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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舞命運之刻》四十:2把刷子的憂鬱
  河水潺潺,不論晝夜,見證著「日常」和「非日常」。  也不知是誰定下的規矩,只要是回憶、憂鬱的人,就一定會去看海或是看河。

  趴在河邊的護欄上,Lancer靜靜地看著河水。

  白天的平靜,和晚上的激烈戰鬥相比簡直就是恍如隔世。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親眼見證,誰都無法想象,這個看上去這麽平靜的城市的「背面」,竟然有那麽殘酷的戰爭吧?

  不過,Lancer並不是會那麽聖母地去在意這場戰爭多麽殘酷的人。

  他感到憂鬱的是,他自己的事。

  只是看著河面,心情就能夠平靜下來。

  他參加聖杯戰爭的理由,並不是為了獲得聖杯,至少不是為了他自己獲得聖杯。

  迪盧木多-奧迪那,作為騎士,他的一生恐怕可以用「亮麗不精彩」形容吧?

  他的死,是來自於他的「背叛」。

  作為「騎士」,他無法拒絕來自女士的請求。

  但是他接受了女士的請求,就背叛了他的主君。

  兩頭皆殺的選擇,決定了他的悲劇。

  他並不後悔這樣的人生,但是,他依然希望著,能夠重新貫徹「忠誠」。

  於是他參加了聖杯戰爭。

  如果光是從「願望」來說,Lancer恐怕是這一期聖杯戰爭中,最適合Master們使用的Servant了吧。

  他參加聖杯戰爭的願望,並不是為了獲得聖杯實現自己的願望,認識希望「替自己的君主獲得聖杯,並且親手奉上」。

  可以說,他的願望並不是需要奇跡才能實現,倒不如說是必須親自努力才能實現的。

  但是,這個願望,如今看起來卻好遙遠。

  Lancer感到了無力。

  在智計方面,別說是被Saber噴了個半死,就連自己Master都比他要技高一籌。

  如果說這方面還可以用「計謀本來就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來開脫的話,那麽武力方面的打擊就是致命的了。

  最為自豪的武勇,相比起之前見到的,參加聖杯戰爭的其他英雄們,都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

  別說是屹立於頂峰的三位金光閃閃的英靈了(還真的都是金閃閃哎),其他的英靈們也都是擁有著各種令人驚歎的神技,相比起來,他的雙槍和槍技,實在是有些不夠看。

  這樣的自己,真的還有資格陪伴在Master的身邊,為Master送上忠誠嗎?

  更進一步說,這樣的自己,真的還有資格作為Master的Servant嗎?

  對於這樣的自己,Lancer感到恐懼和無力。

  看著起伏的河面,Lancer的眼神開始變得晦暗了起來。

  任何時代,任何時候,只要有存在兩個以上的存在,就必然會產生對比。

  一定會有處於「最弱勢」的一個,而這次聖杯戰爭,無疑這個名額就落在了Lancer的頭上。

  黑色的心情在蔓延。

  “不行!!!”

  然後,就在Lancer一邊自我厭惡一邊出神的時候,從他的背後出現了陌生的聲音。

  如果是平時的話,Lancer是絕對會注意到的,但是,現在的Lancer處於無防備狀態。

  從他的背後,一個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嚴實的衣服裡的可疑身影衝了過來。

  像是粽子一樣嚴嚴實實的人,

一邊大叫著一邊向著Lancer伸出了手。  “哎?”

  直到那人碰到Lancer背後的瞬間,Lancer才反應過來。

  然後,那個人似乎是想要扯住Lancer的樣子,但是要知道,高速運動的情況下如果發生碰撞……

  “啊咧?”

  Lancer感覺到了失重感向著全身席卷而來。

  啊,這種感覺真是太熟悉了,這是飛起來了的感覺吧?

  就算是英靈,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體驗「飛行」的感覺呢,尤其是這種身不由己的「飛行」。

  也不知是哪根神經接錯了的Lancer一邊飛在空中,一邊這樣感歎著。

  然後,他穿越了境界線,到達了令人窒息的另一個地方。

  也就是他從剛才就一直看著的河裡……

  ===槍兵打撈中===

  “啊……抱歉抱歉……”

  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將Lancer推下去的元凶一邊「啊哈哈」地撓著頭笑著說道。

  “剛才你那種表情,我還以為你要跳下去呢……”

  “沒關系,是我的問題,讓您誤解了……”

  全身濕透的Lancer一邊抖去多余的水,一邊反過來道著歉——雖然濕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挺不舒服的,但是對於英靈來說不用擔心,衣服上的水很快就會被同化成乙太因子消失的。

  「雖然的確掉下去了,而且還是被推下去的……我剛才的臉色到底是多難看啊……」

  一邊這樣在心中嘀咕著,Lancer一邊擰了擰頭髮上的水。

  當然,前面的吐槽是不可能說出來的,至少對於Lancer來說是說不出口的。

  雖然聲音被那可疑的口罩擋住了有點模糊,但是可以聽出是女性的聲音。

  而且,可以聽出這個人的目的並不是要將他推下去,只是好心辦了壞事而已。

  一方面是善意的誤傷,同時又是女性,作為騎士的Lancer實在是無法說出太重的話。

  仔細想來,當初會導致他的悲劇的,或許也就是這種性格吧?

  “不過,會露出那麽可怕的表情,一定是遇上非常煩惱的事情了吧?”

  全身包裹在衣服裡的少女好奇地說道,完全沒有顧忌這個有可能算是打聽別人隱私的問題。

  “啊……只是對自己感到無力而已……”

  Lancer握了握拳頭。

  一如既往感覺得到力量,但是這份以往感覺很強大的力量,此刻卻讓Lancer隻感覺可笑。

  “和Ma……上司的合作,總是沒法跟上腳步,所以……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能走到最後了……”

  “啊……是嗎是嗎?你也是這樣嗎?”

  一旁的少女一副「嗯嗯,我懂的」的語氣,抄著雙手點了點頭。

  “「也」?”

  Lancer眨了眨眼,很敏銳地抓住了少女話語中的關鍵詞。

  “嗯……嘛,說實話,我也是呢……總是感覺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跟在後面看著,什麽都不能做……很討厭吧,這種感覺?”

  雖然說帶著大大的墨鏡,就連臉都被擋住了,但是Lancer仿佛可以透過那漆黑的鏡片,看到藏在那後面清亮的眼睛。

  雖然這身打扮很可疑,但是不知為什麽,Lancer感覺得到少女的真誠。

  這並不是在說謊,少女是真的在以一個同樣處境的人的心情在回應著他。

  別說是現在,恐怕就算是過去,這樣的相遇也不會很常見吧?

  “不過呢……我可不會露出那種難看的表情來哦!……痛痛痛……你的皮好厚哦……”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用力一巴掌「啪」地拍在Lancer的背上,似乎是想要強迫Lancer挺直腰,但是直接的結果就只是自己手痛而已……

  “因為,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嘛,所以每個人,都肯定會有無力的時候……現在只是剛好碰到了你在無力,而其他人還不是的時候而已嘛……如果一直這樣憂鬱下去,好不容易擺脫無力感的機會可是會就這樣逃走的哦?”

  揉了揉發疼的手掌,少女笑著說道——雖然看不到笑的表情,但是那語氣應該是笑了沒錯。

  毫無彎曲的直擊球,讓Lancer愣住了。

  “既然跟不上,就更努力地去追嘛!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哦!如果沒有「過程」的話,結果什麽的根本不存在嘛……還是說,大叔你是隻喜歡結果的類型?”

  套在手套裡的食指點著大概是臉頰的位置,只是這種萌系動作,被一個全身上下全都是衣服的人做出來,實在是沒什麽萌感。

  “結果……和過程?”

  “嗯!因為,不管怎樣的人生,一直往後延伸,都會變成一片漆黑不是嗎?相比起注重結果,還是看看過程比較好吧?與其去想怎麽有一個漂亮的結尾,還不如去想想怎麽漂亮地一直走到結尾不是嗎?”

  明明是一副神秘的造型,但是少女的言行實在是和這一身不搭配的開朗。

  注意過程嗎?

  也是呢……所謂的「忠誠」,本身就不應該是隻注意結果的東西才對。

  到底是應該以「整個過程都不背叛君主」為條件,還是以「整個過程都忠心耿耿」為條件參加這場聖杯戰爭呢?

  如果只是在意力量的話,如果只是獲得勝利,那真的算是忠誠嗎?

  還是說,為了主君用盡最後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忠誠呢?

  “原來如此,受教了,不知名的小姐。”

  對著這名陌生的少女,Lancer微笑著送上了最為誠懇的感謝。

  思想的死胡同,通常很容易就能看透,但是也是最難看透的。

  他缺少的,就是這樣一次簡單的點破而已。

  “說起來,從剛才就很在意……恕我失禮,您這身打扮是……?”

  不管怎麽看都很奇怪。

  雖然說天氣的確有點冷,但是絕對還沒有到這麽冷,需要包裹得這麽嚴密的程度。

  “啊……這個是病的原因啦。”

  一邊這麽說著,少女一邊將墨鏡輕輕抬了起來,露出了那不正常的白色皮膚和粉色雙眼。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也足夠讓Lancer看清楚了。

  也就是這一瞬間,少女的眼睛已經因為對於那瞬間的陽光感到不適而眯了一下。

  “從小就不能曬太陽的病呢……也因為這個原因,我以前都是在房間裡度過的哦?”

  明明是說著自己的殘酷病症,少女的語氣卻完全沒有「啊啊,我好可憐哦」的感覺。

  這並不是故作堅強的強顏歡笑,Lancer可以清楚地聽出來,那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不在意」。

  “失禮了……”

  “唔?不用在意哦,這樣也挺漂亮的不是嗎?別人想要還得不來呢。”

  少女笑著擺了擺手。

  “令人讚歎的堅強……”

  “堅強?為什麽?”

  對於Lancer的讚歎,少女卻不明白地歪了歪頭。

  “哎?因、因為……通常這樣的狀態,不是都會比較悲觀嗎?”

  “悲觀?為什麽?”

  少女的反問,再次將Lancer噎住了。

  為什麽?

  是哎,為什麽呢?

  得病的人通常會比較悲傷,這應該是常理才對吧?

  但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反問,通常也就是最難回答的。

  “……因為……身體不如別人,有很多事不能做,會覺得不公平?”

  愣了半天,Lancer勉強找出了一個大概比較合理的理由。

  “可是我因為體弱所以可以專心學會最喜歡唱歌和音樂哦?很公平不是嗎?”

  這麽說著的少女從身旁放著的包裹中拿出了小提琴。

  雖然Lancer並不懂行,但是也看得出,那是很昂貴的好琴。

  光是看光澤就知道,不僅是好琴,而且還是很認真地保養著的東西。

  “音樂嗎……我記得那時十分高貴,而且還必須是擁有天賦之人才能夠學習的技術……您還真是令人敬佩的人呢……”

  Lancer笑著說道。

  這位騎士先生完全忘記了他身上還背負著名為「愛情痣」的詛咒,毫不掩飾地釋放著他作為帥哥的魅力……

  但是,就在那詛咒到達少女眼中之前,少女就將視線轉了過去。

  就像是武俠小說中,很多愛劍的劍客會說自己的武器「出必見血,空回不祥」,哪怕是割破自己手掌也必須見血一樣,少女也同樣,從來不會毫無意義地拿出自己的琴看一下或者是展現一下就收回去。

  既然拿出來了,那麽就演奏吧——反正也不是很忙,河邊又是很適合抒發藝術情緒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少女也有些憋得慌。

  自從來到冬木市召喚出Pucelle之後,少女就忙著和Pucelle一起到處消滅魔物,完全沒有拉小提琴的時間,這對於少女來說無疑是最殘酷的「刑罰」。

  所幸今天能夠休息一下了,美間小姐答應了要幫她查看,反正白天也是不用戰鬥的,只是偵查的話也不用她時刻陪在Pucelle的身邊。

  而且,這個人也很需要稍微「治療」一下的樣子。

  只是解脫了思想什麽的,還不足以讓一個人重新振作起來。

  伸手試了兩下音準,調整了兩三下,輕輕地將琴弓搭在琴弦上。

  琴聲就像是絲綢一般,隨著琴弓和琴弦的摩擦慢慢地飄散了出來。

  Lancer不由得閉起了雙眼。

  不僅是Lancer,就連周圍路過的人都不由得為之駐足,甚至飛過的鳥都落了下來。

  音樂這種東西,本身就擁有著神奇的功效。

  倒不如說,「藝術」這種能夠影響人的情緒的存在,都擁有著神奇的「能力」。

  在希臘傳說之中,有一段登場的英雄最多,堪稱群英疾走的傳說,那就是伊阿宋奪取金羊毛的故事,在故事之中,有出現過舵手提費斯、作為主角的伊阿宋、擁有千裡眼的林扣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阿喀琉斯之父的珀琉斯、埃阿斯的父親涅琉斯、忠貞之妻阿爾刻提斯及其丈夫阿德墨托斯、殺死卡呂冬野豬的墨勒阿革洛斯,天才的歌手俄耳甫斯,帕特洛克羅斯的父親墨諾提俄斯,後來當了雅典國王的忒修斯和他的朋友庇裡托俄斯,赫拉克勒斯的年輕朋友許拉斯,海神波塞冬的兒子奧宇弗莫斯和小埃阿斯的父親俄琉斯等……

  其中,之所以能夠獲得有巨龍守護的金羊毛,作為歌手,之後更化身為天琴座的俄耳甫斯用音樂讓巨龍睡著功不可沒。

  在金羊毛的傳說之後,俄耳甫斯的妻子被毒蛇咬傷而死,悲痛欲絕的俄耳甫斯拿出金琴震顫地彈出一曲歌,那琴聲就連冥頑的石頭都為之流淚。為了再見見妻子,他不惜自己的生命,舍身進入地府。

  地府是一個淒慘可怖的境界,那裡黑暗冷酷、悲涼愁慘。

  俄耳甫斯用他的琴聲打動了冥河上的艄公,馴服了守衛冥土大門的三頭惡狗,連復仇女神們都被感動了。最後他來到冥王與冥後的面前,請求冥王把妻子還給他,並表示如若不然他寧可死在這裡,決不一個人回去。

  雖然這次地獄救妻的感人故事最終以悲劇收場,但是也證明了,好的音樂威力是多麽可怕。

  就連看著河水也只能平靜卻不能恢復的心情,隨著柔和如的手一般的樂曲,慢慢地在痊愈。

  音樂持續了大約有兩個小時,而在音樂結束以後,Lancer又沉浸在余韻之中大約十多分鍾才緩過神來。

  “怎樣?心情好一些了麽?”

  少女笑著說道。

  “啊……好多了。”

  “這就對了嘛!這個世界可是還有好多美好哦,如果只是陰暗著眼睛,可是什麽都看不到的哦?……啊咧?已經這麽晚了?又要被罵了……”

  這樣說著的少女尷尬地看了看天色和手表。

  “被罵……是說您的同伴嗎?就是您之前所說的,想要幫上忙但是幫不上忙的人嗎?”

  Lancer一愣。

  如果是為了自己而讓這位女士遭到重要的同伴責罵,他可會過意不去的。

  “唔……嗯,Pucelle如果認真起來很可怕的哦……而且最近似乎總是心不在焉的……讓她多余擔心的話我可會過意不去的……”

  少女頭疼地撓了撓後腦杓。

  “那麽,我先走了哦,你一個人不要緊吧?晚上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冬木晚上好危險的……”

  這麽說著的少女一邊仔細小心地將小提琴放到隨身的包包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啊,多謝您的善意,夜晚也請您多加小心。”

  微笑著,Lancer目送著少女的離開。

  可以感覺得到,雖然只是匆忙的一句,但是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少女和她口中名為「普傑爾」(音譯)的夥伴那深深的信賴和羈絆,還有,自己的愚蠢。

  為了達成履行忠義的目的而忘記了本質,被過去和未來所困擾而不去理解「現在」。

  明明「昨天」已經「過去」,「明天」尚且「未來」,唯有「今天」是「現在」,是為了彌補過去,為了構建將來的「禮物」。

  雖然說不定晚了一點,但是至少有信心了。

  不論是否能夠獲得勝利,在那之前要考慮的,應該是如何才是全心全力地奉上忠誠才對,不是嗎?

  ===

  作者語:本章其實是來自fate/zero黑的漫畫來著,原作是龍之介和Lancer之間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但是好歹讓貝露治愈一下可憐的槍兵吧……求書評求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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