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能夠找到「莫求緣是芙洛夕咜」的證據，因為從一開始並不存在的人，是芙洛夕咜，而不是莫求緣。”　　隨著這句話，在莫求緣的身上開始騰漫出銀白色的氤氳。

　　在氤氳之中，有一個虛幻半透明的影子，緩緩在莫求緣身上閃動著。

　　雖然是一瞬間，但是蓋拉德麗爾的臉色已經在那個瞬間變得一片鐵青。

　　在莫求緣的臉上，浮現的是另一張面孔。

　　一張她絕對不可能認錯，更絕對不可能忘記的面孔。

　　芙洛夕咜的面孔！

　　“……我本來想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看看你能不能在最近距離下得到答案——畢竟你都已經得到類似的答案了，相比要得到這個正確答案應該不難才對——但是，你對感情的控制、對輕重的分析，都太差了……”

　　兩張面孔同時開口，兩個聲音相互重疊，蓋拉德麗爾忽然發現，莫求緣和芙洛夕咜的聲音原來很相似。

　　“來人！”

　　蓋拉德麗爾的第一反應，叫人。

　　但是，不要說是應該隨傳隨到的其他殺手，就連一直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維賽希爾都沒有任何的動作。

　　一瞬之間，在「明珠樓主」的心中閃過了一絲明悟。

　　“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莫求緣散去滿身氤氳，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輕輕端著紅茶杯，微笑著說道。

　　她的笑容是如此溫柔，就像是安撫噩夢中驚醒的孩子的母親一樣，充滿了讓人親近的感覺。

　　但是，蓋拉德麗爾並不是從噩夢中驚醒，而是墜入噩夢之中。

　　這個「噩夢」，其名為「現實」，其意為「真相」。

　　“你……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芙洛夕咜，你算計我！”

　　蓋拉德麗爾後退了三步，又後退了三步，接著再次後退了三步，踉蹌著撞倒了身後的欄杆。

　　“沒錯，我算計你，從你的反叛開始，我就在算計你，就在考驗你……連我的考驗都無法通過的人，怎麽能讓你掌管明珠樓呢?”

　　莫求緣歎息著搖了搖頭，一副「我對你可是一片苦心啊」的表情。

　　“你根本就沒有想讓我掌管，你根本只是在戲弄我！像是貓在吃掉老鼠以前的行為一樣戲弄我！”

　　指著莫求緣，蓋拉德麗爾大聲地說道。

　　她的聲音很高，聲調都不自覺地上揚。

　　那並不是憤怒，那是恐懼的象征。

　　人，或者說是大部分的生物在恐懼的時候，總會有一種自我保護的下意識行為，也就是「虛張聲勢」。

　　恐懼到了極點的時候，情緒是最不穩定的時候。

　　這種情況下還能冷靜思考的人很少，而蓋拉德麗爾很顯然不屬於范圍內。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是阿爾托莉雅那樣，從莫求緣處習得了所謂的「真正的勇氣」。

　　就像是貓在恐懼的時候會一邊發出嘶吼聲一邊炸毛弓腰讓自己看上去變得更大一樣，人在恐懼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提高聲音，同時因為情緒的不穩定，聲音會發生走調。

　　“哎呀，你到現在才明白，真是太讓我失望了……那麽，你就只剩下一招的活命空間了，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勇氣，與殺死我的決意?”

　　莫求緣搖搖頭，然後溫柔地笑著。

　　溫柔得不像是在說「我要殺了你」這樣台詞。

　　但是，蓋拉德麗爾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莫求緣身上散發出來的「劍意」。

　　不會錯的，那是只有芙洛夕咜才有的劍意。

　　還沒有出鞘就已經足以斬斷鋼鐵，還沒有拿出劍就已經足以讓人感到鋒芒刺骨。

　　她是認真的。

　　蓋拉德麗爾感到恐懼。

　　在莫求緣身上散發出來，向她傾斜過來的是毫不留情的殺意。

　　由於緊張和恐懼，體內的激素分泌出現了紊亂，讓蓋拉德麗爾甚至開始想嘔吐了。

　　“不用那麽害怕也可以的嘛……來吧，出劍，然後我們做朋友吧，蓋拉……或者你殺了我，你就可以成為真正的明珠樓之主……不會再有人能夠威脅你……來吧……”

　　就像是搖籃曲一樣溫柔的聲音，說著像是安撫一樣的話語。

　　但是，蓋拉德麗爾的恐懼並沒有減少。

　　仿佛她只要伸手拿出摩醯，頭和身體就會在那一瞬間分開。

　　簡直就像是被洪荒猛獸瞪視著一般。

　　所以，蓋拉德麗爾選擇的是——

　　逃！

　　只要逃走了就是勝利！只要活下來就好了，其他的什麽都不用在意！

　　恥辱也好，不甘也罷，這些心理上的空缺只要之後再補回來就好了，但是性命只有一條！

　　活著的才是真正勝利，不管如何，死亡就等同於失敗！

　　之前的連環九步後退，雖然也有心理因素在其中，但是蓋拉德麗爾也是故意連續後退這麽多步的。

　　此時的她，已經站在了半開闊式的房間邊緣，身後就是欄杆，再後面，就是明珠樓外了。

　　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蓋拉德麗爾腳下用力，以靠在腰上的欄杆為軸心，猛然向後轉動了一百八十度，整個人就像是跳水一樣，以最危險的方式，頭朝下的跳出了房間外。

　　“哎呀呀，還真是意外的逃走方式……嘛，雖然只是說說而已……”

　　看著蓋拉德麗爾逃走，莫求緣搖了搖頭。

　　身在空中，蓋拉德麗爾抽出了佩劍摩醯。

　　這把劍是莫求緣，不對，是芙洛夕咜送給她的佩劍，作為她任務完成出色的獎勵，但同時也是她用來對抗芙洛夕咜的武器。

　　劍身由數十片同樣形狀的金屬段組成，每一片都是用特殊的金屬打造，在碰撞時能夠發出奇特的噪音;而串聯這些金屬段的，則是一條特質的「筋」。

　　具體材料蓋拉德麗爾並不知道，但是那的確是具有極強延展性和能動性的材料製作的，除了能夠讓蓋拉德麗爾完美操控這靈活的劍身以外，更是如今她逃走的關鍵。

　　甩手之間，摩醯的劍身就像是繩索一樣緊緊扣在了其中一層的牆壁上，然後蓋拉德麗爾就利用這具有極強伸縮性的「繩子」的特性，以嵌入牆壁的「點」為軸心，將向下衝的力量全部轉向了橫向。

　　這不僅讓她免於摔死，更讓她在水平方向上有了一個極高的初始速度。

　　蓋拉德麗爾在收回摩醯的瞬間，表情冷靜了下來。

　　「還不行……還要往前一點……還要繼續慌張下去……」

　　自己還沒有完全敗北。

　　既然莫求緣是芙洛夕咜的話，那麽就還有勝機。

　　蓋拉德麗爾之所以敢產生招攬莫求緣的想法的原因。

　　在她懷裡，隨身揣著一卷羊皮紙。

　　《三國異聞》，之前一段時間拿到的書。

　　從魔女摩高斯那裡。

　　摩高斯為了能夠留下類似「詛咒」一樣的效果，更是為了能夠更方便地在莫德雷德成功被「製造」出來以後讓他獲得王位，所做的能夠削弱莫求緣產生的威脅的「保險」，就是這本書的散播。

　　雖然並沒有來得及散播到太多地方，但是蓋拉德麗爾的確是拿到了這本書，並且也和摩高斯一樣，從書中的情節推測到，醉青燈其實就是莫求緣這件事。

　　而在書中，還記載著一點。

　　醉青燈文武雙全，但是有一個很大的「破綻」。

　　她揮劍的時候，有一個十分大的壞習慣，就是她的劍術雖然極強，但是出招時總會習慣性地先去彈劍穗。

　　這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芙洛的劍術「求瑕劍勢」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需要情緒很平靜的情況下才能夠使用。

　　雖然書中並沒有提到求瑕劍勢，但是曾經提到過，醉青燈的劍術是從奕劍術發展來的，而奕劍術本身就需要平靜的心境，雖然醉青燈能夠輕易使用奕劍術，但是卻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駕馭她自己創造出來的更高一層的劍術。

　　所以這個動作，是幫她將情緒迅速歸於「無」的「開關」。

　　雖然說她在劍穗上的確加上了魔術的效果，但是那是在她為了掩飾這個壞習慣而加上的。

　　「還有勝機……在那之前，先要讓她無所防備……」

　　一路狂奔，由於風壓，頭上的雙馬尾其中一條也因此散開，披散了下來，顯得有些狼狽……不對，是很狼狽。

　　「逃得掉最好，如果逃不掉也還有勝機，沒錯，還有勝機，所以我要冷靜，一定要冷靜，我並不是毫無退路，我還有殺掉芙洛的機會，我還沒有走入絕路！冷靜下來，一定要冷靜。」

　　蓋拉德麗爾不斷地催促著自己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

　　但是做不到。

　　表面上的狼狽，實際上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蓋拉德麗爾自己都不知道。

　　就算是還存在的勝機，也只是極微小的而已，要正面殺死芙洛，對於蓋拉德麗爾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可能的事了。

　　相比之下，還是先逃出去比較靠譜。

　　只要逃出了這個森林，接下來就好辦了。

　　森林范圍內有明珠樓特有的感應魔法陣，行動方向很容易被掌握，但如果逃出了森林范圍，蓋拉德麗爾就有自信能夠逃過芙洛夕咜的追殺。

　　但是就在她這樣想著的時候，前方的生路已經被截斷。

　　在蓋拉德麗爾前方，是一個銀白色坐著輪椅的身影。

　　莫求緣已經完全變成了芙洛夕咜的樣子，如果不是她一直坐在輪椅上，蓋拉德麗爾甚至都無法認出她是莫求緣來。

　　直到此刻，蓋拉德麗爾才明白「芙洛夕咜」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你竟然選擇放棄最後一次機會，果然，你讓我太過失望。”

　　一手撫摸著架在扶手上的佩劍須羅吠陀，芙洛夕咜冷笑著說道。

　　“你根本就沒想過給我活路，我又何必聽你的擺布?”

　　蓋拉德麗爾一邊皺著眉說道，一邊迅速地摸上了摩醯的劍柄。

　　勝負只有一瞬間，必須抓住她彈動劍穗的那一瞬間。

　　只要在她彈動「開關」的瞬間攻擊，就能夠搶在她的劍出鞘以前將其刺死。

　　一手按著劍柄，蓋拉德麗爾異色的雙眼緊緊盯視著芙洛的雙手，就等她伸手去彈劍穗。

　　因為這一瞬間，芙洛是處於無防備狀態的。

　　雖然只是一瞬，但是也存在著。

　　但是，芙洛卻並沒有去彈動劍穗，而是一手撫動著劍鞘上的種子字，慵懶地笑了。

　　“其實，我可是真的想過給你生路哦?但是很可惜……如果你能夠沉得住氣，再稍微滲透一些以後再暴起奪權，而不是趁著我出門這種單純的隨機時機發作，我是真的會就這樣講明珠樓交給你的……你對於我來說，其實和阿爾托莉雅差不多，都是我的「學生」……但是很可惜，你沒能通過我的考驗呢……”

　　“……”

　　不回答。

　　沒有任何對話的必要。

　　蓋拉德麗爾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現在說什麽都是沒有意義的，她的話語只是為了擾亂自己的注意而已。

　　過去的事情怎樣都好，如果因此而感到後悔，那麽蓋拉德麗爾也不配掌理明珠樓這些年了——雖然根本沒真正地收服幾個資深成員……

　　“看來是放棄和我說話了嗎?那真是讓我受傷。”

　　芙洛輕笑了一聲。

　　然後，伸手握住了劍柄。

　　蓋拉德麗爾在那一瞬間，向著芙洛突進而去。

　　接下來她會因為習慣的原因去彈動劍穗，就算發現來不及，身體還是會習慣性地去重複做過太多次的事。

　　所以，抓住了，這一瞬的勝利！

　　蓋拉德麗爾很確定，以芙洛的手指和劍穗的距離，以及她和摩醯劍尖的距離，就算她避開，摩醯的劍刃也會像是毒舌一樣纏上她的脖子，將她的頭切下來。

　　贏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身體伴隨著劍光倒落下去。

　　“我是真的想放你一條生路，是你自己開了往生之門……”

　　芙洛夕咜輕輕將沾血的劍收進了劍鞘之中。

　　在她膝蓋上，蓋拉德麗爾靜靜地趴在她懷裡，就像是睡去了一樣安詳。

　　一劍封喉。

　　少女輕輕地幫蓋拉德麗爾扎好散掉的馬尾辮，又幫她把衣服和臉上的塵土拂去，動作輕柔無比。

　　“傻蓋拉……我騙你的啊……”

　　芙洛的臉上，是無比溫柔的微笑。

　　就像是午後看著趴在膝上睡覺的孩子的母親一樣溫柔。

　　如果除去她錦袍上逐漸暈染開的血跡的話。

　　“如果你真的能夠沉住氣的話，甚至我還能放你一馬，讓你繼續當我的學生……但是你卻自己送了上來……小蓋拉啊……你恐怕到死也想不到……”

　　伸手在衣領上輕輕一彈，原本暈染開的血跡瞬間像是灰塵一樣被撣到了一旁的地面上， 潔淨的錦袍依然一塵不染。

　　將蓋拉德麗爾的屍體交給一旁走過來的路娜，芙洛夕咜那溫和如風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三國異聞這本書的作者……那個「公子陌」……”

　　“就是我啊……”

　　===

　　作者語:嗯……所以連三國異聞的作者梗都爆出來了……這次的布局其實有兩個借鑒，一個是金光布袋戲那邊神蠱溫皇的任飄渺布局，另一個則是某談無欲的一蓮托生品……這個故事告訴了我們什麽呢?這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哦……就是「假貨害死人」，以及「不做死就不會死」呐……蓋拉德麗爾的戲份到此完結，接下來就是本卷最大的高潮部分了！……雖然劣者不確定是否能寫出那種感覺就是了……感覺完全把莫莫寫崩了?沒有哦，只是莫莫的區別對待而已……關於莫莫這樣喪心病狂的原因，你們可以理解為「水土不服」……另外關於聖杯的master征集問題……其實已經有好幾個預定名額是確定了的，所以其實只有四個左右……征收的master最好不是「為了願望才來爭奪聖杯」而是「為了參戰而來」……有點像是冒險家一樣的意思那種比較好……還有，書評區的加精量似乎不夠了，所以估計要到明天設……明天要坐飛機回家，所以暫停更新吧……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