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主,莫求緣在門前要求和您見面。” 維賽希爾打開樓頂的房門報告道。
在樓頂的半開闊式房間內,蓋拉德麗爾正在思考著什麽。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但是想必也是要怎樣找出芙洛並將其殺掉的問題吧?
只要芙洛夕咜還存在這個世界上一天,她就感覺像是有木刺卡入了皮肉之中一樣不得安寧。
因為芙洛夕咜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在明珠樓之中。
她不相信芙洛會因為她的反叛就此將明珠樓送給她,她還沒有前來將明珠樓奪回去一定是有原因的。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蓋拉德麗爾不喜歡,所以要除掉,將芙洛消滅消滅再消滅。
恐怕只有親手砍下了芙洛的頭顱,她才能夠安心地入睡吧?
但是,芙洛不僅是實力,就連算計的能力都在她之上。
所以她必須至少首先在算計上和芙洛站在同樣的層面上才行。
自己短時間內是無法達到這個程度的,但是如果有人幫忙呢?
和擁有著明珠樓的她不一樣,據她所知,芙洛是孤家寡人一個。
雖然有著莫求緣這個「朋友」,但是莫求緣卻並不一定這樣認為。
之前那次算計芙洛的交易就是證據。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和觀察,蓋拉德麗爾對於莫求緣的性格特點也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無利不爭」的性格。
不論是為了獲得明珠樓的支援而出賣芙洛,還是為了讓周圍勢力不戰而降屠城三天,都是極盡功利的做法。
或許在別人從感性的角度來看,是非常惡劣的行為吧?
但是那又如何?
莫求緣的確是為她自己所在的立場爭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雖然說現在很諷刺的是她因此被驅逐了,但這也正是招攬的好時機。
而且從蘇格蘭一戰上,可以看出兩人的關系依然很好。
雖然不知道莫求緣利用了什麽方法解除了芙洛對她的懷疑,但是至少這是可以利用的。
蓋拉德麗爾很清楚,莫求緣不可能就此罷手。
所以她需要支援,而明珠樓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又是一次很合適的交易,和之前幾乎一樣的交易。
明珠樓給予莫求緣支援,而莫求緣則幫明珠樓殺掉芙洛。
犧牲掉一個「曾經被自己出賣過一次了的朋友」,能換來一大群的強力援軍,這是何等劃算的交易,蓋拉德麗爾不信莫求緣會拒絕。
但是依然不能放松地相信她。
同樣是因為莫求緣那個無利不爭的性格。
她既然能夠為了利益出賣芙洛,那麽就能夠為了利益出賣明珠樓,出賣蓋拉德麗爾。
與狐謀皮,必須比狐狸更小心。
“讓她進來。”
端起紅茶,明珠樓主冷笑著說道。
“不用了,我已經自己上來了。”
但是就在維賽希爾還沒有轉身去帶路的瞬間,從她身後不遠處的走廊拐角傳來了聲音。
人還沒到,先是白光耀眼,照亮了整個本來只有少量火光照明的走廊。
從拐角處「走」出的,的確是莫求緣沒錯。
“雖然說是不錯的陣法排布,但樓畢竟是死的,就算裝上再多的機關,依然是死的……要讓我記住路線和機關的移動,只需要讓我走一次就足夠了。”
搖著羽扇,輪椅無人推動卻自行前進,銀青色的少女一派從容,
哪裡像是剛剛從卡美洛城中逃出來的危險分子? “被下了追殺令,居然還穿著這麽顯眼而格格不入的衣服,你也未免太大膽了。”
蓋拉德麗爾冷笑著說道。
莫求緣這個不請自如的行為,讓她感到不滿。
“看你的表情,想必是又失算了?我明明都又再給了你一個機會能夠攔截圍殺芙洛,但是你卻又再次放過。”
“——!”
聽到莫求緣的話,蓋拉德麗爾不由得咬了咬牙。
莫求緣說的是實話。
如果她不是選擇「確認」,而是選擇「圍殺」,將那條小路堵死,之後再派眾殺手圍殺,甚至不用殺手,將山頂炸掉,芙洛就算是有通天的能為,也逃不出去。
“我失敗,不是正中你的下懷嗎?”
明珠樓主緊咬銀牙怒道。
“真是冤枉,我一向是以誠待人的啊……我在得知你也派了人觀察地形以後,就立刻開動腦筋,緊急之下勉強想到這個危險的方法,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幫你布下能夠殺死芙洛的局,但是你卻就這樣錯放……唉,不過你的失敗倒是沒有出乎我的意料,只不過你的智慧是出乎我意料的愚蠢……”
銀青色的少女抬手摸了摸額頭,「哎呀哎呀」地歎著氣搖頭道。
她的臉上帶著無比委屈和失望的表情,就仿佛她得知自己沒有死在蓋拉德麗爾手中是多麽讓她感到委屈失望的事情一般。
“這是明珠樓,不是卡美洛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蓋拉德麗爾強壓著怒氣說道。
她是想要招攬莫求緣幫她殺死芙洛,不是想要和她鬧僵。
但是,莫求緣從出現到現在,就一直佔據著主動,挑撥著她的怒氣,而且每一句都是直戳她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失敗」、「愚蠢」。
簡直就像是高高在上的老師在評價學生不合格的作業一樣,而且還是態度非常惡劣的老師。
這種居於人下的感覺,讓蓋拉德麗爾感到無比地厭惡。
“說你愚蠢還不承認,太讓我失望了……”
“算了,不提這個……我想你會來找我,並不是來嘲笑我的吧?”
揮手打斷莫求緣的話語,蓋拉德麗爾端起紅茶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取回主動節奏才行。
“明珠樓是交易的地方,而你要提出的交易我也很清楚……只要你一直幫我到殺掉芙洛夕咜,我就讓明珠樓給你提供最大的支援。”
“嗯,轉移話題,不錯,至少懂得冷靜了……但是,如果我說不呢?我為什麽要幫你殺芙洛?”莫求緣
“因為你已經幫過一次。”蓋拉德麗爾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啊。”莫求緣
“你說如果我將你之前參與布局算計圍殺芙洛的情報放出去,你會怎麽樣呢?”蓋拉德麗爾
“哎呀,說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不是嗎?”
對於蓋拉德麗爾的威脅,莫求緣搖頭歎氣道。
這個反應真是莫名其妙,讓蓋拉德麗爾愣在了那裡。
“如果你真的信任我,那麽從一開始就不是提出要我「再幫你」,而是應該直接給予我支援才對……畢竟雖然沒有和你交易,我在蘇格蘭一戰的時候也舍命幫過你了不是嗎?”
銀青色的少女不滿地擺了擺手。
“我當然沒法信任你,因為你的計劃,都是不可行的。”
話題又轉了回來,這讓蓋拉德麗爾很是不滿地皺了皺眉。
“你在給自己找借口嗎?”莫求緣
“我在質疑你的目的。”蓋拉德麗爾
“你之所以質疑我,之所以在蘇格蘭一戰的山上錯過機會,就是因為你在懷疑我是不是芙洛夕咜,所以你並沒有足夠地信任我的計劃,所以雖然表面上是帶動了大量的殺手,其實根本就沒有觸及明珠樓真正的實力……在洛特王叛亂的時候也是,雖然表面上派出了大量殺手圍殺芙洛,其實暗中還有不少的殺手在周圍警戒,警戒我,或者說是芙洛有沒有暗手……可惜,芙洛安排影響地氣引起地動的暗手太過遙遠,讓你防不勝防。”莫求緣
“……沒錯,我不信任你,雖然我相信你不是芙洛,但是我也還是不信任你……就像你能夠為了交易出賣芙洛一樣,我沒有辦法不認為你會同樣為了交易而出賣我們明珠樓。”
蓋拉德麗爾冷笑著說道。
倒不如說,她不信任任何人。
凡是和芙洛有關系的,她都不信任。
“倒不如說,你更不認為我不會出賣的,是你吧?真是冤枉,我和你交易的目的其實一直都很簡單,就是希望你能夠讓我對你刮目相看……”
莫求緣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搖著扇子,滿不在乎的樣子。
兩人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且是十分有趣的對比。
正常來說,蓋拉德麗爾應該是佔據主動才對,因為現在失勢的是莫求緣,有求於人的應該是她才對。
但是兩人之間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彼此交換了立場一般。
“你當我是小孩子那麽好騙嗎?”
“唉……我以誠待人,人卻總是懷疑我的誠意……難道你認為,我有心害你嗎?”
對於蓋拉德麗爾的言辭,莫求緣嗤笑道。
這句話,再次讓蓋拉德麗爾一愣。
而就在她一愣的這一瞬間,整個對話的主動權,就全部落入了莫求緣的手中。
“我再問你,你又為什麽確認我不是芙洛呢?”
“因為你如果是芙洛,那麽你完全可以將我一劍殺掉,而且你的機會太多……而你沒有,你選擇的是和我周旋、交易,既然如此,就說明你是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麽;但是如果是芙洛,除了明珠樓和她的劍術以外,什麽需要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都沒有。”
蓋拉德麗爾放下了紅茶的杯子。
步調不由自主地就被牽引了過去。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應該快點將莫求緣招攬到明珠樓作為出謀劃策對付芙洛的人才對。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應該比自己更著急的人反而不著急?
她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想要奪回主導權,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知為什麽,她只是一開口,就不由自主順著莫求緣的話回答下去了,而不是將話題轉回對她有利的方向。
“你就沒有想過,人是會變的嗎?”
慢慢將輪椅移到桌邊的莫求緣伸手拿起茶壺和茶杯,給自己斟了一杯紅茶。
從容不迫?她看上去簡直比平時都要輕松太多,就像是悠哉地坐在花園裡曬太陽一樣。
“是,但是絕不會是芙洛!”
蓋拉德麗爾肯定地說道。
芙洛夕咜如果會變的話,那就不是芙洛夕咜了。
在她還不是明珠樓主的時候,就已經對芙洛夕咜進行過暗中的觀察。
簡直就像是磐石一般,不論什麽都不會讓她動搖一分一毫。
如果那個人都會變化,那自己真是要自廢雙目了。
“哎……蓋拉德麗爾,你覺得我是應該說你愚蠢得可愛,還是天真得可笑呢?”
莫求緣仿佛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不受控制地開始笑了起來。
雖然並不是誇張的大笑,但是她就像是拚命壓抑但是又壓抑不住一樣,一邊肩膀抽動著,一邊發出壓抑的笑聲。
“莫求緣!我和你見面是要和你交易,而不是要聽你對我屢次侮辱和取笑!”
對於莫求緣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行為,讓蓋拉德麗爾越來越憤怒。
人類都是有領地意識的動物,在領地被侵犯的時候,不可能不憤怒吧?
不對,與其說是「憤怒」,更多的恐怕是「恐懼」吧?
就像在得知別人擅自翻動了自己的抽屜時,不管抽屜裡有沒有什麽不能讓別人看到的東西,都會感到憤怒、不滿和恐懼吧?
有人認為是因為感覺隱私受到了侵犯,但是其實,那更多的是因為人本能感覺自己的「領地」被人侵略了。
這就是蓋拉德麗爾憤怒的由來,也是她被莫求緣牽著鼻子走的原因。
一個人一旦感覺自己的領地被人侵犯了,情緒就很不容易穩定——所以經常有叛逆期本身情緒就不穩定的小孩子在得知父母翻動了自己抽屜以後大吵大鬧甚至離家出走。
情緒越是不穩定,就越容易被人掌控步調,更何況莫求緣還不斷地刺激她,讓她越發憤怒不耐。
這種情況下,就算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也會在下一次挑釁來到的瞬間恢復不穩定的狀態。
“可惜,我拒絕你的交易。”
微笑著,莫求緣將羽扇輕輕收入輪椅的側袋之中,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下說道。
“——!?”
就算是憤怒中,蓋拉德麗爾也預想過莫求緣接下來會說的話。
她不斷取得主動,為的不就是能夠獲得談判和交易的有利地位嗎?
那麽接下來她要不然就是提出同意交易,要不然就是繼續嘲諷,直到她認為已經佔據了足夠有利的局面。
但是,莫求緣的話,卻是她完全沒有料到的話語。
“拒……絕……?”
就像是老舊了的機關扭動一樣開合著嘴重複著, 蓋拉德麗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
拒絕?
這是怎麽回事?
自己猜錯了?
到底是哪裡錯了?
“我給了你最後的機會,你卻就此錯失……如果你能夠從憤怒中脫離出來,或許我會稍微對你刮目相看……但是很可惜,你實在讓我失望。”
莫求緣微笑著說道。
蓋拉德麗爾發現,在眼前這個少女身上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在銀青色的少女身上,散發出了奇特的「波長」。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能夠找到「莫求緣是芙洛夕咜」的證據,因為從一開始並不存在的人,是芙洛夕咜,而不是莫求緣。”
隨著這句話,在莫求緣的身上開始騰漫出銀白色的氤氳。
在氤氳之中,有一個虛幻半透明的影子,緩緩在莫求緣身上閃動著。
雖然是一瞬間,但是蓋拉德麗爾的臉色已經在那個瞬間變得一片鐵青。
在莫求緣的臉上,浮現的是另一張面孔。
一張她絕對不可能認錯,更絕對不可能忘記的面孔。
芙洛夕咜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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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神展開??————(???)————!!本來還以為會有人發現這個展開然後劇透的但是似乎沒有的樣子!芙洛夕咜的身份大揭秘!莫莫終於不用繃著啦!劣者也終於不用賣關子啦~!有被這個展開震到的發書評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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