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大門距離日向所在的教室很近,但是他卻是最後一個到達的。 「又來了,這種不真實的感覺……」
並不是什麽奇怪的原因,只是因為「知道的比其他人多」的日向,每走一步都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
不只是不真實,他同時還感到不安和恐慌。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話,那麽自己應該做什麽呢?不對,說到底,自己真的有必要做什麽嗎?不管做什麽,到最後不都是沒有意義嗎?既然反正沒有意義的話,那麽做什麽都不要緊吧?就算什麽都不做,最後也只會迎來同樣的結局吧?
腦海中有惡魔在瘋狂地強調著「無意義」。
但是這真的是不真實嗎?我現在能夠感覺到自己,能夠看到,能夠聽到,能夠摸到,能夠嗅到,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能回憶起和大家度過的這段日子,能想起每一天的感情,這和現實有什麽差別呢?
腦海中有天使在努力地勸導著「真實論」。
然後,匯聚成了足以讓日向感到崩潰一般錯亂的雜音。
好像有什麽聲音。
那是自己的聲音。
“……”
在說什麽?聽不清楚。
日向聽不清楚來自腦海深處的聲音,明明是自己的聲音。
因為錯亂的意識,日向的腳步非常的緩慢,等到他慢慢挪到紅色大門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進去了的樣子。
門的後面是奇特的通道。
黑色的背景和白色的線構成了空間的整齊形狀,在空氣中似乎有白色的什麽組成了雙向螺旋的條紋,仔細看的話,那是1和0的代碼排列。
越往前走,雖然始終看不見通道的盡頭,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著周圍白色的螺旋正在不斷地聚攏密集起來。
白色不斷變得濃密,到最後充斥了視線變成黑色的失明,等到視野再次清晰的時候——
“……咦?這裡是……!”
眼前的是熟悉的地方。
周圍的牆壁看上去像是巨大方塊形石頭的堆砌,在黑色的縫隙後面可以看到似乎還有同樣的巨大石塊在飛快移動。
而在正當中的位置,是熟悉的裁判場的席位。
“哦,這樣就都到齊了吧?”
似乎是最先到的終裡抬手向日向打招呼說道。
“看樣子這裡是最後的地方了吧?”
九頭龍抬眼打量著這個奇怪的空間。
和之前不一樣,這一次眾人沒有再感覺到莫名其妙的暈眩感,也沒有看到那世界崩壞一樣的感覺。
雖然這個空間依然很奇怪,但是至少沒有那種不舒服的違和感了。
“但是這裡……我們之前來過這裡的吧?”
索尼婭不安地說道。
“在打開遺跡大門之後,我們就到了這裡對吧?”
“只能認為又是黑白熊做了什麽呢……”
七海搖頭歎了口氣。
現在基本上出了什麽事都可以去認為是「黑白熊做了什麽」作為原因吧?
“終於來了呢!恭喜你們!能通關這個遊戲的你們還是第一批哦!希望之峰學園的分支路線也走完了,終於又回到這裡了呢!賈巴沃克島的遺跡中的這個【畢業考場】!”
站在正對著大門的兩個席位之間擺放著的跳馬箱上的黑白熊大笑著說道。
和之前的裁判場好像有點不一樣。
之前的裁判場,指定席的造型是用木頭——至少表面上是木頭——製造的站席,
除了指定不同人的位置和困住眾人以外沒有任何的作用。 而這次的裁判場一樣的地方,指定席卻是一台台桌子,在桌子相對的那一端上是未來機關的標志,在桌面上則似乎有著一個屏幕。
“說得那麽好聽,結果還不是裁判場嗎!”
……嘛,當然,這種差別,終裡這樣的粗枝大葉的類型是不會注意到。
“那些裁判場是以這裡為原型製造的,這裡應該算是原始版本吧!”
黑白熊站在最裡面,似乎可以說是正中央面對入口的跳馬上,歪著頭惡意賣萌著。
“這種事怎樣都好啦,這個畢業考試結束後我們就能回去了吧?”
左右田揮了揮手打斷了黑白熊的扯淡。
“當然!只要你們這樣選擇的話!”
和以往那種總是東拉西扯讓人煩躁的態度截然不同,黑白熊十分爽快地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喂!選擇什麽的要怎麽做啊!”
九頭龍不耐煩地說道。
被困在這裡二十多天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而且期間還發生了那麽多殘酷的案件,不論是誰都會想快點離開的吧?
“那麽,請看設置在各個席位上的【液晶觸摸屏】!”
隨著黑白熊這句話的聲音,眾人向著席位上的屏幕看去。
在屏幕上,顯示著一黑一白的兩個圓角方塊。
白色的方塊上寫著「畢業」。
黑色的方塊上寫著「留級」。
“規則比起之前的裁判還要簡單哦!有【畢業】和【留級】兩個選項對吧?你們只要選擇其中的一個,按下去就行了。全員采取多數決,票數多的一方就是你們的最終決定!兩個都不選的話視為【棄權】不計入結果!也就是說,已經死掉的人,就自動視為【棄權】了!”
黑白熊「唔噗噗噗」地笑著說道。
它沒說實話,或者說,沒說完。
黑白熊總是這樣,相處至今眾人之中,至少日向感覺自己是已經明白黑白熊的尿性了。
這家夥絕對隱瞞了什麽,而且肯定是大家雖然沒有問,但是很重要的事情。
簡直就像是某隻一天到晚找人簽約當魔法少女的白色○獸一樣嘛。
“那麽,只要選擇「畢業」的人超過這裡的半數就行了是嗎?”
索尼婭皺著眉頭說道,剛才黑白熊那句「已經死掉」,雖然是說事實,但這讓索尼婭非常不舒服。
“如果最後選擇的是【畢業】的話,之後就會進行【畢業程序】一種類似於畢業典禮的東西……”
“啊!不用搞什麽麻煩的多數投票啦!結果也是很明顯的吧!好了,快點開始吧!只要按下去就好了吧!”
左右田急躁地打斷了黑白熊的說明,一邊高喊著跑到了席位上就想按下去。
“不行不行!還不行!”
但是被黑白熊阻止了。
黑白熊從自己的位子上跳了起來,以一副特攝片的來打KICK的姿勢重重地將左右田要按在屏幕上的手踢開。
“因為你們還沒有做好覺悟吧?被外面的社會洪流所折磨的覺悟啦。”
“煩死了!關我毛事!我要按!”
左右田也不只是急哭了還是氣哭了,反正是一邊哭著一邊怒吼著一邊拚命想去按按鈕,但是卻被黑白熊毫不退讓地擋著不得存進。
“哦呀哦呀,是誰在口出狂言呢?投票之後能不能參加【畢業程序】,可是需要身為教師的我的認可的哦?”
黑白熊一邊以布偶的體型毫不費力地阻擋著左右田,一邊冷笑著說道。
“也就是說,光是投票還不能結束是嗎?”
七海歎了口氣。
“投票後,我會一對一地判斷你們是否可以畢業。”
“……也就是說就算是投票決定【畢業】,不得到你丫承認的話還是不能畢業是嗎?”
九頭龍怒視著黑白熊說道。
也難怪他生氣,因為還沒有開場,就已經相當於是被宣告失敗了不是嗎?
也就是說,不論大家多麽想離開,也還是受到黑白熊的決定。
“那個,剛才我太著急也太得瑟了點,不要在意,不要在意……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裡能撐船……”
左右田一聽黑白熊還掌握著最終決定眾人能不能離開的決定權,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少年你的節操呢……
“但是放心吧!我是不會不承認你們畢業的哦~!這只是一種形式而已啦,就是這種規則我也沒有辦法呢~!”
黑白熊用「你看,本熊多麽的善良」的語氣說道。
但是,即便是狂亂之中,日向依然抓住了一個重點。
【因為是規則所以沒辦法】
黑白熊在這個地方也不是隨心所欲,這家夥也是有極限的。
就和AE之前說的一樣,它還沒有徹底奪取這個世界。
“總之……不管你們情不情願,先把謎題給我解開吧!之後再進行投票,然後再進行【畢業程序】!”
“但是……為什麽要做這種麻煩的事情呢?”
左右田盡量保持自己的語氣平緩而禮貌……這家夥果然是那種不打不行的類型吧?
“你說過,【要等主角出場】對吧?說白了,就是在這之前要耗時間對吧?”
日向皺了皺眉。
“到底是誰啊?那個什麽主角……”
終裡不滿地說道。
“嘛,你們不用在意的啦,反正和你們是【沒有關系】的。”
黑白熊冷笑了兩聲,跳回了之前它所在的位置上。
“怎麽……沒有關系什麽的,我們是當事人啊?”
“真囉嗦啊,不管是當事人還是別的什麽,從更廣闊的視野來看都只是區區雜魚而已啦。所以,和你們沒有關系,少說廢話快點完成【自己的份內活】吧!”
對於索尼婭的說法,黑白熊冷笑著,露出了爪子。
那是「再囉嗦下去就對你們不客氣了」的信號,說明它已經厭倦說明了。
無奈而又火大的眾人慢慢走到了各自的位子上。
和以往不同,各自的位子上沒有擺上那些代表著各自身份的牌子,所以眾人也沒有選擇和學級裁判的時候一樣站位,而是聚集在了同一側的六個位子上,按照順時針來算,分別是左右田、九頭龍、日向、七海、終裡、索尼婭……居然分開這麽遠,看來左右田你是真的很不得王女的心啊……
“那麽,明明是在說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卻以這個話題開始可能有點奇怪,還是先說說看,你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的真相如何?”
黑白熊大笑著,在跳馬上來回蹦躂著說道。
“哈?這個世界的真相?什麽啊、這讓人騷動不安的問題……”
左右田一愣,其他除了七海和日向以外的幾人也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這個問題的確很讓人感覺不安,但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安。
這種找不到源頭的不安是最讓人難受的。
「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的真相……」
一想到這個,日向就覺得頭痛欲裂,從進入這裡以前就一直在腦海中狂暴爭執的兩個聲音讓他感到混亂。
只要回答的話,就會變成現實了吧?
那個一直被日向覺得是虛假的謊言,就會變成現實。
但是就算如此,不回答也不行吧?
“這個世界……我們身處的賈巴沃克島是……”
日向一點一點地,沉重地開了口……
“是以實際的賈巴沃克島為原型,製作出來的【程序世界】啦~~~!!!”
但是,沒有等他說出來,黑白熊就大笑著,長大了那部隊稱的嘴巴,用歡快的聲音,將日向始終不願意說出的沉重事實,以極為歡快的態度,毫不猶豫地搶答了出來。
“所以說……這並不是「現實世界」,而是所謂的【遊戲中的世界】哦?明白了嗎~!這些玩意兒都只是遊戲喲~!”
“………………你、你是認真的嗎?!”
“混帳!別小看人啊!就為了說這種天方夜譚才將我們叫來的嗎!?”
“如果這是遊戲的話……那我的這句台詞也被文字顯示欄顯示著咯?別說白癡話了!這根本不可能!”
先是一段不敢置信的沉默,然後就是拚命的質疑。
“沒錯,的確是夢結局級別的殘酷絕望也說不定……就和某詛咒的旅人一樣給人一種中途半端的感覺呢……那又怎樣!所有謎團和伏筆都會因為這句話而了無痕跡地完美回收啊KUMA!因為是遊戲啊!”(好像混進什麽不得了的話去了……)
黑白熊毫不在意眾人的質疑,十分堅定而強硬地肯定著它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那……讓我們互相殘殺也是……”
“因為是遊戲啊!”
“……賈巴沃克島發生了這麽多超乎常理的事情也是因為……”
“因為是遊戲啊!”
“島上看不到除我們之外的人也是因為這裡是……”
“因為是遊戲啊!”
“黑白熊之所以能使用莫名其妙的能力也是……”
“因為是遊戲啊!”
不管眾人說什麽,都被黑白熊用「因為是遊戲」這一條理由,以不變應萬變地解決掉了。
說到底,這根本就是遊戲,所以沒有什麽不可能的,這就是黑白熊的論點和論據和結論,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卻能夠解答一切的質問。
因為是遊戲嘛,所以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少開玩笑了!別把責任都推給遊戲啊混蛋!”
九頭龍憤怒地叫道。
他的憤怒和其他人的憤怒、不安,都是來自於黑白熊所說的話。
如果這一切只是遊戲的話,那自己又是什麽?
“如此火大的你們,不也享受其中了嗎!在這個正因為是遊戲所以「什麽都可能發生的世界」裡!……如此這般,就算是強迫自己也請接受哦。被封閉的【遊戲世界裡】才是你們互相殘殺修學旅行的【真正的舞台】!”
黑白熊用更加理智氣壯的語氣說道。
“適可而止啊……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相信啊……”
“以前的人類第一次看到飛機的時候,一定也是這樣的反應吧……不過,違和感總會消失掉,人們總會習慣的,就和隱形眼鏡一樣哦。”
對於終裡的反駁,黑白熊冷笑著說道。
“請不要把世界和隱形眼鏡一概而論!”
然後就被索尼婭吐槽了……
“再說了……如果這是遊戲的世界的話,那身處於此的我們,又是什麽玩意兒啊?”
左右田臉色發青地按著腦門。
因為黑白熊所說的這句話產生了不真實的感覺,腳下的地板好像消失了一樣,有一種失重懸浮的眩暈錯覺。
“架空的存在……你不會是想這樣回答吧?”
九頭龍的臉上在抽動著,那是憤怒和不安到極點的痕跡。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不真實感會一下子擴大到最大。
“創造了這個世界的是名為【新世界程序】的未來機關的程序……那是直接作用於使用者腦內,將假想出來的現實世界共有的技術。也就是說,你們的身體也還好好地在【現實世界】中存在著哦!只不過,現在正和做夢一樣,思維在遊戲的世界裡漫遊。簡單的說……就是那個……嗯……不是花生……”
“你想說……化身嗎?作為本體的分身在遊戲裡再現什麽的……”
左右田接上了黑白熊的話。
“但是,不是單純的【化身】對吧?”
可以說是這裡面最早知道這一點,而且知道的真相也最多,所以所受到的衝擊沒有其他人那麽大的日向沉著臉問道。
“在現實世界的本體,被取走了【某樣東西】之後再現的分身,那就是你們哦~!”
黑白熊用「我看好你哦」的語氣說道。
“而那個「取走了」的,也就是我們學園生活的記憶了對吧?不對,嚴格來說,恐怕是我們「入學以後的記憶」全部都被取走了對吧?”
九頭龍臉色鐵青地說道。
這樣一來,就能夠說得過去了,為什麽自己對於妹妹的死亡完全沒有印象這件事。
“也、也就是說……我們是以入學前的記憶做出來的分身?所以我們才沒有學園生活的記憶?”
左右田的眼角抽動著。
因為話題已經太過匪夷所思,所以眾人紛紛有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的感覺。
“開什麽玩笑……這裡是遊戲的世界什麽的,我們只是化身什麽的……為什麽會變成這種SF科幻話題啊!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終裡生氣地拍著桌子叫道,聲音大得讓人不由得擔心桌子會不會被她拍壞掉……
“都說了不是SF是遊戲!要說幾次才懂啊!”
然後,黑白熊用更大的聲音生氣地反駁道。
如果不證明這一點,恐怕接下去的話題也無法進行了吧?
雖然感到一萬分的不情願,但是日向還是掌握著證明這一點的證據,而且現在不得不拿出來了:“剛才……在像是職員室一樣的房間裡,我找到了奇怪的新聞剪報……那上面有西園寺的照片,但遠比我們認識的西園寺要【成熟】……現在的我們是以入學時為原型的分身,所以身體也保持著入學時的狀態……但是在現實世界裡,我們還經歷了入學以後的學園生活……也就是說,那段時間也在成長……那麽在這個過程裡應該也會有【成長得判若兩人】的家夥……”
“也就是……西園寺同學嗎?”
索尼婭不安地問道。
“入學後的西園寺似乎進入了快速生長期哦。九頭龍,你的豆丁夥伴畢業了哦~!”黑白熊十分壞心眼地偷偷捅了九頭龍一刀,“但是,如果沒有記憶的話,不就只有身體會增長嗎?但是為什麽你們大家都沒有人覺得奇怪呢?”
“那是因為我們都不認識未入學的彼此啊……”
索尼婭用無力的語氣反駁著,她也找不出什麽有力的反駁證據來。
“就算失去了學院生活記憶的家夥們再見面了,對於自己來說和第一次見面也沒什麽兩樣吧!就因為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再怎麽成長也不可能察覺的吧!”
選擇性地忘記了西園寺的問題,九頭龍用「可以理解」的方式反駁著。
“不對,有人是能夠察覺的。”
七海皺著眉看向了九頭龍。
而聽到她這句話,其他人也將視線投向了九頭龍。
“九頭龍同學,你和邊谷山同學應該是【青梅竹馬】才對吧?”
“沒……錯啊……你這麽一說……很奇怪……”
九頭龍被七海這樣一說,頓時一陣陣冷汗。
“不對,不管怎麽想都很奇怪……!我們被奪走的學園生活記憶,是多長的時間啊?”
“詳情的話,只能谘詢未來機關的新世界程序製作小組……但無非就是兩三年左右的時間吧?”
黑白熊「唔噗噗噗」地笑著賣萌。
“我和佩子,別說是入學以前了,基本上每天都見面的……突然失去兩年的記憶,外表的變化應該還是能注意到才對的……”
“反過來考慮一下,連「失去記憶」這件事是不是黑白熊的謊言你們都不考慮一下嗎?”
相比起已經漸漸相信的九頭龍,終裡顯得格外抵抗。
“正是因為不接受失去記憶的事實,才沒注意到重要的事嘛……失去記憶是既成事實,然後,你們是被奪走記憶的分身!”
黑白熊冷笑著,用絕對肯定的語氣撕碎了終裡的反駁。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也能聞到自己的味道……那、我感覺到的【這些】是什麽?這些也都是騙人的嗎!”
“雖然是遊戲,也不見得都是騙人的嘛。呐,被加以火燒負傷的催眠術暗示,會真的浮現出燒傷痕跡來,沒聽過這種說法嗎?就像弗○迪一樣……”
對於終裡的質問,黑白熊壞笑著說道。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大腦將此視為現實,那這就和現實有著同等效力……?這樣說起來,我也聽過和這相似的現象。好像是在某國,對死刑犯做了實驗……犯人被蒙著眼睛,躺在了床上,為讓他的血液流盡而在腳趾上割了一個小口子……犯人一個人被丟在了充斥著血滴下落聲響的實驗室裡……但是,他的血液並沒有真的被放乾……其實下滴的也是水……他僅僅是聽著這樣的聲音,一心以為自己體內的血液在消失。但,和血液無關,死刑犯真的死了。”
索尼婭叫了起來。
“不是餓死的嗎?”
七海眨了眨眼,而旁邊的終裡在「餓死」的字眼出現的時候不由得眼皮一跳。
“那不是重點啦!……就算是謊言,如果是【真實的謊言】,也會成真的意思嗎?”九頭龍不由得先吐了個槽,“本體的大家被機械什麽的作用著,從那裡……只有意識之類的到了這裡來……然後,將在這【遊戲中的世界】感覺到的,全當是現實的世界裡的了?”
“那……我們至今為止度過的日子……那座賈巴沃克島也是……”
“當然……那也是架空的世界……那片海也是,那個沙灘也是,那些建築也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新世界程序做出來的【架空世界】……而且,現在所在的這個空間也是!我們所目睹的一切,都是程序生成的架空景色……看起來如此真實,是因為我們的大腦認為它們是真的!”
雖然說出來是很沉重的話題,但是不得不說出來。
日向第一次明白,原來沉重的並不是謊言,相反,最沉重的,往往是現實。
到頭來……
……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被製作出來的虛假世界。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真相,被稱為謊言的現實,被稱為虛假的真相。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
在日向和眾人的眼前,世界開始慢慢「剝開」。
還有點實感的外殼被剝去,露出了「真實」。
黑色的面構成了空間的基本,白色的線構成了空間的形狀,剩下的,都是綠色的1和0的代碼串。
眾人就這樣站在桌子前,看著周圍的景色慢慢變成這虛擬的模樣。
最後,只剩下自身和周圍的大家,以及眼前的桌子還是真實的樣子,或許之所以還保持著,也只不過是「還有作用」的原因吧?
“如果一切都是謊言的話……我……到底應該相信什麽才好啊……!”
眼前的景色,讓人無法不信。
終裡對著虛假的景色,發出了迷惘的質問。
“就算是假的……也沒關系不是嗎?”
七海歪了歪頭。
這裡所有人之中,也就只有七海是最鎮定的了,不對,倒不如說她從頭到尾就沒有對這些話題露出了驚恐之類的神色。
“沒錯,如果是虛假的……也沒什麽不是嗎?”
九頭龍的臉色忽然好了一些,附和著七海的話。
“喂,你強打鎮定說什麽呢!”
左右田驚訝而生氣地問道。
“你想……這裡是遊戲世界的話,發生的一切都是遊戲裡的事情吧?也就是說……我們之間的那些殘殺也【只是遊戲】而已!那、在遊戲裡死掉的家夥,在現實世界裡應該還活著不是嗎!”
九頭龍越說越興奮。
“在程序中的死亡,並不是真的死亡對吧?”
“那麽,大家都還活著對吧?”
而就在氣氛稍微好一些,大家的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的時候……
“唔噗噗噗……”
黑白熊突然壞笑,或者說是冷笑了起來。
“就算是謊言,【真實的謊言】也會成真……剛才九頭龍你不也說了嘛?”
“難、難道說……連這個也是真的嗎!!!!”
黑白熊的話語,就像一桶冷水將眾人澆了個透,一陣惡寒席卷而來。
“新世界程序可不只是個遊戲,而是擁有究極真實感的超次世代的平台。這種真實感,在玩家分身感覺到【死】的時候……實際的本體大腦,也會停止活動!”
毫不留情地揮下了刀,宣判了死刑。
“肉體並沒有死亡,所以不能說完全掛掉了……所以才更顯得殘酷嘛。隻留下了一具空蕩蕩的軀體。”
語氣就好像是街頭的師奶在拉家常的時候說「哎呀好討厭呢」一樣,雖然聽起來的確是充滿了不滿的感情,但是始終讓人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其中幸災樂禍的情緒。
“因為,沒命了也不會真正死掉的遊戲,誰都不會覺得有趣嘛!”
“什麽遊戲啊……!我們可不是為了這玩意兒去死的啊!”
日向憤怒地吼道。
“啊,要生氣的話請找【未來機關】,他們才是把你們綁架到這個遊戲的黑幕撒。”
毫不猶豫、毫無負擔地推卸了責任。
黑白熊用「這又不是我想做的」一樣的姿態,攤著熊爪,在跳馬上滾來滾去。
“未來機關?就是未來機關那一夥……讓我們來玩這樣的遊戲嗎!什麽都是……未來機關乾的好事嗎!”
被黑白熊的話語帶動著思路,終裡毫不疑惑地被黑白熊牽著鼻子走了。
“それは違うと思う(說的不對呢)。”
但是,被一直在一旁只是偶爾插一兩句話的七海開口論破了。
“大家……都忘記了嗎?我們之間發生的「互相殘殺」的起因……”
和以往的語氣依然一樣,軟軟糯糯的語氣,但是其中,有什麽已經變了。
“沒錯……原本「新世界程序」做出的世界,似乎是沒有【暴力】這個概念存在的……”
日向點了點頭,附和了七海的論點。
“那、那樣的話……為什麽互相殘殺會發生啊!”
終裡憤怒地問道。
“因為「病毒」啊……有病毒侵入了我們所在的「新世界程序」……強迫大家互相殘殺的,是那個「病毒」哦……”
七海搖了搖頭,情緒似乎很低落。
“難道說……那個病毒是……”
隨著索尼婭這句話的出口,所有人都將目光毫不猶豫地投向了——
黑白熊。
而面對眾人的目光,黑白熊很配合地做出了一個「哎呀,你們這樣誇我,人家會不好意思的啦」的姿勢……
“……也是啊,直到黑白熊現身為止,彌漫在島上的還是和平的氛圍呐……”
左右田搖了搖頭,努力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啊……從兔美被改造成莫諾美時開始,就發展成奇怪的事了……”
九頭龍也臉色很難看地用力拍了拍自己沾滿冷汗的額頭。
事實上,剛才被這樣誤導,已經算是十分過分的低級錯誤了。
先是利用宣布衝擊性的事實,讓眾人陷入混亂,然後再利用「先給希望,再抹掉希望」這種做法讓眾人感到無措而憤怒,在眾人憤怒的時候,就先隱瞞掉「導致互相殘殺的是病毒的自己」這一點,將「導致互相殘殺」和「將眾人帶到這裡」兩個概念混淆,讓眾人將怒火全部都集中向未來機關。
事實上這種做法也不是第一次了,它至今為止不是也已經不止一次給未來機關潑髒水了嗎?
“莫諾美……令人緬懷的那孩子,在這個世界中究竟肩負著怎樣的職責呢……?”
“啊,轉移話題了。”
七海毫不猶豫地拆穿了黑白熊露骨的轉移話題行為。
但是,這也是需要弄清的問題。
“她是這個「新世界程序」的【監視者】吧?”
掌握著最多情報的日向說道。
“沒錯,就是未來機關派出的【監視者】,遊戲中的【NPC】!”
黑白熊高舉著「日向同學加十分」的牌子跳著說道。
“NPC是什麽?”
“就是沒有玩家控制的角色……和我們這些分身不同……”
對於完全不理解這些東西的終裡,左右田難得很耐心地解釋著……雖然也不是什麽需要很費力的解釋。
“莫諾美作為你們【16人】的監視者,完全只是一個程序上的存在哦。”
“等、請等一下!黑白熊你剛才是不是說了「16人」?”
索尼婭驚訝地叫道。
“你丫的連數都不會數了嗎?我們一共加起來可是17個人啊!”
左右田生氣地說道。
“一定是……減去了另一個監視者吧?”
日向語氣沉重地說道。
雖然一直都不清楚誰是監視者,但是現在,他卻已經明白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這就是真相。
謊言的背後或許藏了一千根針,但是真相的背後卻也藏著傷人的刀,兩者不同的只在於一次和幾次,以及在傷人方式上的溫柔和可怕,但不論是可怕還是溫柔,傷的都是人心。
“哈?另一個監視者?”
其他人還摸不著頭腦的時候,日向卻已經將視線轉過去了。
而就在轉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對上了【那個人】的眼睛。
“另外一個監視者,是充當學生混在我們當中的,也就是黑白熊一直在說的【內應】的其中一個人,同時也在現在我們之中……那個監視者……”
沉重的眼神,對上的卻不是退縮的情緒,而是鼓舞的信息。
「加油,說出來吧」,對上的那雙眼睛在這樣說著。
但越是這樣,口中的話語就越顯得沉重。
“就是你……”
抬起的手,指向的是最溫柔地對待著這裡所有人的人。
“七海千秋。”
===
作者語:最後幾句總有點柯南的感覺,難道是因為CV梗已經入腦了?話說「這個世界其實是遊戲的世界」這個展開,果然在小說裡出現就是不如在遊戲裡出現啊……完全沒有那種神吐槽的感覺……另外,存稿方面因為彈丸2的主線快進展完了,所以劣者可能會看情況加更把存稿放上來……只是「看情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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