。

  刀王想見韓林,也就只能想一想了。刀王突然發現自己等不起了,自己都快一百歲了,自己效忠的第一個大元皇帝是忽必烈,自己效忠了十幾個大元皇帝了,老天都不會給自己機會,再去效忠一個大宋的皇帝,

那樣的話,老天都會羨慕刀王了,刀王不敢再奢望了。  “傅重山、傅友德,我們雙刀門血勇之輩,卻誤在血脈二字上,這些年老夫自認手中雙刀為兒孫劈砍出了上升的路徑,卻不曾想,韃虜在根子上也是要看血脈,韃虜的黃金家族,其實就是血脈最純正的成吉思汗家族。老夫在近百年中,平定反元叛亂無數,也無法躋身重臣行列,原來是咱們的血脈在韃虜眼裡只是第三等和第四等。老夫錯了,老夫的一生就是一個笑話。老夫死後,墓碑上不要使用韃虜的年號和官銜,也不要提老夫的所作所為,老夫羞愧啊。”

  “弟子遵命。”

  “傅重山、傅友德,我們雙刀門創派祖師心中有一座高山,就是他的師傅和長官李世輔。李世輔生於大宋延安府。延安府陷於大金之手,李世輔先在大金為將。後率領延安兵馬歸劉豫的大齊朝廷指揮。大齊朝廷被大金廢除,李世輔被大金任用為同州承宣使,李世輔的父親帶家人歸宋,被金兵追殺,全家二百余口,死於金兵之手。李世輔帶祖師等二十六人投靠西夏。李世輔在西夏一戰立威,生擒久為西夏之患的金將青面夜叉,一舉扭轉西夏對金作戰的不利態勢,西夏以李世輔為延安招撫使,起兵二十萬攻伐大金。李世輔後與西夏交惡,西夏以鐵鷂子進攻李世輔,李世輔揮舞雙刀,帶本部兵馬殺入鐵鷂子戰陣,打敗西夏鐵鷂子軍,西夏鐵鷂子軍被殺或踐踏致死者超過一萬人。李世輔獲得西夏鐵鷂子軍戰馬和鐵甲,組成了四百多人的重騎兵部隊,李世輔在亂世有了堅實的根基,部隊也擴充到幾萬人。李世輔投奔四川的吳玠,做了大宋的承宣使。歸宋二十年,李世輔戰功顯赫,大宋擢李世輔為太尉,詔賜李世輔五子金帶。巔峰的那一戰,李世輔部的二百騎兵就曾經能先殺退五千金軍,又迎戰第二撥兒上萬金兵。等李世輔親率本部出戰,揮舞雙刀,從早上殺到中午,金兵損兵折將,大金的的那一次舉國南侵,因為李世輔部的善戰而大敗。後來李世輔戰敗,祖師被俘,大金委任祖師為高官,祖師就在大金開枝散葉,創立了雙刀門,傳到我這一代,已經是第五代了。我們雙刀門博得是高官厚祿,從不介意是誰的朝廷,大金被韃虜滅國,韃虜的忽必烈創建了大元,我們又做了大元的將軍。看來我們錯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雙刀門當效力於韓林的大宋朝廷,至少他韓林娶了我們雙刀門的姑娘,把我們雙刀門的人當親家,我們雙刀門也是炎黃貴胄,不是大元的鷹犬。”

  “弟子謹記在心了。師公,你先歇息歇息,保養好身子。那韓林明言不會加害師公。若要加害師公,就不會把師公從益都押解到南陽了。”

  “但願有見到韓林的那一天。老夫一生的罪孽,老夫要向大宋謝罪。”

  “師公,韓林娶了我們雙刀門的姑娘,就是要跟師公和解。韓林已經以皇帝之尊,和咱們結親,弟子擔心韓林另有所圖。”

  “傅重山,你所言不虛,咱們靜待皇帝陛下的召喚吧。聖人言,朝聞道夕死可矣。事已至此,老夫處之坦然。”

  當監獄書吏所做這份監聽記錄輾轉傳到韓林手中時,韓林一聲長歎:“造化弄人,若要認命,至少得命好,刀王還是幸運的,可憐那李世輔,英雄一世,最親密的部下都看不清他的本心。雙刀門敬仰李世輔,卻認為李世輔所為,只是為了博上位,卻不知道李世輔滿門忠烈。刀王大謬矣。”

  韓林放下手上的事情,帶著越女劍的紅姐和張姐,徑直來到南陽監獄,發現傅紅霞也來探視,只是傅紅霞一臉的沉思,看來是夾在父家和夫家之間,還想要兩邊周全,是不太容易。

  “紅霞,隨朕進去吧。”

  “好。”

  韓林來之前,心中急著要替李世輔證清白,看見傅紅霞輾轉沉思的樣子,韓林把事情從刀王的視角一想,也許像刀王一樣看李世輔人不在少數,一千個人的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從大宋皇家來看,自然想看到更多的忠臣良將;世家大族可能更關心這個李世輔是怎麽在亂世苟全性命,保一家的平安。韓林也看了很多成人的童話,比如那個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在鐵木真身邊長大的郭大俠,放棄金刀駙馬的榮華富貴,在襄陽率領江湖俠客保家衛國,韓林也曾經為郭大俠落下仰慕歎息的熱淚。只是後來有學者考究,鐵木真的身邊的確有一個炎黃名將郭子儀的後代,名叫郭侃,從小在韃虜勳貴家中長大,弱冠即為百戶,參與伐金,參與韃虜西征,獨領一軍,在西亞破城三百余座, 戰功之盛,被敵人譽為東天將軍,郭侃一生為韃虜攻下七百多座城池。像極了郭大俠的前半生。然而後半生卻時像極了楊大俠的父親,郭侃上疏忽必烈,建國號大元、築都城大都、立省台、興學校等二十五事以及平宋的策略,大略是攻克襄陽,而後直取臨安,孤立釣魚城。然後忽必烈就這麽做了,郭侃也以萬戶長的身份參與攻破襄陽城,做了韃虜的江淮大都督。這個郭侃不但沒有守襄陽,反而是破襄陽的主謀和打手。造化弄人,成人童話麻醉人,只是韓林要面對刀王,要面對北方的世家大族,這些都是不容回避的尷尬。

  傅紅霞先進了刀王的牢房,刀王卻直言要見韓林。

  韓林像傅紅霞一樣在牢房外輾轉沉思,傅紅霞請韓林見見刀王。

  韓林跨進刀王的牢房,傅重山和傅友德就跪下三呼萬歲,刀王也跪下,又三呼萬歲。

  “各位請起,從大宋到大元,期間有大遼、西夏、大金、大理等王朝並立的年代,大宋皇家尚且狼狽不堪,天下百姓更是生靈塗炭。朕欲複興大宋,重振漢唐雄風,再現炎黃貴胄的泱泱大國。各位可願共襄大業?”

  “官家,在你來之前,老夫等隻覺著陛下所圖者大,而今陛下所言複興大宋,重振漢唐雄風,再現炎黃貴胄的泱泱大國。老夫佩服,老夫等願效死力。”

  “好,朕相信你們。”韓林發現自己的一大堆說辭,都用不上了,若有緣份,三言兩語便可交心;若無緣,敲破木魚也無用,大雨無法侵潤失去根的草木,發自內心的願景才是一個人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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